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后来的眼神是如何,戚棠已经记不清了,那几年分别如梦,她醒时已然天翻地覆,相识就也是一场梦。 戚棠从何而知根本不重要。 可她就是知晓了。 好像有人这样清晰的告诉过她—— 那是她第一面就觉得漂亮的师妹。 即使书里梦里如何暗示,看上去她们之间需要如何水火不容,她都似乎未曾起过憎恶心的……她唯一的小师妹。 那是虞洲,她第一眼就心怦怦跳的人。 她亲昵而黏人,在企图护住本就修为精进的小师妹时总犯蠢,那些自以为是,在那位谪仙似的姑娘眼底会是一场很好笑的笑话吗? 戚棠轻描淡写的想了想,放下了这个思量。 不太重要。 如今活不见人、死不见尸,再去追究很多事情都没有必要。 她们本就无深情。 戚棠早就不知道自己在意什么了。 她现如今孑然一人,从前种种皆是大梦一场。 “说说吧,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。”戚棠随手折根狗尾巴草,捻在指尖晃啊晃,毛绒绒的草尖触到天边的日光,她眼眸剔透,折射光华。 隐约有些天真流露。 坦白讲就见鬼了。 老人家道:“现如今,这人间妖物横行,我一老朽,只得靠这小牛谋生,倒是你姑娘家家,模样水灵,怎么戾气这样重?” 戚棠用她水灵灵俏生生的眼睛看着他,半晌噗嗤一笑:“逗你的。” 她随意摊手道:“哪能草菅人命呢?” 牛尾巴荡了荡。 老汉想,她看上去也可以是草菅人命的样子。 戚棠懒得走,可她没剑也没方向,她记得她的御剑飞行很差劲,骑术也一般般,江湖偌大,出了鬼蜮沿着小路的方向会通往何处她也不知。 戚棠问:“往那走,会是哪呢?” 老汉匪夷所思:“你不知道那是哪吗?那你还往那走?” 在他眼里,姑娘的形象变成了无知莽撞。 那是一种奇怪的直觉,戚棠天生对危险敏感,有小动物般灵敏的直觉,眼下她一怔,说不清道不明,只是下意识的飘过了一个念头:“漤外?” 老汉稀罕:“哟,你这不是知道吗?” 猜对了。 戚棠也很意外,仔细想想也能对上。如鬼蜮、如漤外,在修士眼底都是杀戮遍地的存在,破开的通口沿向漤外,其实并不能算意外。 那才是,人间处能与鬼蜮并肩的地方。 戚棠低眉,忽然笑了一声。 她原本笑时眼底都是光,璀璨明亮的星辰都在她眼里,现在瞳孔散漫,好像一切都不会再留痕迹。 说不上来的意味,带着恶意与嘲弄。 她记得,那位师妹,就是来自漤外。 晏池师兄亲自接来的扶春了。 命运兜转,她站在起点,好像顺着这条路往下看,除却天和地,就剩那个连梦里都和她纠缠不休的人。 没有扶春了。 会再见到吗? 她们甚至都未曾道别。 她那日存了死志,去时也想过,万一留有命,回来肯定觉得自己十分了不得,欣喜的要抱着虞洲蹦蹦跳跳。 你看,我还能活,我真厉害。 可没有侥幸,她的确死了。 意料之中。 戚棠慢慢踱步,晏池在她身边亦步亦趋,像是年幼时跟在她身边的走兽。 她愈慢条斯理,旁人愈是慌乱,戚棠绕着老汉与牛,洁白的裙琚荡漾,语气烂漫问:“你可知道溯回镜?” 她曾经听过只言片语,如今记起来,又恰好踩在边界上。 有很多事情没法串联,像是突然如此,毫无预兆,亦或是冥冥中有预兆而她一直未曾留意。 凌稠的话,她也不全信,那个身世成谜的小师妹和忽而杀戮疯魔的小师兄……的确是她心头疑惑。 有缘由吗? 老汉一怔,哈哈道:“这老朽怎么会知道呢哈哈哈?” 越笑越像欲盖弥彰。 戚棠盯着他。 他笑容逐渐收敛,变成干干巴巴的哈哈。 戚棠也不气也不恼,睨他一眼:“真的吗?” 老头:“……”天可怜见,怎么会有姑娘看上去天真烂漫,却总叫人胆颤。 他道:“自然是真的。” 不老实。 戚棠垂着眼,复而抬眸时勾唇。 “带我去吧。”戚棠轻轻的看了他一眼。 *** 此处荒野,游离的鬼魂很多。 戚棠细皮嫩肉,被他们盯上时总要抬眸觑一觑。 敢来人间的鬼怪,都不是善茬,是留在那边那些老弱病残不能比的。 牛很不满。 老头也很不满,但他脖颈上有个印子。 殷红、鬼画符般。 这姑娘会的歪门邪术还挺多。 戚棠慢悠悠晃,不急着赶路。她看着自己的指尖,记起方才甩出去那道凌冽的咒。 她说:“到了,我就放你自由。” 老头想,到了,这自由他可就要不起了。 看着面善的姑娘原以为只是面容冷了些,其实心肝肺腑也冰冷无情。 这一路都是荒野,断壁残垣,好多白骨零落。 戚棠却自在。 越走越触目惊心。 这一道几人,戚棠却没话说。 沉默像是横在人脖颈之上的刀刃。 爆发或毁灭。 那老头觉得不唠唠嗑他的心脏要炸了。他说:“我看你年纪尚轻,又像是养尊处优来的小姐,干嘛想不开要去漤外?” 戚棠看他一眼。 是的嘛,养尊处优,除了不爱笑点,看着就是好好长大的。 老头干咳一声:“按年龄来说,我也算你爷爷辈的老人啦,小辈总还是要客气些。” 戚棠说:“是吗?” 就很阴阳怪气。 他明明也是好意:“你不知道漤外多可怖吧?” 戚棠说:“如今哪里不可怖?” 钻出灵网的妖祟作乱,修仙术士尚能一搏,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却难,一下就死了。 奇怪的是,很多事情,戚棠都不用看,她醒来没多久,脑海里就能串出画面。 偶尔片刻,一闪而过。 戚棠想,虞洲。 还是她……从前话本子看多了,脑补得过头了的缘故? 说不好。 他非要说,嘀嘀咕咕不停,戚棠便也歪头看他,忽而心念一动,问:“你也算是见过不少的人,那么我问你,你可知道,林琅?” 老头一脸狐疑:“你认识?” 戚棠说:“略有耳闻。” 老头仿佛有千言万语,最后啧啧两声,演变成了:“那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。” 他说着了不得,语气似褒似贬。 戚棠一直知道他了不得,毕竟也曾是名扬四海的长明君。 她又看看那位衡中君。 原来时移世易,世道翻覆,总比人快,那句江山代有人才出,真正在眼前更替。 “原先只当他正派,除妖除恶,也是响当当的好名声。现在坏事也做,好事也做。” 戚棠还是捉摸不透她这个师兄。 “听他师从扶春,后来又说扶春为他所灭,想来也该是个狠角色。” “那日他遍身血,怀里抱着个垂死的姑娘,都当他心上人为师门所害,为情如此。” 谣言总是愈演愈烈。 戚棠:“……”姑娘?心上人? 他摇摇头,很唏嘘:“我见过他一面,实是难得的潇洒公子,眼若星辰,可惜了。” 满手血腥,非妖即鬼,成了恶人。 灭门派的人,即使再怎么有苦衷,终也摆脱不掉心狠手辣、手段阴毒一说。 他还在唏嘘:“扶春大火烧了几日,好好一座山就此凋敝。” 戚棠想,哦。 “不过说来也奇怪,他这样的人,天赋极佳,少年成名,比之师兄有过之,当能受尽尊崇。” 他话挺多。 戚棠想。 老头平时只能跟小牛讲话,眼下遇见了活人,虽然这姑娘看着翻手为云就能要他老命,到底还是高兴,还在说:“但是那日,扶春被灭后三日,他被下令捉拿,生死不论。” 这事掀起好一阵子的风雨。 诛杀令发了一道又一道,他在瞬间成为所有人的死敌。 这话一出,戚棠才似有所觉,看向滔滔不绝的人,眸底隐约光影攒动。 他说:“虽然不知缘由,但我想,正道不容就走邪道,总好过无处容身,世道处处不容。” 只是林琅最憎恶妖祟邪道,戚棠想,他年幼时就想,手持霜雪,灭尽世间一切恶。 果不其然,老头说:“可他仍旧诛杀妖祟,一杀便要寻根,将其满门屠戮才肯罢手。” 一举一动,都与年幼时灭他满门的人无异。 戚棠眼皮子一掀,心里波澜不惊,只是目光从极远的天往上,像是许久未曾这样看过天地似的。 她问老头:“你叫什么?” 老头这才想起,这姑娘从未过问他的姓名,眼下一笑:“嗐,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杭道春是也。” 【作者有话说】 元宵快乐 还是要说声对不起,我总在为这件事道歉,也总在愧疚。 过年的时候看到大家在发新年快乐,我觉得我灵魂都在发抖。 其实我读书时觉得我是要拯救世界的人,毕业后又觉得,世界不要我拯救,甚至踹了我一脚。 我总在思考,人生的意义是什么? 到现在也没想明白,可是这件事情似乎不需要我想明白,因为世界在运转,一年又一年。 我以为这是宇宙级的重大问题,可是这么重要的问题,竟然没有答案,也不需要我用答案才能开启接下来的人生。 看吧,春去秋来,又到了兔年。 写文原本是件让我高兴的事,我喜欢写故事,但是当我开始思考意义的时候,它就不对劲了。思考意义的时间比我想虞洲和戚棠的时间还要久,这件事情颠倒了。 活着和意义的先后顺序也颠倒了。 我妈说我是纯想太多,她说的好有道理T_T我在试着看开。 感谢在2022-08-1207:04:45~2023-02-0523:05: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:零下五度.50瓶;筱晓36瓶;LWF20瓶;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,我会继续努力的! 108
第108章 戚棠听罢颔首,这约莫是她此番出来见到的第一个通俗意义上可称之为人的人。 周身萦绕着普通的气息。 她在扶春受教多年,骨子里养就的尊师重道并不随着死而复生更改,只是不同了。 是非界限含糊。 没人告诉她是对是错。 戚棠看着晏池,忽然记起被罚跪祠堂、抄写经书的日子。坐在蒲团上,有人来看就跪着,待到无人时就坐着,屈膝盘腿。
福书网:www.fushutxt.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!记得收藏并分享哦!
154 首页 上一页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