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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必看了看南风。南风面无表情,直盯着春桃。 何必喊南风道:“你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 南风回神,摇了摇头。 何必对春桃道:“没有了,你去忙吧。” 等春桃离开走远,何必问道:“你瞧出了什么?” 南风并未回她,只是摇着头说“奇怪”。 何必问道:“什么奇怪?” 南风叹了口气,道:“我想不通。” 何必追问道:“你想不通什么?”何必心里有些急了。 南风回道:“想不通为何吴钩要找她?” 何必道:“吴钩是谁?” 南风道:“要找她的人。” 何必想掀桌子,但她忍住了。 何必道:“吴钩为何要找春桃?” 南风道:“这便是我想不通的。” 何必道:“为何?”她忍住,努力忍住。 南风回道:“若她是个武功高强的人,我便也就不会想不通了,可偏偏她丁点武功不会。一个不会武功的丫头,即便是沈家人,却也威胁不到吴钩那种人,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何找她。” 何必听出了点关系,问道:“沈家是什么人家?这吴钩和沈家有仇?” 南风点头,道:“血海深仇。沈家是京城沈家,沈家老爷是工部侍郎。吴钩十年前杀了沈家一百二十二口人。当然他有帮手。”一个人一夜要杀一百二十二个人的话,只能是下毒。但吴钩不是下毒的杀手。他杀人只用他的钩刀。他有三个帮手,那三个人也是江湖有名的杀手,他们四个人杀了沈家一百二十二口人。 何必瞪眼,惊道:“他要杀春桃?”虽说何必和春桃相识只一月,但在心里,何必早已将春桃当作了妹妹,若有人敢伤害春桃,何必定第一个站出来挡*着。 南风道:“若她是沈家人,吴钩就会杀她。”吴钩接的任务是灭沈家满门,吴钩是杀手,他不会允许自己的任务有漏网的鱼。 何必道:“若春桃不是你说的沈家人呢?” 南风道:“吴钩也会杀她。” 何必瞪眼。 南风道:“像吴钩那种人,宁可错杀,也绝不放过。” 何必气地瞪眼,说不出话来。过了会,她问道:“你见到他后,发生了什么事?” 南风叹了口气。与其说是她见到吴钩,不如说是吴钩见到她。 她的对手,是个远比她想象中更狡猾的人。 她的确追上了吴钩。她追上吴钩的时候,吴钩站在柳林中的一块空地上。 空地六米见方,周围全是柳树。南风到了的时候,吴钩正站在空地那边的柳林边缘。 吴钩看着南风,眼里带着轻蔑的笑。他好像掌控了一切,包括对手的性命。 南风隔着空地,在对面的林子边缘站住。 惨淡银白的月光穿过天,照在了这片空地上。 吴钩不往前走,南风也站着不动。他们都不会往前走,因为他们都有所顾忌。 吴钩的武器,是一种形似柳叶的弯月薄刀。南风相信,只要她踏出一步,立马会有三柄刀飞向她身上最弱的地方。六米远的距离,南风没有把握躲过所有射过来的飞刀冲到吴钩面前,所以她现在只能站在那里,等待时机。 第26章 而吴钩暂时还不知道南风的实力,所以他不会轻易出手,出手便会露出他的底细。 但吴钩很聪明,他挑了这片柳林,挑了这块空地让他的对手现身。他不知道对手的实力,但他也不惧怕,因为不论对手多强,他都有办法退身。 因为在这片柳林里,武功再强的人,打斗起来都不会比外面迅速,何况现在已是子时。 只需后退一步,他便可以隐进黑暗中撤退。 吴钩很高兴,因为他发现这次的对手是个用剑的,持剑打斗起来,有柳树阻挡更是不便。他没有选错地方。 吴钩问道:“你跟踪我多久了?” 南风道:“一个月二十二天。” 吴钩道:“看来这次要多麻烦点。”吴钩说的很随意,但其实刚才他心里凛了下,因为他半个月前才发现被人跟踪。那人跟踪他一个多月他都没有发现,这次不是多点麻烦,是多很多点麻烦。 吴钩双手背到了身后,问道:“你是来杀我的?”他不怕被对方偷袭,因为此刻他的两只手里已经夹了六把刀,这六把刀瞄准了敌人身上六个位置,只要对面的人敢动一下,他有把握先她拔剑射出刀。 南风道:“是”南风的左手拇指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剑柄,她看到了吴钩背到身后的手。 吴钩道:“谁派你来的?” 南风道:“不知道,我只接了任务。” 吴钩笑了下,他也是杀手,如何会不知道杀手只接任务不问雇主。他笑了下,笑自己为何问这没用的废话。 吴钩道:“若我没猜错,你便是那个只杀杀手的杀手。” 南风道:“是”她没必要隐瞒。 吴钩道:“你是不是去找过金刀了?”金刀也是个杀手,是灭沈家的四个杀手之一。 南风怔了下,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 吴钩笑了笑,道:“我当然知道。” 南风皱了皱眉。 吴钩道:“你的任务里是不是也有他?你为何没杀他?” 南风看了看他,道:“因为他已放下了他的刀。”一个双手不再握刀只握铁锹的刀客,她是不会下手的。 金刀已不再是那个金刀。南风不杀农夫,她只杀杀手。 吴钩道:“你虽没杀他,可他却因你而死。” 南风瞪大眼,眼睛忽瞪得很大。 南风道:“他死了?”她没有杀金刀,她离开的时候金刀还活着,活得好好的。 吴钩道:“死了” 南风道:“谁杀了他?” 吴钩道:“你应该知道” 南风一怔,她的确知道。 九宫阁,江湖最大的杀手组织,几乎网罗了江湖里最顶级的杀手刺客。 他们不会允许背叛。她应该想到的,她既然找到了金刀,九宫阁的人也一定会找到金刀。金刀要脱离九宫阁隐居山林,九宫阁却是绝不会答应的。 九宫阁不会允许有还能喘气的人,带着九宫阁的秘密活在世上。 吴钩道:“你是一定要杀我不可?” 南风道:“这是我的任务。” 吴钩叹气道:“可是我不想死怎么办?” 南风道:“没有人想死。” 没有人想死,但有人却必须死。 她和吴钩,两人只能活一个,南风在接下这单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。 南风每次接任务的时候都知道这一点。 南风的右手握上了剑柄,她此刻像是只掠食的鹰,盯着空地对面的吴钩,盯着他背在身后的手。 吴钩道:“你说的没错,但最少我今天不用死。” 南风听了手一顿,道:“为何?” 吴钩道:“因为我今天不想动手。我还有事未做,还有人未告别。” 南风松了右手。她现在也不打算动手,再急也应该给别人一些道别的时间。 吴钩道:“明日戌时,城外山神庙见。”他才说了四个字,身子忽一闪,说到六个字的时候,声音听起来已经离着很远,到最后一个“见”字,那声音似是从远方天边传来一样。 银月无声,林中轻风。 南风离开柳林。她不怀疑吴钩明天不赴约,地点既然是他选的,他就一定会赴约。 何必等着南风回答。 南风回神,道:“我见了他,他约了地点,我就回来了。” 何必听着瞪眼,道:“就这样?” 南风道:“就这样。” 何必道:“他约了什么时辰、在哪里?” 南风道:“戌时,城外山神庙。” 何必瞪大了眼,讶然道:“戌时?那岂非是在黄昏?岂非天黑了?” 南风道:“是黄昏。” 何必道:“他约的地点?你难道不怕他在那里暗算你?” 南风道:“怕,但我非去不可。” 何必瞪眼,她说不出话来,她的朋友有时候脾气犟的像头牛一样。 何必渡着步子在屋里走来走去。 南风渡步时脚落地很稳很轻,何必的脚步很焦急。她在为她脾气牛一样犟的朋友焦急。 何必骤然停住,问道:“你是否是有把握胜过他?” 南风摇头,她没有把握。吴钩大她十余年岁,这十多年不仅意味着吴钩年纪较她大,而且意味着吴钩多她十多年经验,多十多年功力。 何必又问道:“那你是否有把握不输?”何必不死心,因为何必知道今日傍晚一战,关乎着她的朋友生或死的问题,所以何必不死心追问,她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死去。 南风道:“你岂非问的是一个问题?”七月流火,南风心里却感觉到暑夏热意。南风知道何必是在担心她,何必是个很好的朋友。 何必颓然道:“那我需要想法弄些银两来,好给你置备口好棺材。” 南风道:“不需要太好,六面挡上便可,围不上拿床被子裹上也可。” 何必道:“你倒是真看得开,说不准过了戌时,你就成了一具尸体,一具等着我收的死尸。” 南风笑道:“死了还有人帮我收尸入葬,我为何还看不开?”南风话中透着潇洒随意,听不出对死这事有哀伤之意。江湖多少人死后暴尸荒野,做了鸟兽腹中食?她一个杀手,死了竟然还有棺材睡,还有人帮着收尸,她为何不满足? 何必默然不语,屋里沉默片刻。 过了小会,何必问道:“那你可还有什么事要做?还有什么人想见?”她好像已经在问南风死前遗愿。南风现在活得好好的,这样问岂不是有些煞风景? 南风倒没在意,回道:“没有。” 何必追问道:“你就没有特别想做的事、特别想见的人?”人活一世,怎会没有哪一件事特别想做、哪一个人特别想见? 南风想了想,这次她回答得倒没有那么快。 她道:“没有。”还是那两字。 何必愣了愣。 人活一世,不会没有哪一件事特别想做,定有一个人特别想见。 南风说没有,并非真的就没有,她只是嘴上说没有。 南风十六岁闯荡江湖,至今已十年七月。从塞北到南疆,南风走过了风朝每一寸土地,这便是她最想做的事。而她最想见的人,是个姑娘,一个住在她心里,温柔似水的姑娘。 姑娘柔柔的像是东南风一样,似春水,若繁花。 奈何南风是个浪子,江湖飘荡,心在远方,给不了姑娘安定。所以南风离开了那个像东南风一样的姑娘。 第27章 屋里的空气有些闷热,远天铺满了厚厚的白云,白云往下沉,像是想脱离天的束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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