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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要怎么做?” 林清岁想了想:“等雨停了,你把外头的窗户打开,等风一吹,她们自己会找地方去。” 江晚云默声望她:“随风飘动,就好像随波逐流,还不都是身不由己?” 她这些天都在企图说服自己,不要去轻易批判别人,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和她一样的出生和殷实的家境。才好去包容,去理解别人也有苦衷,而不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责怪他人。 林清岁明白了江晚云的意思,却不能认同江晚云要把那些肮脏的行径合理化。于是说道: “随风飘动是自由,因为风会把一百片花瓣吹到一百种地方。随波逐流是认命,浮沫泥沙都冲到同一个地方淤积,又不干净,又不自由。但是,河水再强势冲不走河里的石头,还有那些有生命力的鱼。” 她挑眉一笑:“是吧?小鱼儿?” 江晚云眉眼间也晕开怅然的笑意:“你说你不知道每一片花瓣想去的地方,可要是风也不知道她们的心思呢?” “风会知道的,”林清岁她舀起一勺药,喂给她:“风日日夜夜都伴着她们。” 江晚云星光点点的眼眸一颤,怔愣片刻,颔首去喝下她喂过来的药,这味中药引子好像格外苦涩,心窝里一酸,敛藏起来的眼眸也热了。 她就好像风,知道她心思的风。 “那天我生气,还有些原因,是因为她们言语冒犯了师父,”她叹息解释:“今天,是师父的忌日。我却不能去他墓前走走。” 林清岁心头顿感一记闷拳,放了放端起碗的手,低头沉默片刻,问她:“樊青松对你来说,那么重要吗?” 江晚云只回答一句: “师父对我来说,是信仰一样的存在。” 林清岁抬眼:“你不怕有一天,信仰会崩塌吗?” 江晚云蹙眉一笑:“既然是信仰,怎么会那么容易崩塌呢?” 她回忆起:“很小的时候,我只知道读书是为了考第一来证明自己。是师父引导我,一步步帮我找到人生的价值。在别人都在想方设法帮我安顿好一切的时候,师父却很严厉,从来不会用他的能力帮我们走捷径,而是倾其所有教我们如何建设,所以总能让我相信,有一天我也能成为像他一样的人。” 林清岁低下眼眸:“所以,你的确也是这样的人……” 她把自己带入成徒弟,江晚云于她而言,又何尝不会成为这样的师父。如今她们之间并没有师徒情份,到也算了,如果改日江晚云真诚了为她传道授业的老师,她不敢想象她会敬仰她到什么地步。 到那时候如果又个奇怪的黄毛丫头来告诉她,江晚云有哪里哪里不好,不值得她这样信任,她大概也会一头脑热的维护吧。 好在,此时此刻江晚云还没到成为她信仰的那一步。 江晚云又说着: “我其实,不太习惯依靠别人,什么事情,总想着自己逞强。也许骨子里,还是想证明自己,不想因为是个病秧子,被别人看不起吧。可是,你总会给我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。” “这两天我时常在想,其实你做不做我的执行经纪都是一样的。和你相处下来这些时间下来,我是真心喜欢你。未来即便没有工作关系,我也能以朋友之名,私下约你出来,像那天一样吃吃饭,喝喝茶。不是吗?我们互相帮助、互相支撑的机会还是很多。所以,你不用有太大的压力。” 林清岁尽管不太情愿,思绪还是不自觉被拉回五年前的那个夏天。 学姐们怂恿着她:“去啊!去要个联系方式,交个朋友。人学姐这么厉害,赶紧去问问能不能来我们社团当顾问!哎呀至少问问学姐叫什么啊!” 她看着那个背影和教授一并越走越远,却迟迟下不了决心:“哎呀,算了吧。还不知道她和组委会有没有关系,不想让人家觉得我们攀关系,不怀好意。” “你想得也太多了吧……” “说别人想得多,你怎么不去?我觉得清岁说得有道理。谁是她朋友啊?人教授才是她朋友呢!咱们是个啥啊敢跟人家大神说交个朋友?” 如果是那时,江晚云回头对她说出这番话,大概能让她们几个开心一整年吧。 可惜,不复少年时了。 江晚云又从枕头底下,摸出一把陈旧的钥匙:“这个,是樊老书房的钥匙。按理,里头又很多原件,只能传给同门的学生。不过,你可以进去翻阅,只要不带出来就行。我说过不能让你白来一趟,可我不能收你做学生,你也不需要我给你推荐信,这个房间里,不仅有樊老所有的学术遗产,也有我这些年所有的研究笔记,和没有发表的论文。清岁,不要浪费你天赋,去做你该做的事。” 林清岁眉眼沉静,早就意识到江晚云铺垫那么多的理由,不过是为了在这个紧要关头赶她走,好让她成为危险斗争中的局外人。 她知道护她,她又怎么能反过来伤她。 她以仅存的理智放下了汤药,对觊觎许久的钥匙视而不见: “我们,不是朋友。” 江晚云双眸一惊,浮现些讶异的神情。 林清岁站了起来:“我对你做的一切,都只是出于对工作尽责,所以,你不要对我期望太多。工作关系里不要生出其他情份,萧总提醒过的。” 江晚云抬头看她,半晌说不出话来,而后苍白一笑低了低头:“是……抱歉,是我一时失态,说了些超过的话。” 林清岁暗暗攥着手,指尖深深嵌进手心,心口像被迎风吹来的玻璃碎片刺中一样疼,可那风又柔柔的,看似毫无攻击性,让她自能自责。 “药不烫了,喝完安心休息。” 说完,出了门。 江晚云暗暗叹息一声,转眸看向窗口的静待雨停花瓣,和窗外不解风情愈发庞大的雨,只觉得景色凄凉。 * 雨过夜深,风卷云舒。 时隔多日,林清岁又一次推开阳台的门,小桌上的玻璃烟灰缸透亮如初,干净得一尘不染,她的口袋里也没有烟草了。 她看着远处,想着来时的路。 她原本,只是单纯的想一探究竟,如果“花辞镜”真的是一场以苦难为噱头的戏码,她绝不能看着怀安那么多女学生蒙在鼓里,吃着用奶奶的血做成的人血馒头,还供奉做馒头的人为神。 她本不信传承发放馒头的人会不知道内幕,可江晚云就无辜的站在那里,一次次摧毁着她的执着。在追问下去,她到也希望那些关于樊青松和奶奶的传闻只是一场误会,可若是真的,面对早就把发馒头行善事当作信仰的江晚云,又要如何指责她,那馒头里是逝者的血。 或许唯一还能留有余地的方式,就是如有一天她持刀刺破樊青松虚假的面孔,也绝不能让江晚云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,就成为了给她递刀的人。 她是怀有目的而来的,但也不能做不择手段利用江晚云善良的小人。 旁侧的甘棠花瓣随风飘来,无意落在她心头,她低眸,接捧在手心。 窗户大概是打开了。 她,还没睡吗? 林清岁又忍不住朝那头观望去。 落花完美无瑕,又时时带着破碎易逝的美感。连哀愁和伤痛,都是动人心魄的。 她低头,想着自己哄骗江晚云的那一套说词。果然这世界没有神灵吧,那么高洁美好的甘棠,怎么会愿意落在她心怀。她妄自菲薄,只觉得自己会糟蹋了落花。 索性手心一抬,把它还给了风。 第36章 房子“够准时啊,萧总监。”…… 第二天又傍晚,吴秋菊按常在厨房准备第二天早餐要用的黄豆。见林清岁时不时来晃悠,心事重重的样子,没忍住多嘴问了句: “怎么了?不到房间里去陪着江老师,老到我这里来做什么?” 林清岁看了眼二楼紧闭*的房门,心不在焉地回答:“没事,就是看看需不需要我帮忙。” “哎呦,厨房里头的活,你们这些大学生哪里会做?”吴秋菊察觉到林清岁的异样,笑了笑:“饭点时候不下楼,这会儿又来厨房,我看你这今天一整天魂不守舍的,有心事?和江老师闹不愉快了?是为工作上的事?唉,你也别放在心上,江老师啊,一让她闲下来,情绪就不好……” 林清岁回过头来,沉吟片刻,看了眼泡在水里的黄豆:“为什么要泡水里?” 吴秋菊又应她:“泡软了明天好打磨。我刚说江老师啊……” 林清岁又打断:“打磨成什么?用什么打磨?” 吴秋菊诧异着看她,也笑她:“当然是用豆浆机打成豆浆啊,你这孩子。” 林清岁点点头,又看了眼二楼。 吴秋菊‘嘶’了一声:“诶我刚想说什么来着?你老打断我,”抓了抓水里的豆子,又想起别的事: “说起来,江老师最爱喝冰豆浆,尤其是夏天,刚打磨好的豆浆都是温热的,她不爱喝,都是打磨好放冰箱里冷藏两小时再喝…… 唉,不过我都是给她做温热的,毕竟她身子骨弱,喝凉的伤身体。不过你可别看她嘴上什么都不说,小嘴儿可挑着呢。说牛奶放凉了有腥味,豆浆得喝冰的才甜。茶呢,要是滚烫的才好!” 吴秋菊摇摇头,又继而说: “这些也都是萧总说的,说家里头老人在的时候,上头两代都宠着她,饭菜都是一大家子人就着她一个的口味,水果都要切小块了喂嘴里。交待我说,从前家里没让她受过委屈,现在,也不能委屈了她。你说也奇怪,我们那时候都说‘棍棒底下才出孝子’,这么惯着,居然能教养出江老师这样好性子的女儿。” 林清岁颔首无言,心想着可能爱才是最好的教养吧。所以她才能这样与人为善,相信所有人都是好人。 想起自己白天那些决绝的话,总有些愧疚——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了?她会多想吗?会因此感到难过吗?那些话哪里失态无礼了,不过是自己心里不坦荡。思来想去,觉得还是应该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。 而后长呼了一口气,还是决定上楼看看:“我去看看她。” 吴秋菊挥挥手,继续忙活去了。 林清岁小心迈着步子上了楼,悄声推开一点门缝,看了眼她。 可屋子里的光已经暗了,人也已经躺下了,像是睡了,她无奈低敛目光,又把门轻轻合上。 算了,改天吧。 * 一年一届的清欢电影节颁奖典礼,台上聚光灯耀眼,台下闪光灯聚焦,从眼周的闪粉,到裙边的亮片,凡是能进场的,无有暗淡的。像是个小小的礼堂包罗了整个宇宙的星辉,聚集在此,等颁奖礼结束,大门打开,星辉便倾泻而出,散落满地。 “哎!周语墨出来了!快去那边!” “快快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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