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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点了点头,接着说道:“西北第一旦,一条金嗓——秋海棠,秋老板。” 他又道:“平日里想听秋老板一出戏可是一票难求。最近过清明,秋老板发善心义演。可惜姑娘你来晚了些,这场戏结束,就只剩最后一场天明戏。” 何必疑惑道:“什么是‘天明戏’?” 老人神色凝重道:“天明戏从夜晚唱到天明,不是唱给活人听的戏。” 不唱给活人听,难道唱给?……何必瞬间明白过来,回神道“那这位秋老板想来定是位大善人。” 老人深以为然,点头道:“秋老板确实是个大善人,若不是她买下沈家老宅这块地,这里至今怕还是块阴森鬼地,哪能像现在这样热闹。” 何必听到“沈家老宅”四个字,猛地一愣,问老人道:“为什么说是‘鬼地’?这里不是挺热闹吗?” 老人长叹一声:“这事说来就话长了。几十年前这里就传过闹鬼,后来沈家遇了难,这地方又有鬼魂作祟,邪得很。” 何必追问道:“闹鬼?” 老人神色认真,说道:“前朝刚建立不久,这一带就发生过很诡异的事情。据说啊,是阴兵借道。”老人说到最后一句时,声音不自觉沉了下去,仿佛带着无尽的神秘与恐惧。 何必一怔,恍惚间,好像又看到了景云城那队夜里无声行进的车马。阴兵借道,会不会也像那些车马一样悄无声息? 老人接着说道:“那天夜里,百余匹战马两两成队,马上坐着的,全是看不清脸的阴兵。那些人和马到了这里,就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样,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” 何必道:“这阴兵借道听起来像话本里的故事。” 老人正色道:“鬼神之说,不可全信,但也不可信其无。前朝亡国后不久,这一带又出现了阴兵。这次可不一样,不少人都亲眼瞧见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,这回阴兵不是从这里消失,而是从这里出现,朝着城门方向走去时消失在了夜色中。” 戏台上忽然谁打了几下梆子,锵锵声响惊醒何必。唱词从那边飘了过来。眼下正在唱的是折子少女怀春的戏。只是这戏本里的少女却已遁入空门,如今长大成人,动了凡心。 何必忽然想起正事,回过神问道:“老人家,这附近可有什么客栈?” “那里便是一家客栈。”老人抬手一指旁边:“那块地之前是沈宅后院。大概七八年前,秋老板从京城学艺归来后,买下了那块地,将后院租了出去改成了客栈。” 何必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望去,看到临街一座高楼时眼睛一亮。高楼旁边,一根布招子伸出围栏数尺,布招子上“客栈”二字醒目。方才在这附近看到了极像傅流云的身影,这里旁边又恰好是家客栈,莫非傅流云她们投宿在这家客栈? 何必打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,向老人道谢后离开。她刚走出不远,戏台上又飘来了一句唱词。 那唱词是:“我本是女娇娥”唱这句的女声幽怨婉转。但那人唱到“女娇娥”时声音忽然顿了下,后面拍子响起来时,她才追了半拍接着唱道:“又不是男儿汉”。后半句却比前半句更幽怨绵长,仿佛饱含着无尽的情思与无奈。 不得不说唱功确实堪称上乘,只是唱误了半拍,这“西北第一旦”的名号或许多少有些水分。 何必没再继续听戏,转身离开戏楼。此时她发现之前那个男子已不见踪影。她径直朝着客栈走去,踏入客栈时竟看到了一位老熟人。 宋听筠也看到了何必,她看到何必时眼中闪过几分惊诧,随即恢复平常,先出声道:“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恩人。”何必看到宋听筠时,宋听筠已向她迎了过来。 宋听筠道:“不知可有机会邀您上楼一聚?” 何必正愁怎么与她搭话,听了便应声好。 宋听筠伸手道:“请”说完转身先向楼梯走去。 何必跟在身后,路过大厅一张方桌时,看到了宋家两个家侍。 男家侍见到何必,起身抱一下拳感谢何必那日出手相助。女家侍见到何必时只微微颔首,面色毫无变化,她眼底藏着警惕,视线跟随何必。 宋听筠吩咐店家送些酒菜上楼,安排完转身对何必说一声请。 何必先一步上楼。上到二楼是道走廊,走廊到头似乎还能再拐个弯。何必感觉那道探究的视线还在,她在走廊站定后转身朝楼下看了眼。那女家侍虽被发现,却一点也不慌张,冷静收回视线后取了杯茶喝。 这等谨慎的性格,真是做家侍的不二之选。此行宋大将军想必做足了安排。 旁边一声门响。何必回神转身,看到宋听筠已打开客房的门。 宋听筠再道一声“请进”,说完等何必进门。她眼里的警惕不比楼下那位女家侍少几分。 何必见她一副认真样子,心中却有几分想笑。京城人只道宋大小姐纨绔,何曾见过女纨绔这副模样。有道是扮猪吃老虎,就是不知道宋大小姐想吃的是什么老虎。 何必收回神,先一步进了眼前的房间。这房间进门一张圆桌,圆桌对面是扇窗户,此时窗户开了小半,不时有凉风吹了进来。 宋听筠随后跟了进来,随手带上了门,转身抬手又道:“请坐。”说着走去一边。 何必不客气,在她对面落座。 宋听筠道:“我两个同伴说,那日前辈以一敌多,她们也才有机会离开。前辈救命之恩,我没齿不忘,还请告知我姓名,来日我必当重报。” 听女纨绔左一个“恩人”,右一句“前辈”,何必面色不觉讪讪,还好有面具遮挡,别人也看不出来。何必道:“报恩就不必了,若问姓名,可叫我……”她想了想,道:“瑶” 宋听筠听到时微微一愣,极少见有人姓名只是一个字的。她心里觉得对方是隐藏身份,想到三岔路口时对方出手相助,她还有一事不明,问道:“可否请您告知,您为何会帮我们?” 何必想了下回道:“我受朋友之托,来保护一个人。” 宋听筠问:“您那位朋友是?” 何必道:“她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。她只说之前曾受那位姑娘照顾,在对方府上叨扰多日,欠了恩情,托我保护那位姑娘一段时间。” 宋听筠似乎明白过来,道:“原来您是为了傅姐姐。” 何必再想多问一句时,忽然听到敲门声。宋听筠听到起身开门。 小二端了酒菜进来。 待小二摆好酒菜离开,宋听筠招呼人用饭,抬头时却见那位瑶姑娘站在窗户旁。那位瑶姑娘看着院子里出神,连她说什么都没听到。 宋听筠疑惑道:“高人在看什么?”说着也走了过去。 这间客房窗户外面是客栈院子。院子北边一排三间矮房,院子东边是个马棚,西边和南边一样都是客房。而院子中间是口水井。 院子北边最边上的一间房门被人打开,有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,一个和尚。何必看到和尚时出了神,她看着和尚走到院子中间那口水井。 身后脚步声响起时何必回过神,转身时见是宋听筠,接道:“没想到和尚也来住这家客栈。”莫梧桐说过,这家客栈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“好”客栈,这个好字背后代表着的可是银两。和尚下山都是为了化缘,怎么住的起这贵客栈。何况院子里这和尚灰袍上还有几处破烂。 宋听筠也看到了下面院子里打水的和尚,听了接道:“和尚当然可以住这家客栈,而且说不定还不要钱。” 何必惊讶道:“不要钱?这家客栈的老板难道是个大善人?” 宋听筠道:“是不是大善人我不知道,但北面那一排是厨房和客栈伙计房,和尚住的是柴房。柴房不比客房,有钱住得起客房,未必能住得起柴房。” 有钱当然未必能住得了柴房。住柴房的客人,一定要经过老板的同意。 何必转身准备回去,但转身时忽然见一道黑影从和尚住的柴房后闪过,跃过墙后不见。她见到时微微一愣。 谁会觊觎一个穷和尚的东西?这样的贼岂非太没有良心? 何必正想是不是自己刚刚看花眼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宋听筠的声音。 宋听筠已先一步走回座位,招呼道:“高人请用饭。” 何必见了没再去细究,转身走回去道:“你我之间无需客气,当我同辈即可”女纨绔这个样子,她还真有点不适应。 “好,我称呼你‘瑶姑娘’可好”待何必点头,宋听筠又问道:“不知瑶姑娘是如何从那伙黑衣人手中逃走的?” 何必道:“为首的那个黑衣人与我比拼内力受到重创,余下几人乱了阵脚,我找到机会便逃了。” 宋听筠微微一惊,她与为首的黑衣人交过手,自然知道对方实力,心中不免有些惊叹。面具女子看着与她差不多大,内力竟如此可怕。 宋听筠沉默片刻,道:“对于那伙人身份,你有什么线索?” 她又道:“几日前我们一行人在路边休息,突然遇到那伙人,对方莫名就对我们要下杀手。” 何必道:“那些黑衣人似乎是为了追一个斗笠人。那个斗笠人呢?” 宋听筠道:“那人在黑衣人与我们交手时跑了。” 何必道:“或许对方是因为形迹败露,所以对你们也下杀手。” 宋听筠道:“但愿只是这样,而不是有别的原因……” 别的什么原因?难道宋听筠认为,那伙黑衣人有可能就是冲着她们来的?宋涵给安排了两位家侍随行保护,会不会也是提前预料路途凶险?何必想着问宋听筠道:“那位傅姑娘现在何处?” 宋听筠道:“傅姐姐有事出去了,一会就回来。”她抬头朝窗外看了眼,又看向何必道:“天快黑了,你在哪里落脚?” 何必道:“我刚到长安,还没有寻住处。” 宋听筠道:“那不如随我们一起先住这家客栈。我去安排。你之前救了我们,也算给我一个报恩机会。”她心里想的是前路凶险,此人若是友非敌,之后也能多一分保证。 这安排也正遂了何必意,她听了便应下。 门外忽然又响起敲门声。宋听筠起身开门。敲门的是那个男家侍,见了宋听筠道:“傅小姐回来了。” 宋听筠听了对何必道:“傅姐姐回来了,我去迎她。”说着转身离开。 何必想了想,起身跟了出去。宋听筠房间外便是二楼走廊,站在走廊上,楼下一览无遗。何必一眼便看到了楼下的傅流云。 因为她实在醒目。或者说是傅流云旁边的女人实在醒目。楼下几乎所有的客人此刻视线都看向那个女人。 女人手握一把纸扇,正与傅流云闲谈。她站得离傅流云很近,看向傅流云的眼神似乎带着别的意图。偏傅流云对那女子也很热情客气。好像捕捉到几分危险信号,何必的视线盯在那陌生女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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