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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江映华心里的算盘,不在于自己有多少积蓄,而在于如何把失去的,变本加厉的讨回来。 迫于江映华直勾勾盯着的不善眼神,颜皖知硬着头皮领了这个差事。江映华终于浮现出一丝畅快的神色,招招手示意颜皖知附耳过去,她俏皮的小声轻吐:“长史做得好了,那欠条,本王也可以考虑给你改改的。” 得,这人如今拿捏着她的短处,当她是三岁孩子哄呢。 过了上元节,颜皖知依言外出巡视。 巡视本是正经事,一般都是王爷亲自出马,如今江映华将差事丢给颜皖知,颜皖知也不敢轻怠,兜兜转转的走了将近两个月,将治下各处都走访一遍。每到一处,都要周旋于当地的官吏间,尽心尽力的为江映华赢得些声名拥戴。 她这边勤勤恳恳的忙得不亦乐乎,此时的昭王官邸内已然是另一番景象。 三月初,杨柳吐绿,万物萌出。 江映华大手一挥,命人去寻珍奇花木虫鱼,但凡能给府中添些色彩乐趣的,来者不拒。 一时间看到甜头的百姓险些将王府的门槛踏破,一波又一波的,带着各色新奇的,寻常的,怪的没边的物件纷至沓来。 江映华其实根本不曾出面相看,只吩咐下属照单全收,至于赏金如何给,也是手下人看着安排。 那江映华这个小祖宗在忙什么呢?颜皖知在前冲锋陷阵,将所见所闻和下头衙门里的政绩悉数整理汇报给她。她就从里面挑挑拣拣,勾勾画画的,圈出来好些富户员外,指使人去“慰问体恤”一二,回来后总能满载而归。 除此之外,她还唆使手下的诸多护卫以个人名义,买下了驻地郊外的千亩良田来,从地主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夺走了大块肥肉。 这些事,游走在外的颜皖知自然是后知后觉。 三月中,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归来,走进城中,便见到昭王府上的人游走在大街小巷里,似乎是在清退商户。颜皖知十分诧异,生怕有人假借江映华的名义生事端,便留神多听了一耳朵。 这不听还好,听罢颜皖知气得险些吹胡子瞪眼。江映华此人以高于正常市价整整一倍的银钱,收下了街中的几处商铺归为己有,直接垄断了城中的酒肆脚店生意。 这般荒唐行径,若是传到了陛下耳朵里,颜皖知这个昭王长史的皮怕是保不住了。 思及此处,颜皖知眉心紧皱,马鞭朝下一甩,飞快地往王府中赶去。 待她入了府中正门,眼前的景象令人眼花缭乱,仿佛置身花鸟虫鱼市场一般。 她错愕的愣了愣神,不顾杂役们诧异的眼光,径直退了出去,认认真真的端详了一眼府门外高挂的匾额,确认自己没有找错家门后,才凝眉瞪目的入了府中。 再往里走,沿着蜿蜒的石径走了不过十步有余,一阵嬉笑声自院中传来,听着阵仗,起码得有一二十个小姑娘,皆是铜铃般的笑声,刺得人耳朵疼。 颜皖知循着声音走过去,便瞧见一众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围着一个身着茜纱的女子,时而传出些许哄笑来,玩得好不热闹! 颜皖知此刻的五官已经扭曲成一团,沉着脸色走近,朝着一众从没谋面的年轻婢子沉声斥道:“都退下!”
第44章 忍无可忍 春日四下生机盎然, 天色澄澈,芳华留香。 如此大好时光的侵染下,江映华难免也有些心神荡漾。趁着颜皖知这个古板的老学究远行不在, 狠狠的胡闹了一波。 这不, 今日这老学究归来, 毫不出江映华所料, 此人眼里就真的容不下这些。 一声怒斥打身后传来, 嬉笑声戛然而止。那些小姑娘回身望着满面怒容的颜皖知,她们并不认得此人,是以迷迷糊糊的, 又去看茜纱女子, 毕竟这位才是府上的主子。 一袭茜纱的江映华有些意外颜皖知回来的这么突然, 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裙上飘落的樱花瓣羽, 垂眸掩盖着眼底的一分得意,有些心虚的朝着一众婢子轻声吩咐:“长史都恼了,大家散了吧。” 见丫头们走远,江映华看着气成仓鼠模样的颜皖知,满脸堆笑道:“长史外出一趟回来, 威风多了,连本王的颜面都不给留了么?” “殿下您在做什么?两月未见,臣险些认不得这是您的府邸了。方才街市的热闹, 可要臣一一说与您?”颜皖知垂眸, 面色依旧铁青。 “大可不必, 府中人杂,多的是人在我耳畔聒噪。长史一路风尘, 定然口干舌燥,快入殿喝茶。”江映华见四下无人, 抬手捏起颜皖知官袍衣袖的一小片布料,用力抻了抻,示意那人跟着她往房中走去。 颜皖知被她此番动作磨得没了脾气,抬手扯过自己的袖口,状似嫌弃的掸了两下,扯的平平整整,方深吸一口气,抬脚随人入内。 江映华见她闭了嘴跟了过来,眸中笑意渐浓,欢快的张罗道:“长史此番居功至伟,我定要给你好好接风,有何想吃的菜色,一会儿莫要拘束,尽数告知管家。午间来不及了,晚膳自是好的。” “谢过殿下好意,臣无需用饭食,已然饱腹。”颜皖知听着江映华漫不经心的说辞,显然对方才的胡作非为满不在乎,心底没来由的涨了火气,说出的话也是呛人的紧。 江映华猛然间被颜皖知噎了一嘴,眸色渐冷。收起方才的满面春风,抿了抿嘴,自己朝着正殿大步流星的离去。 颜皖知并不在意她突然间提了速度,抬脚紧随其后,也入了殿中。 江映华斜眼白了人一眼,讥讽道:“长史既然吃了一肚子邪气,本王的山珍海味招待不得了。这茶,想也入不得长史那生着巧舌的宝贝嘴里了,万一烫了您金贵的舌尖,伶牙俐齿的好本事可就无法施展了。” “殿下如此抬举,臣免不了多言几句,说完自是口干舌燥,也便该惦记着您桌前上好的明前龙井了。您大人大量,该不会舍不得这区区一盏清茶吧?”见江映华言语中添了讽刺,颜皖知毫不留情的反唇相讥。 这人今日大抵是呛了北风了,若不是,肯定是被人灌了失心疯的药。江映华如是想着,眉目清冷的直视着手中的杯盏,开口唤人:“来人,长史一路疲累,带人下去沐浴休息。着人通传振威军将佐,晚间来府,为长史接风。” 吩咐清楚,江映华甩袖直入内室。颜皖知作为外臣,是不该跟进去的。憋了一肚子的好良言,愣是没机会与人说道,她瞧着立在两旁的随侍,无奈的摇了摇脑袋,吃瘪的回了自己的庭院。 江映华何以疯癫至此,颜皖知其实心下是能猜得一二的。只是凡事总该有个限度才对,这般张扬过火,若是教旁的眼睛看见,报给了那位,她自保都难,更无力回护。 只是此时此刻的颜皖知还不知晓,为她备下的大礼还在后头呢。 昭王和长史二人在外人眼中便是一体,无论私下二人如何亲近或如何水火不容,晚间的宴席上都得主贤臣忠,笑与君同。 颜皖知的确因着数日奔波周旋,劳累非常。她回去后当真不曾用午饭,沐浴后便沉沉睡去,直到晚宴前才肯现身。 江映华早便知晓了颜皖知回去后便不曾出来,傍晚见人收拾妥帖赶来,也就软了性子,走上前去,柔声问道:“长史当真赌气了?饭都不肯吃么?两月未曾见面,这心也离了,嗯?” 颜皖知闻言,想起今日上午在气头上说过的话是冲了些,微微躬身,长揖一礼道:“殿下恕罪。臣绝无此意,一路疲乏,非是不愿吃,实在是困倦未得机会。” “既如此,晚间长史多用些,也不枉我亲做了点心,忙活一场。”江映华说出口的话轻飘飘的,但是讨好地意味倒是鲜明的很。 颜皖知亦有几分诧异,江映华许久没有制作点心的闲心了。正欲欢欣,她脑海中忽而忆起与这人相识不久,被这人戏耍的过往,后背瞬间觉得凉飕飕的,勾勾嘴角,一脸天真模样的问道:“殿下没放绿豆粉吧?” 江映华听了这话,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,沉吟良久,俏皮的给人留下一句话:“长史自己猜去吧。” 晚间宴席,推杯换盏间聊得甚是畅快,颜皖知周旋于各色人中说场面话的本事,那绝对与平日里所见判若两人。席间的言谈不过是走个过场,至于点心嘛,自是香甜软糯,回味悠长。颜皖知恨不得能悉数据为己有,不教那些大老粗捡了便宜去。 宴席散去,知晓颜皖知疲累,江映华未做挽留。 颜皖知揉着被吵嚷声闹得酸胀不已的额头,自顾自回了房中。 午后睡了许久,眼下她倒是格外精神。左右无事,她便去了书房,翻看江映华这两月来所布置下的事情,也好在心里有个谱儿。 夤夜更深,江映华的寝殿内早已漆黑一片,守夜的随侍都在廊下。江映华起身立在窗前,轻声道:“出来吧。” 一抹黑影闪身而出,恭谨侍立在旁。江映华转眸问道:“如何?” “她去了书阁,查您的记档。外出两月归来,此番怕是得有些动作了。”黑影压着嗓子,低声回禀。 “由着她做,不必拦阻,继续盯着。佛寺的事,看紧了,不得出岔子。”江映华冷声吩咐着,那人抱拳一礼,躬身退下,复又消失在幽深的夜色中。 此刻的颜皖知在书房秉烛夜读,指尖死死的捏着记档,眉心深锁,似乎是在强压着火气一般。她不过出去两个月,江映华这个祖宗当真是作得一手好死,折腾的花样儿还真是多…… 生活奢靡无度,玩物丧志便罢了,成日耽于享乐的王公贵胄不在少数,江映华这个充其量也就是小巫见大巫。 只是这人兼并田产,剥削豪绅,一时间出手未免太急;若仅仅限于此,颜皖知也不至于恼火,这人竟然打着为太后祈福的名头,要在封地内大兴土木,劳民伤财的修建佛寺,建寺就建寺吧,还指名道姓非要云滇出产的乌木。相隔数千里之遥,这般做派,要累及多少无辜的百姓。 更何况四海初定,国库正是需要积攒钱粮的大好时机,江映华如此折腾,又打着太后的旗号行事,到最后银钱不济,还是得朝廷买单。 颜皖知越想越气,在书阁里与这些文书大眼瞪小眼,直到朝阳初升,鸡鸣四起。她暗暗发誓,若这次她不好好告江映华一状,让人长个记性,她颜皖知的名姓,非倒过来写。 正如此想着,颜皖知推门而出,脸上还有些许怒容。府中管家匆匆跑来,见着她人,便迎上前:“长史,府中来客,王爷的意思,让您去前厅将人打发了。” “带我去。”颜皖知面无表情的淡淡回应,快步朝着前厅走去。 江映华既然说是打发,颜皖知本就没好气,入了前厅,三言两语便将那人给“请”走了。她也不多耽搁,转头甩袖直奔自己的庭院,推开房门后,转身合拢,四下观瞧,青天白日的插上了门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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