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滴滴——通讯亮了。 钱姥姥:你发给我的图,上面的字我给好几个专家看了,大家没有形成统一的结论,还得需要一些时间,不过“寨老”二字是肯定的。 桑绿:巫女和寨老之间,有普遍的关系吗? 钱姥姥:其他地区的九黎族,巫女和寨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,各自有自己的传承体系。 不过,倒是存在一些八卦传说,流传的版本也很多。 桑绿眼睛亮了,许多传说就是由真实事件变化而来的:什么传说? 钱姥姥:有一种传说来自西南地区的九黎族,说是巫女和寨老结合生出来的第一个孩子,男孩就是下一任寨老,女孩就是下一任巫女。 听起来是有点俗气,但很符合一些少数民族的风俗,部分少数民族的创世神话中,亲兄妹结合的也不少。 桑绿从屏幕后冒出头,瞥见姜央的侧颜,鼻梁高挺,眉尾凌厉,看干草的眼神浸着一抹似水温柔。 勾人得紧。 全天下的女人男人都不及她分毫。 寨老那副又年轻又老、仿佛被诅咒过的身体,怎么能与姜央放在一起。 传说大多数都是谣言! 桑绿手指噼里啪啦,比姜央手速还快:不可能!姜央以上的五代巫女都是未婚,而且姜央很讨厌寨老,巫山很有可能存在派系斗争! 钱姥姥:那就怪了,其他地区的寨老由族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担任,主要处理族人间的纠纷,女巫男觋大多退化成了祭祀的吉祥物,族人只在战时受寨老指令,平时就是各过各的,分散得很,几乎没有成建制的权力体系。 桑绿:这么说来,巫山是特例? 钱姥姥:倒是还有一种说法,九黎是舅权制,舅舅是一个家族最大的话语权人,而寨老普遍由辈分最高的舅舅担任,他们的风俗中习惯把家族中的长女强制嫁给舅舅的儿子,为此,闹出了不少血腥婚姻。 长女想逃脱这个制度最大的方式,就是成为巫女,以身祭祀,不婚不育。 我以前从没有在这个方面想过,毕竟其他地区的九黎巫女,是可以自由通婚的。 桑绿:但,这个传说更符合巫山现状。 扑——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。 “试试这个。”姜央不由分说拎走桑绿的电脑,指着地上的干草蒲团。 “怎么想起做这个?”桑绿立起蒲团,靠在腰后,松松软软,很是舒服。 不同于姜央膝下跪着的那个,经过长时间的跪压,蒲团被压得很扎实,表面磨损严重,只有薄薄的一层。 而桑绿这个,故意没有扎紧,靠上去有轻微的下陷,仿佛躺在松软稻草堆里,空气漂浮着好闻的草屑,还有一种干燥的清爽感。 腰酸都好了很多。 “过两天我在做一个可以躺的。” 桑绿受宠若惊,突然对自己这么好,还有点不适应。“会不会很累?” 这个蒲团就做了挺久的了。 姜央摇头,搂着桑绿的腰,带她站起来。“这个不能躺,快些跪着,早课时间到了。” 桑绿:……特意做个软蒲团让我跪着吗。 “之前我也没上什么早课。” “我们做了那事,我想告诉阿札玛。” 桑绿:……死妈宝女! 桑绿同姜央一起跪在蒲团上,膝盖刚刚找到舒服的位置,鸣鸣唱词声就起来了。 桑绿:“我不会念。” 姜央闭目,密集的唱词声中抽空回她一句。“我念就好。” 桑绿:那只有你跪不行吗? 稍微跪一会其实没什么,腰太酸,坐着反而难受,但太无聊了,桑绿只好在脑子里盘复盘钱姥姥说的话。 两种传说截然相反,第一种更符合人类的八卦爽文心理,能流传下来也不奇怪,宗族里最有权力的两个人结合,孕育的孩子自然是最尊贵的,将来也会继承父母的权力,但这种传承就是缩小版的皇权。 若真是这样,九黎不可能还遗留这么多母系制度,早就步入封建社会了,清兵何必自讨苦吃。 但,八卦心理真是人类甩不开的本质。 只要抛开传说中关于寨老的那一部分,换成自己,就好接受多了。 桑绿不可避免的开始幻想,如果姜央真的有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? 闭了没两分钟的眼张开一条缝隙,掠着身边的人。 姜央今日的头发有些乱,没有梳开,松松挽起,落下几缕发丝随意耷拉着,跪姿并不刻意挺拔,甚至照顾桑绿的个子,微微弯曲,饶是如此,骨子里仍旧透出世外高人般的端庄俊雅。 反观自己,偷摸学着也只能跪出拘谨的模样。 如果她们真有一个孩子,还是像姜央的好。 身材好,长相好,掌控权力,从不内耗! 人一辈子能活成这样,该有多开心? 桑绿沉浸式想像,越想越往逻辑上靠近。 如果她们真有一个孩子,该怎么称呼自己的两位母亲? 叫她妈妈,叫姜央阿札玛吗? 回头问问阿木,不受传承的巫女的亲生孩子,该怎么称呼自己的母亲? 没错,一点影子都没有的事儿,桑绿甚至考虑到了阿木的感受,特意提出了不受传承。 “阿札!”奶声奶气的叫声。 桑绿沉思,叫阿札不太对吧,巫山人都是这么叫的,亲生女儿总归要不一样。 “阿札!”实实在在的奶声。 桑绿一惊,登时睁眼,正巧对上供桌上的三座神像,奶生奶气的孩童声似乎就是从神像后传来的,颇为诡异。 不会吧,一许愿就送孩子? 这也不是送子观音呐! “阿札!” “饿了!” “阿札!” “饿了!” 稚嫩的、叽叽喳喳的孩童音到处飘荡,四面八方挤进屋子里来,门缝、窗户缝,连天花板上都是声音。 送一个还不够,送一屋子? 桑绿跪不住了。“姜央,你听到了吗?” 姜央闭目唱词,面色平静,对周遭的声音没有反应。 “姜央?” 依旧没有反应。 满世界都是孩子的声音,却只有自己能听到? 第63章 桑绿起身,吱呀绵软的蒲团垫子真实可闻,不可能是做梦。 她谨慎摸到门边,拉开指宽的缝,走廊空无一人,院子寂静无声。 桑绿回头看向姜央,还是一动不动,刚刚是幻觉? “阿札!!!!” 尖利的孩童声,箭雨一般射进门缝,刺穿桑绿的脑仁,嗡嗡疼。 拉大门缝,院子两侧凭空长满孩子,稀稀拉拉泥巴满身、脏兮兮的靠在各个地方,高矮不等的萝卜头,无论男女,齐溜溜都一个发型。 桑绿之前觉得奇怪的巫山人口结构,巨大的儿童缺口,霎时被填满了。 不少孩子推着一辆迷你版的独轮小推车,推车大多腐朽陈旧,嘎吱乱响,有不少碎柴残留。 一根绳子绑在把手的两端,绕过孩子们的脖子,不太会走路的幼儿扒拉在推车两侧,柴屑粘的衣服上都是,一晃一晃,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,可巫山的幼儿缺少那份对危险的敏感性,纯当坐摇摇车,吃着手的嘴里不断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。 桑绿记性还不错,认出几个吃手的幼儿来自幸运屋。“你们怎么出来了?也没个大人看着,摔了怎么办?” 孩子们看见桑绿,院子里短暂的安静了一会。 随即就有疑惑的声音。“阿札,你怎么变丑了?” 桑绿:……不愧是巫山人,从小就这么讨人厌。 “我不是阿札——” 不等桑绿说完,一堆孩子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语言系统,跟踩了八百只尖叫鸡似的,一齐说话,吵得附近的虫鸣都退避三舍。 “她是外面的坏女人!” “阿札被坏女人吃掉了!!!” “把她赶出去!” 桑绿:……开放巫山恐怕真的做不成,这里的孩子比幸运屋的老太太们还要守旧。 巫山的孩子不仅没有是非观,还爱动手,几个身量高的女孩已经放下推车,压着眼角,奶凶奶凶的,随手捡起土路边的树枝藤条,手心一握,从尾部撸到底,树枝枝丫和藤条上的刺,直接搓没了。 桑绿幻觉手心一疼。“不是,我是你们阿札请来做客的。” “撒谎!” 拎着藤条的女孩手臂一甩,鞭声划破虚空,打在土路上,印出一道明显的痕迹。 鞭声一落,周围拎着小推车的孩子们四散开,堵住院子出口,爬上房檐、柴垛、木棚,竹竿… 个个佝背缩着脑袋,双腿紧绷蓄势待发,像一只只抓捕食物的彩装螳螂。 年纪不大,阵势倒挺大的。 眼前的一幕就像是影视剧里刺客袭击主角的场面,但刺客换成一群萝卜头孩子,没有半点威胁性。 桑绿只觉得好笑。 女孩又抽了一鞭。 铿—— 几十把短款腰刀同时出鞘,刀尖泛光。 全是开了刃的! 桑绿的笑容凝在脸上,这一幕像极了巫女画中,清兵围攻幸运屋的场景,幼儿被绑在较壮的孩子背后,几个孩子为一组,持刀和鞭,或攻或守,抢占战略高地和出口,一丝活路都没给她留。 桑绿还记得画中的孩子一刀劈开了清兵的脑袋。 “小孩子…不要乱玩刀。” 咻—— 领头的女孩不持刀,手中的长鞭类似战鼓,每甩一次,孩子们围成的战圈就会收缩。 桑绿仿佛是被蟒蛇困住的食物,只待存活空间侵蚀殆尽,最后会被一圈圈的拧死。 桑绿倒吸一口凉气,这群孩子眼里都是纯粹的兽性,不晓善恶,对生存领域有着极大的占有欲,而且,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女孩,似乎也不满14岁,被他们打死都不用负刑事责任的。 巫山要是真开放了,这群孩子就是最大的问题。 “姜央!!!” 这混蛋平日里鬼似的悄不愣登,不知道从哪里就会冒出来,这会连个影子都不见。 女孩靠近的脚步顿住,凶狠的眼神也呆萌起来。 吱呀—— 风吹开中堂的门,供桌前的蒲团上,空无一人。 “我就知道你骗人,外面的人都是坏蛋!都爱抢我们的东西!” 女孩不再犹豫,赤脚飞奔过来,一步跨上走廊的台阶,大张的臂膀甩开藤蔓,阳光下,一道残影极速而过。 过快的速度导致藤蔓还未攻击到人,汁水就已经溅到了桑绿的脸上。 桑绿脸一侧,藤蔓险险从耳边擦过,脚尖点地,一个转身就躲到了柱子后头,身姿过分轻盈,已经有了几分巫山人的风采。 啪—— 柱子狠狠挨了一鞭子,汁液四溅,藤蔓断了,破空甩出咻咻的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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