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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书感叹不已,但何必现在却一句也听不进去。何必的一颗心下沉,沉下到了黑暗的深渊里。 司书道:“适才拦住姑娘,我也是有些唐突,还望姑娘莫在意。等天色一亮,姑娘便可离开,不再用担心那些城卫。” 何必回过神来,未回话。 司书看了看何必,道:“我知道姑娘会有顾忌,但姑娘你浑身湿透,时候一久会染风寒,最好沐浴换身干衣裳。” 她顿了顿,道:“浴桶在里屋,里屋有门阻隔,在下绝不会偷看,姑娘若是顾忌,我在外屋可随时与你说话。” 何必抱了抱手臂,现在外面衣裳干了,但里面衣裳还湿着,黏在身上是挺不舒服。 司书见她也不拒绝,便道:“那我帮你烧些热水。”她说完转身要出去。 何必忽道:“我叫何必” 司书停下,转身看了看何必。 何必道:“你别叫我‘姑娘、姑娘’的了,总之,谢谢你。”她不是没心没肺的人,别人帮她,她总不能还不告诉别人她的名字。 司书点了点头,道:“何姑娘请稍等。”她说完出了屋。 何必等了会,司书从屋外回来,提了两桶水,她见了忙搭手帮忙。 司书将水备好了后出了外屋,帮何必带上了门。 深夜寂寂,水声自浴桶传出,极其清晰。何必略感尴尬,隔着门和司书说话。 何必转头看了看屋子,道:“你家里布置还真是简单,女儿家的屋子布置得这么简单的还真是不多见。” 何必很好奇司书为何半夜穿着黑衣走在街上,很好奇司书追踪的那队诡异的马队到底是做什么的,也有些好奇司书的身份。 但她不能问。因为司书也没有问她为何半夜会从水池里爬出来,没有问过她的身份。 只听外屋司书回道:“这院落只是我租来住的,我白天在山里矿场,只在夜里回来住一宿,故也就不在意那些摆设装饰。” 何必奇道:“你不是景云城人?” 司书回道:“不是,我也才到景云城三月余。” 何必想到司书之前讲的,当司书也是为了追逐爱情私奔来此,便不再问下去,转了话道:“你好像知道很多景云城的事,能和我说说吗?” 司书道:“何姑娘想问的是哪方面的事?” 何必道:“随便”她只是不想太安静。 第23章 司书顿了顿,道:“我一时也想不到从哪里说起,那说一说景云城的繁盛吧。景云城本地并无太多商品,但城里的商贸交易却极其繁荣。” 何必问道:“为何?”她只是为了让司书接着讲下去。 司书道:“景云城外的地势四面山地丘陵,并不盛产谷粟,但城里的人却很多,人多需求也便多。商贾从各地买来粮食货品,然后卖给城民,在一买一卖间盈利。” 何必道:“那这么说来,景云城里很多人都是商人了?” 司书点了点头,虽然里屋的何必看不到,她还是点了点头。 司书道:“是这样。景云城的人大抵分为两类,一类就是商贾。” 何必道:“另一类是什么?” 司书道:“金工。” 何必道:“‘金工’是什么?” 司书道:“城外山里铁矿的工人,他们的工作多是祖辈传下来的,父母是铁矿工人,儿女也成为了铁矿的工人。” 何必道:“那这么说,父母不在铁矿工作的人,是很难进铁矿工作了?” 司书道:“是,除非极其有才能,但就是有才能的人,在被选中之前,他们也会对这些人做很多调查。” 何必道:“他们是谁?” 司书道:“铁矿的管理者。” 何必道:“他们要调查什么?” 司书道:“调查被选中人的背景身份,家庭、经历,几乎要查到这人小时候。” 何必道:“调查那么仔细做什么?不就是进矿里挖铁矿吗?做个苦力而已有何必要这么麻烦?” 何必问完这句,门外的司书不像之前那么快速回话。门外安静了片刻,方才响起了声音。 司书道:“也许他们是怕这些人,会给他们带来麻烦。” 何必皱了皱眉,奇怪道:“挖铁矿的工人能带来什么麻烦?” 司书道:“挖铁矿的工人是带不来什么大麻烦,但若有人做了亏心事,便会像惊弓之鸟一样,事事担心,人人怀疑。” 何必道:“亏心事?” 司书道:“对,亏心事,而且还是关乎到他们性命的亏心事。” 何必皱眉,她听不明白。 司书忽隔着门问道:“你可还记得刚刚见过的那队马队?” 何必顿了顿,回道:“记得”那么奇怪的马队,见过的人没有谁会忘记,何况她才见过没两个时辰。 司书道:“他们就是正在做亏心事。” 何必想了想那列马队,想到那些马的马蹄、马嘴全裹着布,想到它们整齐划一两两拉着马车,如同幽灵军队一般走过去的样子,却还是想不到它们在做着什么亏心事。 她想不明白的时候,司书忽开口帮她解了疑惑。 司书道:“马车上运送的,是从矿山里挖出来的铁矿石。” 何必皱眉道:“运送铁矿石怎么就是做亏心事了,铁矿石挖出来不就是要运出去吗?” 司书道:“是要运出去,但若要运送铁矿石,一定会在天亮时动身,而不至于要在夜晚,偷偷摸摸地运送。” 何必知道那列马队很诡异。城卫见了她的时候像见了窃贼一样谨慎,但那么大阵势的一列马队走在街上却不见有城卫拦截盘问,这就已经有些奇怪了。 司书道:“风朝的铁矿是受严管的,风朝大大小小的铁矿场在朝廷都有记录,每个矿场每年产出多少铁矿石也是要上报的,朝廷按各地需要,每年给分配定量的铁石,用于百姓制作厨刀、铁锅、斧铲之类的必备物。” 何必道:“你是说朝廷管制铁矿,是怕有人作乱吧?” 司书道:“对,是这样。但渔网再密,也总有比渔网小的鱼。朝廷严管,正好抬高了铁矿石的价值,有人便利用这点,将矿石卖给想赚钱的商人。一本万利的买卖,虽说一旦被发现会有性命之危,但矿里全是他们的人,却也没有人会举报出这事,何况就算报上去,上面也有人帮着把事情压下来。” 何必已经出了浴桶,她擦干了身上的水,抖了抖衣裳,见衣裳干了,便穿到了身上。 何必道:“那么多的工人,真的就没有一个敢说真话的吗?” 司书听了叹了口气,道:“有,世上坏人虽多,但好人却也不少。只是好人似乎总不如坏人运气好。” “乾坤朗朗,公道自在,邪终不胜正。坏人即便一时得意,也终会受到惩治。”何必说着开了门,叹道:“金子银子真的是世上最厉害的武器了,能让人迷了眼,也能帮人壮了胆。”她撇了撇嘴角,擦着头发走了出来。 司书听到声响,抬头瞧了过去,突然愣住。 何必抬头看了她一眼。司书低了头转过了视线。 何必皱了皱眉,因为她见司书此刻像个害羞的大姑娘。虽然司书本就是个姑娘。 何必想必是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。她出来前没去照了照镜子。 女人有两种时候最魅惑:一是她笑的时候。女人笑起来白白整齐的牙齿、弯弯的眼眸让看到的人心动。二则是出浴的时候。自古至今都有人说“出水芙蓉”,芙蓉美,芙蓉花叶凝聚清露的模样更美。 司书是个姑娘,但她是风朝的姑娘。 风朝的姑娘都喜欢姑娘。 何况她还是个正值青葱年龄的姑娘,乍见如此景色,如何忍住不心动? 何必丝毫未意识到此刻状况,她擦着手巾擦干了头发,坐在外屋四仙桌旁的凳子上,等着头发晾干。 先前潇洒不拘的司书,此刻却扭捏不已。何必早已在那里坐下半天,她却还站在那里,好似在顾忌什么“非礼勿共处一室”。 天外远方,曙光微亮。 何必转着头看了圈,突然见外屋里养着盆植物,一簇扁宽的绿叶从花盆里散了开来,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 司书听到她问,回道:“蕙兰” 何必道:“兰花?” 司书点了点头。 何必见了说道:“你也养兰花?” 司书道:“莫非何姑娘也喜好养兰花?”司书遇到同好者有些欢喜。 但何必摇了摇头。 何必道:“没有,别人养。” 司书的激动平静了下去,她道:“那人定是个极其有耐心的人,兰花怕是最不好养的花了。” 傅流云的确是个很有耐心的人。 何必忽然想起自己彻夜未归没有告诉家里,不知道她们是不是担心在等着。她想着心里有点急,听到别家院里一声鸡啼,道了声谢便起身告辞,赶回府里。 第24章 清晨伊始,路上行人三两个,当何必拍着何府大门惊醒守门人的时候,守门人还带着三分睡意。 守门的乍然见到自家小姐出现在大门外,还披着头发时,瞬即清醒,诧异道:“小姐,您这是从哪回来?” 何必听到愣了愣,心中疑惑道:“莫非他不知道我不在府?”她昨夜未回,又未来得及告诉府里,府里人发现她不在应该派人找她,便是不去找,也会通知门子给留门。但现在门子竟然不知道。 何必回神道:“我从外面回来。”她说完未作别的解释,跨过门槛,回了小院。 小院院门开着,何必进了院回了屋,屋里无人,床被叠得整齐。 天色尚早,也不知傅流云早起去了哪里。 何必转了圈不见傅流云在,便去翻找了件干净衣裳,准备换去身上脏了的衣裳。忽然一声门响,进来一个人。 那人还以为屋里没人,走得轻快,但转过弯时见到何必,惊了下骤然立住。 何必听到脚步声急忙拢住衣裳,转身瞪眼看着来人,见是青铃。 青铃见到何必,皱了皱眉头,脸上似乎带着些不悦。 何必一愣,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了她。 青铃转身拿上脸盆便准备出去,像是没见到何必。 何必见了问道:“青铃,你家小姐呢?” 青铃听到脚步顿了下,没好气回道:“在厨房” 厨房?何必心里奇怪,正想问她傅流云这么早去厨房做什么的时候,抬头却见青铃的身影已闪出了门外。她看着门口皱了皱眉,低头系上外衣,再转身忽见背后突然冒出个人时惊了一跳。 何必看了眼是春桃,拍了拍胸口无奈道:“桃啊,你走路就不能带点声响吗?” 春桃嘟着嘴,幽幽怨怨斜了眼何必,未回话。 何必走去梳妆台前坐下,喊春桃道:“你帮我编一下头发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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