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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口的女人踱了几步,似乎有些焦急。她停下道:“不行,先不能放她回去。” 何必只一想后站起身,走到了门口。 屋里的声音又忽然消失,好像里面没有人。 但何必知道里面起码有三个人。她敲了敲门,道:“你好” 屋里响起两道很轻很快的脚步声,但声音听起来又有些沉重,好像声音的主人正在负重。脚步声停下时,屋里的人问:“门外是谁?” 何必道:“对面的。” 有一个人走到门口,打开了门。 何必看了眼,见是刚才给宋听筠开门的女人,那个齐老板。 齐老板从开着的门缝里看了眼何必,问:“何事?” 何必问:“请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朋友?” 齐老板冷冷回道:“没有”,说完要关门。 何必伸手拦下,盯着女人道:“你都没问一下我朋友长什么样子。你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如何就知道没有见过?” 齐老板面色微变,道:“我吃完了饭就回了房间,此刻已要就寝,谁都没见过。” 何必从门缝看了眼那边的床榻。床榻的帷幔已放了下来,看不见床上的人。 齐老板道:“现在可否请你离开了?” 何必略带歉意道:“不好意思,我有些担心朋友安全,着急了些。她在院子北面看到个可疑人就追了出去。” 何必说到最后一句时,看见齐老板面色微微一惊,但对方很快恢复平静。若非何必一直盯着她也很难发现。 齐老板道:“好走不送。”说着要关门。 何必沉声道:“你说你准备就寝,可我看你穿着整整齐齐,好像刚从外边回来一样。” 齐老板关门的手一顿,眼神已变,下一刻一掌击出,直冲何必面颊。 何必抬起手,只轻轻一指,迎上女人手掌,点在掌心上。 齐老板一惊,被对面手指点到的时候她感觉手掌好像被洞穿了一样。她收回手时看了一眼,却见手掌仍然完好。齐老板诧异看向何必。 何必道:“你应该知道,你不是我的对手。” 轻飘飘一句话,却如山一般压在了齐老板心上。仅刚刚虚空一指,她就明白对方有多可怕。能将这般浑厚内力聚集在一指上发出的,江湖上似这种功夫的不过两三种,这两三种功夫背后代表的,都是极为庞大可怕的势力。 齐老板道:“你,你是?”说话间后退一步。 何必道:“你猜的不错。”说话间收回手,她面上毫无波澜,心里却在发虚。她哪里知道齐老板猜的是什么。 刚刚一指不过紧急中应对。聚内力于手指与聚内力于手掌都是相似的原理,无非是聚于手指难度更大点。刚刚一指她误打误撞,也仅聚了些许内力,不过从效果看,似乎已经够用。 齐老板道:“我与阁下无冤无仇,阁下想要做什么?” 何必道:“我已说过,来找朋友。” “你的朋友就在这里。”声音忽然从垂着帷幔的床上传了出来。又一个女人的声音,但这声音却很婉转,很妩媚。 何必循声看去时,一个女人掀开了帷幔。女人一只手抓着宋听筠胳膊,另一只手圈着宋听筠,圈着宋听筠的那只手里握着一把匕首。 匕首寒光凛然,刀尖指着宋听筠脖子。宋听筠已经醒来,看了那边站着的何必一眼,又斜了视线看向匕首。 齐夫人悠悠道:“只是你务必小心一点,不然要是吓到了我,我的手一抖,你的朋友可就……”说着侧头看了一眼被挟持着的宋听筠。她的声音婉转好听,说的话虽然是在威胁别人,但听起来却更像是在打情骂俏。 何必厉色道:“我朋友未婚未嫁,你这般岂非污她清白,让她以后如何见人!” 宋听筠一怔。 齐夫人听了也是一愣。但她随即反应过来,反应过来时娇笑道:“见不了人?那岂非正好与我做一对鸳鸯。”她声音娇媚,说话时手指抚过宋听筠脸颊,看向那边的齐老板道:“旧的既已去了,新的也已来了。岂不称心如意?”她声音虽仍然娇媚,但话里却带了几分火药味。 齐老板无奈叹了声气。似乎这种情况已不是第一次遇到。 有的人吃醋时绝不告诉对方她在吃醋。有的人吃醋时却恨不得告诉对方她在吃醋。这位齐夫人似乎是后者。只是这“称心如意”四字,不知道是说称她的心,还是如齐老板的意? 宋听筠脸涨得通红,瞪向何必的眼神似乎在冒着火一样。若非被点了穴道,她现在早就骂出声。 窗外的戏文比之前更加清晰。这间客房窗户就对着戏台。 何必佯装没看到宋听筠瞪着她的视线。她本想扰乱局势,但没料到齐夫人竟是个大醋坛子。何必又对齐老板道:“你绑了我的朋友,作何解释?” 齐老板道:“并非是我们绑她,而是你的朋友先找我们的茬。” 何必道:“你若没有去过北面那间房,我们又怎会找你?” 齐老板面色一变,道:“你,你怎么知道?” 何必眼睛一亮,没想到猜对了。她想了想道:“黄昏时有道人影从北面那间房闪了出来。而我听说你们出去找亲戚,几乎每天都是黄昏回来。以你的功夫,从北面那排房跃到旁边戏台,想必很容易。那时戏台刚好散场,混在离开的人群里再回来客栈吃饭,岂非不会有人怀疑?” 齐老板目光闪动,似乎在想怎么应对。 何必道:“我只是不知,你为何要杀那个和尚?即便他做了再多坏事,也有律法惩戒他。” 齐老板瞪了瞪眼,道:“我没有杀他。” 何必疑惑道:“人不是你杀的?” 齐老板道:“不是。” 何必紧接着道:“你只拿了东西没有杀人?” “是……”齐老板说完忽然意识到不对,脸色一惊,瞪向何必。 何必微微一笑,伸手道:“所以,东西呢?” 齐老板瞪了何必几眼,似乎在生气着了道。片刻后她叹了口气,对床上的齐夫人道:“给她吧。” 齐夫人咬着牙,恶狠狠看向何必,末了松开抓着宋听筠手臂的那只手,探到了身后。 窗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啸声。等屋里的几人意识到时,一道银光已破开窗户射向了床上的齐夫人。银光快如闪电,众人只听到噗一声,再看时发现银光已没入了齐夫人胸膛。 齐老板见了大惊,掠到床边。 何必一惊,也立刻冲了过去,抓住宋听筠衣领后又快速退回原地。两人看向床边。 血从齐夫人胸前浸出,黑色的血。齐老板慌张抱住她,手足无措看着一切发生,然后瞪向了何必。 何必急忙解释:“不是我们!” 门外忽然有人道:“当然不是你们干的。” 几人听了看向门口。 一个男人迈进了房门。他进门时道:“因为是我干的。我一直注意着你们的一举一动。” 宋听筠看到男人的刹那脸色骤变。 齐老板看向男人道:“你是杨虎?” 男人微微一笑,道:“想不到你竟然认识我。” 杨虎?那个谗言陷害宋涵的武将?何必一愣,看了眼宋听筠,只见后者已是对那边的男人瞪直了眼睛。 齐老板咬牙沉默。 何必看着杨虎皱眉道:“谁给你的权利,去决定别人的生死?” 杨虎冷笑一声道:“那也许因为,这座城里我说了算。” 何必道:“你说了算?” 杨虎道:“不错”他又道:“在这座城里,还没有比长安参军更大的官。” 何必呼吸一顿,又问道:“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她?难道她和你有仇?” “她与我并没有仇”杨虎看向何必,“我只是同你们一样,为了那件东西。”他又道:“说起来你们应该谢谢我。” 何必疑问:“谢你?谢你什么?” 杨虎道:“自然是谢我救你们一命。”他又道:“那二人可是雀字门里出了名的高手。你不妨看看,那个女人右手里握着什么” 何必看向齐夫人。齐夫人好像处于一个正在消失的过程,她的瞳孔正在渐渐地放大,她的手已经握不住任何东西。何必看过去时就看到了她右手旁掉落的暗器。 何必问杨虎道:“你如何知道她有暗器?” 杨虎笑道:“我当然知道。”他又道:“因为这家客栈,本就是我开的。” 何必脑海电光一闪,好像有什么事明了。她道:“是你杀了和尚!” 杨虎道:“哦?” 何必道:“和尚与你早就认识,因为他不是和尚,而是沈如林。” 杨虎微微一笑,没有说话。 何必道:“一个身无分文,又背负刑案,还被人追杀的人,之所以坚定地往这里逃,是因为他在这里有认识的人,而且相信那人能帮助自己。” 杨虎道:“说下去。” 何必道:“只是他没想到,他所要求助的朋友,却把他当作升官发财的踏脚石!” …… 你有没有找别人借过钱?有没有求人办过事?如果有,那你一定能了解到沈如林当时迈进这家客栈时的心情。迈出那一步,已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 一个曾经辉煌的人,必然朋友如林,只是当他跌落谷底后,能有多少朋友愿意拉他一把。更不必说要他放下所有的面子,忘记曾经的辉煌,低眉弯腰去求人帮忙。这简直是天下最难办的事情。只可惜沈如林用尽勇气迈进这家客栈,却不知已半只脚迈进了地狱。 沈如林以和尚身份做掩饰,借住在北面伙计房中。他的房间里还摆着酒菜,而昨日黄昏他之所以没有敲木鱼,也是因为他在等他的客人来。能从背后下手又不会引起他挣扎的,只有他的朋友。 杨虎道:“你猜得不错,是我。”他好像还很得意,又道:“因为他说他有一本账本,我才愿意让他住下。直到昨日,他终于愿意拿出那件东西。不过却被她们先一步偷走了”说着看向那边的两个女人。 齐夫人意识已有些不清醒,好像就快要与这个世界断开联系。抱着她的齐老板还是一片手忙脚乱,捂着受伤的胸口,想要阻止血流出来,似乎觉得那样做眼前的人就能活下来。没有人能在看着心爱之人将死之际,还保持理智。 齐夫人看着齐老板,问道:“你当初对我说,同生共死,可,可还算数?” 齐老板点了点头,眼中泪水已模糊了视线。手中所触碰到的温度逐渐消失,她似乎已预料到那个不想知道的命运。但她的手还是很努力捂着那个伤口,好像只要那样,就能回天。 齐夫人听到笑了笑,这笑好像用尽了她全身力气。她道:“好,我等你。”再无声音。 齐老板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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