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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进倦家后,明菁偶尔会与倦元嘉提起幼年的事。 明瑕也无所谓姐姐喊自己小猪。 丁衔笛也有胜似亲妹的师妹,倦元嘉的羡慕写在脸上。 此刻明瑕看她手上的扳指都黯淡无光,猜测这样的修为散去或许损耗了倦元嘉的元神。 “倦姐姐,你真的没事么?”明瑕问。 倦元嘉:“谁说我没事的。” “我倦某人送出去的东西都是要还的。” 不知想到什么,她冲明瑕笑了笑,“我照顾你姐多少次了,这次换她照顾我。” “就说我遭受灵气反噬,失去记忆,你要配合我。” 明瑕犹豫后还是同意了,但没想到倦元嘉的计划还是被意外扰乱。 她不能失忆,因为从梧州回来的明菁…… 失忆了。 * 明菁是练翅阁的飞舟送回来的。 召神之战后九州一片狼藉,隐天司更忙了。 回归的宣伽蓝完全顾不上和余不焕叙旧情,后辈摁着她主持大局。 没了肉身的首座栖身练翅阁出品的玩偶中,目前在等鲟师排队做身体。 阁主还躺在天都的阁中,并未苏醒。 梅池本想照顾,最后被余不焕叫走,去了无方岛,一并处理道院重建事宜。 练何夕与她分隔两地,还得应付前来天都投奔梅池的饵人,中转了好几批饵人回西海。 明菁也是练何夕送回来的。 藏骨塔主司恢复了之前的装束,身上改造过的痕迹明显。 明瑕不敢靠近,听练何夕开口说明菁的伤势才挪过去。 “她心脉受损,神魂倒是无碍,或许是最后的余波震到了脑子,暂时失去了记忆。” 她把明菁送回来后,对方便安安静静坐在一旁,很配合医修的检查。 路过的侍女一时半会分不清谁才是练翅阁改造的。 还以为明君使也缺胳膊断腿,要改改了。 “人能回来我就放心了。” 倦元嘉没有多说什么,话题转到了丁衔笛与游扶泠。 练何夕公务繁忙,并未逗留,很快便离开了。 明菁外表的伤势已经恢复了,皮外伤好搞定,昏迷后的记忆不好恢复。 倦家的医修面露难色,她知晓主君的修为尽数转给君使。 人都失忆了,修为怎么回来都是个问题,这要如何与族中的长老交代。 明瑕:“姐姐,你连我都不记得了吗?” 明菁换了一身常服,哪怕失去记忆还是从前那副言行克己的模样,“记得。” “你是小瑕,怎么长这么大了。” 她是今晨刚醒的,练何夕把她送回来的路上给她介绍她如今的身份。 方才也同倦元嘉提过,没有告诉她母亲的真相。 明菁记忆还停留在前往道院之前。 她接受了练何夕说的后续,不太明白自己怎么真和倦元嘉成婚了。 明瑕握住她手的时候,她还未收回落在倦元嘉身上的目光。 明瑕:“姐姐,我在你去道院之前就长这样。” 她面色苍白,在除州受的伤还未痊愈,看上去怪可怜的。 明菁摸了摸她的头发,笑着说:“还是长大了。” 姐妹俩坐在光下闲聊,偶尔能瞧见几艘从头顶掠过的飞舟。 倦元嘉没有说话,她靠着软榻,偶尔拨一拨香炉,拒绝了族老的一再商谈。 明瑕想起倦元嘉之前的提议,眼神在二人之间回来,小声问明菁,“姐姐,你忘了之前的事,那还记得倦姐姐么?” 明菁:“记得,我们很小的时候见过。” 她指的是那年长廊的初遇。 跳过道院求学的空白,明菁不知道她们成婚的契机什么。 如今明家人在倦家庇护下生存,公玉家更是树倒猢狲散,三大修真世家一家独大。 若她们只是为了家族成婚,依照明菁对倦家人的了解,她们或许应该解除道侣誓约了。 明瑕见明菁伤势不重,又看倦元嘉不走,又与明菁说了两句从前便打算离开了。 离开之前,明菁问:“母亲呢?” “我想看看她。” 室内更安静了,屋外残阳如血,偶尔能听到侍女走动的声音。 这一瞬间,明瑕甚至听到了池塘鱼尾摆动的细微声响,眼前出现裂隙洞穴里血色丹炉。 “你们带明瑕小姐去休息。” 倦元嘉终于起身,侍女点头,护送明瑕离开。 纸门合上,倦元嘉并没有走到明菁身边,一个下午她们没有说过话,却有无数次的对视。 香炉袅袅,在倦元嘉要开口的时候,明菁问:“我的母亲,不在了吗?” 倦元嘉:“是。” 她很了解家人在明菁心里的地位,如果非要排序,自己或许连第三都要争一争。 有时候倦元嘉很嫉妒明瑕,她们一母同胞,先天占据优势。 明瑕可以肆无忌惮与明菁提要求,她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。 不像她,提什么都像交易。 修真世家与矿气行这样的商贾没什么区别,盘算几乎写在骨子里。 一个家族也做不到沆瀣一气,更何况枕边人。 一辈子的孤单才是常态,只是倦元嘉既要又要。 如果那年那天她没有跟随族老前往明家本家,或许不会好奇到动心。 数年影响判断,送出筹码,甚至送出修为。 她最珍贵的多年修为如今在明菁身上,只要明菁想,甚至可以号令倦家,把她踹了。 过了半晌,倦元嘉问:“难道祖师姐与你提起过?” 练何夕来去匆匆,或许是为了梅池。 倦元嘉其他方面不羡慕,总在情爱方面羡慕这个和那个。 丁衔笛与游扶泠的至死不渝,梅池与练何夕的甘为饵料。 她与明菁相比之下都算普通,不过是家族联姻,并没有辽阔到需要与天地抗争的地步。 “她说具体的你会告诉我。” 明菁长发垂落,方才明瑕给她梳了梳。 上面还有小姑娘给她的发带,似乎与倦元嘉是同一条,明菁也没有问。 她的目光早在刚入内时便不动声色打量过了。 侍女也告诉她这是她与主君的寝居。 倦家很大,哪怕她们住在一个院落,也没必要住在一间房,睡一张床。 明菁本以为这婚是成给族老看的,这才发现这未来的一切与她设想的全然不同。 她未能留住母亲,明家遭公玉家搅乱,近乎倾颓。 她的道院生活也水深火热,还差点一命呜呼,都是倦元嘉替她奔走。 倦元嘉侧对着她,手指无声地点着桌面,明菁道:“你好像很失望。” 明菁与倦元嘉性情相反。 族老也没少提这二人也算般配。 一动一静,t有明菁牵制着自家主君,也省得倦元嘉在外惹出什么事。 明菁往那一站,就无人敢造次了。 当然,前提是这两人不一起去赌坊。 梅池总说明师姐是平直的面条,倦元嘉不认,说明菁是手擀的面条,很有嚼劲。 只是幼年的经历令她无法释出情绪,有些微小的反应需要长年累月观察。 连明瑕都不知道明菁的声音起伏也大。 即便大部分时间冷静,也会因为过度摩擦紧促。 表面光风霁月的剑修宛如从冰窖拿出来的青皮橘子,忍耐冒出的哼声就像外面渗出的水珠,咬一口是酸甜的。 “当然失望了。” 倦元嘉惯用的羽毛扇早就熔成了明菁的新剑,她手上没东西遮掩,只好对着香炉发脾气,“我们约好的,你回来我们便……” 明菁等了半晌,问:“便什么?” 倦元嘉:“去玩几日。” 她丝毫不提修为,不知道丁衔笛早把一切透底,练何夕也告诉了明菁。 如今的倦家主君恐怕连堪堪筑基的孩童都抵不过。 比凡人好一些,灵力也有限,法修中级以上的阵法也无法运用。 换其他修士都要急死了,她还能泡茶赏花每日与族老斗嘴,像是一点不担心明菁有背叛她的可能。 但那是什么都记得的明菁。 这个记忆只停留在道院之前的明菁,倦元嘉无法保证。 她多年的苦心化为泡影,好不容易得手的人恐怕真会跑了。 没什么比这令人烦躁了。 她攥着瓷杯,热茶沸腾也浑然不知,也不知有人起身。 直到明菁熄灭了茶炉,坐到她身旁,倦元嘉才错愕抬眼。 明菁:“你真的没有修为了。” 她垂落的长发宛如幕帘,是少见的模样。 最初她们的道侣誓约不过是空文一纸,倦元嘉一再暗示,明菁也要回避。 这是吃软不吃硬的硬骨头,也是丁衔笛说最剑修的剑修。 “是啊,你若是想要倦家,趁此机会。” 她饮茶也像饮酒,一饮而尽。 哪怕竭力掩饰不安,衣袖还是不慎碰翻了茶壶,差点被滚烫的茶水泼一身。 明菁提起茶壶,滚水回流,倦元嘉的手背依然被烫了一块红。 剑修握住她的手,术法很快令伤势恢复如初,“去何处玩。” 倦元嘉:“什么?” 她们彼此的身体很熟悉对方,明菁并不排斥。 她的心惊掩饰得很好,目光扫过倦元嘉半阖的眼眸。 方才流露的委屈被长睫遮掩,一瞬间与当年长廊那个倨傲的女孩重合。 倦元嘉不知道那年明菁为此忐忑几日,生怕倦元嘉告诉明家人。 那本家便会撤销她的资格。 却没想到得到的是池中人死去的消息。 据说得罪了来拜访的倦家少主,杀了便杀了。 倦元嘉没有杀了那人的理由,明菁也不知道为什么。 后来她们总会遇见,在某个夜幕降临的宴会,明菁与倦元嘉在双方族老的安排下手谈。 她记住那夜的朗月清风,记住了吹拂的香气,忽然明白为什么了。 只是她不可以。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,也不是最适合倦元嘉的人。 除非。 她也喜欢她。 倦元嘉甚至没注意到明菁没有松手,历经一场大战归来的剑修又问了一次:“我们之前说好玩什么了?” “随便逛逛而已。” 倦元嘉正要抽回手,她忽然发现失去明菁的记忆也有些不同。 是她记忆出错,还是明菁也有被夺舍的可能? 倦元嘉蹙眉,明菁却趁此拢手,她本就比倦元嘉年长,身形也比她高大一些。 握剑的手有些粗糙,像是无意识,又像是这样的动作之前常做。 指腹的剑茧擦过倦元嘉的手背,一下一下,宛若厮磨。 “什么时候去?” 倦元嘉有些意外:“你都不记得了还去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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