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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必道:“无论你母亲说什么,你都会照着做?” 宋听筠道:“不错。” 何必道:“就算她说的有错,你也会照着做?” 宋听筠道:“这个假设不会存在。因为我母亲说的话绝不会错。”宋听筠见何必不信,又道:“我小时候也曾怀疑过她说的话,也曾故意违背她意思去做事,结果却全都证明,她说的才是正确的。” 何必道:“她就这么权威?一点错也不会犯?” 宋听筠道:“那也许因为,她只要犯一点错,就会要命。”宋听筠长长叹一口气,道:“八年前,她差点被小人谗毙!” 八年前,岂非是宋涵回京养病的那年。何必好奇道:“那年发生了什么事?” 宋听筠道:“我母亲是宋涵,半生志在收复故土,她曾以骑兵突袭敌营,逼退北夷百里,也曾想效仿先人名将,封狼居胥!” 她又道:“八年前,就在我母亲大退北夷,在我朝胜券在握之际,却遇小人谗言陷害。” 宋听筠说着顿了顿,眼眶已有几分泛红,又道:“那人举报我母亲通敌。我母亲为了保护家人,托词养病回了京城,从此不再过问军中事务。”她说着忽然冷笑一声,道:“也就是那年,我母亲回到京城便被封了大将军!” 何必微微一怔,之前一直以为宋涵是因病回京,没想到竟是因为别的原因。 何必道:“那人是谁?为何陷害宋将军?” 宋听筠道:“那人名杨虎,是我母亲麾下将领,小有战功便居功自傲,贪墨军饷后被人举报。我母亲以军规处罚,谁知他却生了仇恨,私下投奔崔相……”她说着忽然沉默。 崔相……崔廷敬!何必瑶眼睛亮了亮,她记得这位宰辅地位颇为尊荣,身居宰相之职,也是皇帝小舅子。 何必疑惑:“那杨虎一介武将,怎么会去投奔文臣?” 宋听筠道:“他是文臣,但崔家,可并不是文臣世家。他的父亲是前朝护国大将军,虽然他父亲在前朝灭亡之际就已因病去世,但崔家在军中一直有不少党羽亲信。杨虎便是因此攀附上了他。” 沉默片刻,何必问:“你需要我帮什么忙?” 宋听筠道:“我想请你对付一个人。” 何必道:“对付谁?” 宋听筠为难道:“我也不知道他是谁,长什么摸样,是高是矮,是胖是瘦。我只知道,他是一个很可怕的男人,江湖人闻之色变。” 何必问: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 宋听筠道:“张仁玉!九宫阁杀手组织的杀手老大!” 她又道:“我简直不敢想象他那些手段!”说完面色已有几分发白,又对何必道:“我们既然要找沈家账本,就一定会对上他,因为……” 因为他是当年灭沈家满门的四杀手之一。 这件事不用宋听筠说,何必在很久前就已经知道。她问道:“他现在哪里?” 宋听筠道:“我听说他在长安蛰伏多年。” 何必略带玩笑道:“你这忙真是又容易,又难办。长安城不说几十也有上百万人,你这一句话说出去,我挨家挨户地去找,不说几个月,这辈子应该就定居这里了。” 宋听筠听出何必在开玩笑,面色缓和道:“不必那么麻烦,因为我已经有怀疑的人了。” 她又道:“自从我们住进这家客栈,一共见了三伙可疑的人。” 何必问:“哪三伙?” 宋听筠道:“一个大冷天带着一把折扇的男子,此人住在西边,十分可疑。我观此人脚下功夫并不弱,应该是个高手,装作书生。” 何必道:“我今日曾见过他,他确实有些功夫,但似乎有意隐藏。说到折扇,”何必看傅流云一眼,道:“那位秋老板也大冷天拿一把纸扇,不也很可疑?” 宋听筠道:“那位秋老板是唱戏的,据我所知,扇子是梨园行用具,戏曲中很多时候要用到,她带扇子并不奇怪。” 傅流云看何必一眼道:“秋姑娘对我们有恩,此次能顺利到了长安,也因半路有她相助。这家客栈也是她介绍的,更不必说这两日她还好心帮忙……” 何必听了接道:“帮什么忙?” 宋听筠道:“秋老板是长安人,熟悉这里,这几日傅姐姐外出打探消息,秋老板帮了些忙。” 何必冷笑一声,道:“我看她怕是另有所图。” 傅流云看何必一眼,想说什么,但又忍了下去,只微微皱了皱眉。按道理她应该发些脾气,因为她们今日才算认识,她应该提醒一下这位瑶姑娘,她无权干涉她任何事情。但傅流云又忽然想到刚刚那些熟悉的感觉,想说的话又忍了回去。 宋听筠再糊涂此刻也明白了,只是她想不通,这位刚认识不久的剑客为何要吃傅姐姐和秋海棠的醋。 宋听筠假装咳嗽一声,提醒两人回到重点。她接着道:“接着是一对商人妻妻。我曾听小二称呼她们‘齐老板’‘齐夫人’。她们也住在西边那排客房。” 何必问:“可是带了一个丫鬟的那对?” 宋听筠道:“不错。” 何必道:“说起来确实有些可疑。今日那位好心的秋老板送傅姑娘回来时,”说到“好心”二字,她话音故意加重了几分,又继续道:“只有她们坐着吃饭,似乎对那位秋老板完全不感兴趣。” 宋听筠接话道:“那对妻妻对外说是回长安省亲的,但有谁到地方了才知道亲戚搬了家?而且她们每日早出晚回,几乎不与客栈里的人有任何接触,行踪可疑。” 她接着又道:“最后可疑的,是住在客栈柴房的那个和尚。那人与我们同日住进来,头一日没有任何动静,第二日开始,却晨昏敲起木鱼来。奇怪的是,今日黄昏却没有听到木鱼声。” 何必叹口气:“也许因为和尚敲不了木鱼了。” 宋听筠问:“为何?” 何必道:“因为死人敲不了木鱼。” 宋听筠惊道:“什么?可他并没有很老。” 何必道:“他被一柄匕首从后背刺穿了胸膛。” 宋听筠一怔,又问道:“你如何知道他死了?” 何必道:“我方才追着那个黑衣人到了北边,以为她进了那间亮着光的房间,闯进去时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和尚。” 她顿了顿,又道:“另外他也不是什么正经和尚。那人是景云城监督沈如林。” 听到“沈如林”三字,宋听筠忽然一怔。 傅流云道:“沈如林年前因案被收监,听说已被押解进京,怎会出现在这里?” 何必想到什么眼睛一亮,看向傅流云道:“不久前洛阳城严查,起因是悍匪劫走了西南边押解进京的罪犯,被劫走的,会不会就是沈如林!” 傅流云记了起来。年前路过洛阳时,确实因为什么悍匪,城卫加强了查验文牒。两件事情联系起来,傅流云瞬间明白,刚想对那位瑶姑娘应一声“或许是”,但随即脑海中一个念头闪了过去。这位瑶姑娘所言,怎么好像那日与她一起经历了那些事情。她心中怀疑更甚。 宋听筠收回神道:“不论和尚是谁,既然已死,那他绝对不会是张仁玉。” 何必道:“不是张仁玉,那有没有可能,是‘沈家账本’?” 宋听*筠和傅流云听到都看了过来。 何必道:“沈如林也是姓沈。” 宋听筠有些怀疑,道:“不可能,若沈家账本是个活人,沈如林早被找到了。” 何必道:“沈家账本会不会是他拿着的东西?” 宋听筠问道:“你看到了那件东西?” 何必摇头道:“没有” 宋听筠道:“那你为何说……” 何必道:“他尸首前不远的地方,散乱放着一个竹筒。竹筒是空的,那里面之前会不会放着一张藏宝图?” 宋听筠沉默片刻,道:“难道杀他的人是为了夺那件东西?但是谁杀了他?”想了想道:“难道是那个劫走傅姐姐的黑衣人?” 何必道:“是或不是,我们去问问不就知道了。” 宋听筠道:“可她不是已经跑了?” 何必道:“她既然选择晚上而不是白天动手,那想必就住在这附近,或许就住在这家客栈里。”又道:“这家客栈里,身份可疑的一共三伙人。而我们遇到的黑衣人是个女人。所以现在,范围几乎已经确定了。” 何必和宋听筠拐过二楼走廊时,看到那对妻妻门口还透着烛光。夜半三更还未就寝,难道是因为刚回来? 房间里有人说话,很小的声音,何必凝神,听到几句从砖墙里传出来的声音。 一人抱怨道:“找了几日没有半点头绪,我们不如干脆回去,还找什么找。” 紧接着另一人道:“嘘,小点声!”接着又道:“好不容易进了长安,空手回去如何交代。” 前面那人道:“我可不管,这几日害得我脸都皱了,怎么说你都得赔我” 另一人道:“赔你什么?” 前面那人道:“你说该赔什么?”那人言语娇媚,话声刚落,就听到另一人带着薄怒道:“现在什么时候,你!……” 前面那人冷哼一声,道:“你给老娘说清楚,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娘子了?我前几日就觉得你不对劲!……” 屋里声音戛然而止。因为宋听筠停在了门外。 宋听筠看了何必一眼。何必点点头侧身背在门下。宋听筠见了敲了敲门。 屋里人立刻问:“谁?” 宋听筠回:“我。” 屋里人问:“你是谁?” 宋听筠回:“隔壁的。” 房间里响起脚步声。一个简装挽发,商人打扮的女人将门打开一条缝。 女人眼神带着警惕,从门缝里看了看宋听筠,问:“这么晚了,什么事?” 宋听筠问:“打扰,请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可疑人?” 女人道:“没有。”说着要关门。 宋听筠拦下,道:“您夫人可曾看见?” 女人有些不悦道:“我们一直在一起,她也没有。”说完准备关门。 忽然屋里“嘭”一声响。女人迟疑转身去看的时候,宋听筠借机闪了进去。 然后宋听筠便感觉背后有一道风声,等她意识到什么,转过身的时候,只看到空中一记手刀落下。 何必愣了下,一切发生得太快,她回过神时门口的女人已急忙关上了门。她们本计划先来套套话,若是这二人心里有鬼,自然会露出破绽。没想到对方直接将宋听筠骗了进去。 眼下暂时还不需要担心宋听筠安危。宋家的男家侍藏在暗处,若宋听筠有任何不测,那人会比她先一步出手。 何必正在想应对办法时,忽然听到门口的女人有些责备道:“你在做什么?” 屋里的人好像有些心虚,道:“我那不是以为!……算了,现在怎么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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