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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酒会偷偷给她带小零食,蜜饯枣子、酥糖点心。 真奇怪,事情好像昨日才发生,可她回头看,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了。 大约此后,她做错事,不会再被责罚了。也没有人会时时刻刻记着她爱吃什么。 也不需要日日看书,温习功课,学些做人的道理。 戚棠抬手搭了下眼皮,那杭道春讲话讲的胡须乱颤,牵着的牛慢悠悠的走,步子却迈得老大。 半晌,走热了,戚棠一直没说话,再回头时杭道春已然摘掉了自己的花白胡须—— 他热得不行,在草野上有风还行,这会儿动起来,热得冒汗,胡子白须全粘在脸上。 戚棠:“……” 心里的小戚棠一脸目瞪口呆,他不是说他也算她爷爷辈的老人吗? 戚棠面不改色的看了两眼,还看了看牛,眸中藏隐秘的期待。 她好像有点期待这牛也能大变活人。 等了良久,牛没变,盯着戚棠的目光,牛很紧张,紧张的伸舌头舔舔鼻子,再心虚的挪开目光。 杭道春说:“姑娘,你的眼神好生奇怪。” 声线也正常了,像个寻常男子。 戚棠心道你这人也很奇怪。 那是张清俊儒雅的面孔,透着后生感,有胡子前后的杭道春在她脑中过了一下,戚棠说:“把胡子粘回去。” 听着无情,杭道春:“……”呔,没礼貌。 杭道春真的粘回去了。 大概被打击到了,杭道春不讲话,表情很郁闷,路过水潭会悄悄摘下胡子来看两眼—— 差哪了?有胡子更英俊吗? 他胡思乱想,他抓耳挠腮,他和牛面面相觑,用眼神交流。 这个人有古怪。 戚棠并不多想,在心里敲定这人的性质,牵引着晏池,自己走自己的路。 她本来也没有要和这人多*走几步的打算,只是借个活生生的司南引罢了。 心里的戚棠问她:为什么不回扶春看看? 至少去拜拜双亲。 那日太仓促,所有真相和她的死亡一夕之间攫住她全部感官,她不能思考。 戚棠不知道。 就好像那时,林琅在她身前,笑起来和平时不同,透过皮囊,好像有一个恶鬼。 他说:“阿棠。” 心里说,不要过去。 那是小动物般最敏锐的直觉。 可那是师兄。 她自幼与其一道长大,看他剑意斐然,看他一步一步厉害,看他从阴沉到如今,看他痛过哭过,好多日夜,她几乎只能找到林琅与她相依为命。 那些从他口中得知的消息,毫无缘由,只是她当时快死了,眼空朦胧之际只能意会,并无闲暇去辨别真伪。 他是不是透过那面溯回镜看到了什么? 微末的猜测像落入湖心的细石。 戚棠想。 背后穿透的那把剑,落入怀抱时听见似有若无的叹息。 戚棠想,他要生骨做什么? 只是她的命藏着罪孽,那种罪无可赦的感觉让戚棠抬手,轻轻抚了下眉。 头痛。 无忧无虑的人忽然被装了满腹心事,真的头痛。 人间也不处处都是热闹小镇,眼下路远山荒,草野漫天。 山峦却像拔地而起。 直到,荒野尽头,出现一个小镇。 杭道春表情不变,戚棠脚步一顿,抬头之间花白的石栏上写着—— 无忧镇。 杭道春站在侧面,目光自上而下,留意着戚棠。 “看什么?” “看姑娘对此处好像一无所知?” 不是好像,是的确一无所知,戚棠往镇里望,头也不侧一下,反问道:“我应该知道什么?” “不知也无妨。”杭道春老神在在。 戚棠便垂下眼睫,一副毫无兴趣的模样,她对杭道春的故弄玄虚无动于衷,只身率先走进小镇里。 蔓延的街道屋舍,檐角却挂满白灯笼,分明是青白的天,也并无人息。 想来也是,在漤外这样的地界,平和与安逸似乎不能存在。 只是乱乱的,心中似乎有某些不能道的预感,似悲似喜,乱七八糟。 戚棠抬手搭了搭心口。 杭道春摇摇头,叹了口气:“变得多了。” 戚棠偏头看他,听他一副物非人非事事休的感慨。 杭道春自顾自道:“从前,这里也算是,风水宝地。” 他胡须下的唇角勾起,笑意古怪。 时间一过申时,天色黑得早,戚棠不喜欢深夜,尤其在这偶尔荒凉的亮几盏白灯笼的地界—— 荒凉诡异,好像所有噩梦都会出现。 她即便看得见,也不喜欢,周身浸在黑暗里,总像回到最无助弱小的某一刻,深陷漩涡而无法自救。 而那时刻,她偏头看,只有一张仿若讥诮、森冷错觉的面孔。 她的、师妹。 镇中有废弃的店家,戚棠看了下在风中乱晃的纸灯笼,凄淡的月光阴仄,地上影子被斜斜拉长。 屋里尘埃积得不多,蜘蛛网结了一些。 她如今也不挑,挨门挨户查了下有无问题,挑了个二楼的小屋,和衣就能睡。 屋内陈设简单。 她并无行李,房屋内空空荡荡,晏池坐在门口的圆凳上。 屋里安静,戚棠看着燃至一半的红烛,想找地摸块打火石又怕生变故,指尖攥着荷包思量不定,犹疑间听门嘭一下被人推开。 她沿指尖飞出去的灵力如同飞镖,笃声钉在门板上。 杭道春盯着门板上突如其来的深刻痕迹,险些斗鸡眼—— 半晌真心诚意夸奖道:“姑娘好手劲!” 他目光定在荷包上,颇为稀罕道:“你竟然有荷包?” 戚棠:“……” 杭道春道:“你看上去一穷二白的。” 戚棠:“……” 杭道春来邀戚棠无忧镇一日游,道:“故地重游啊,老朽这心中属实……”感慨良多。 话没说完,被戚棠面无表情的扳正肩膀,面朝大门,赶了出去。 戚棠嘭的关上门。 谁要和他故地重游? 再者也不是她的故地。 杭道春在门外,听门结结实实的碰阖声,摸摸鼻尖,随后翘着胡须笑了一下,吱呀呀的踩着古旧的台阶下楼。 天色很快彻底暗下去。 戚棠坐在桌前,屏息凝神,调整自己紊乱的内息,顺带梳理脑海中的头绪。 乱而不宁。 窗外有鸟叫的声音,听着凄惨沙哑。 戚棠想,怪难听的。 一个死镇,半夜应当无事。 戚棠夜里总要睡觉,长夜难熬。 可在梦回间听见呓语。 叠在呼啸的风声中,有人轻轻叫了声她的名字。 敏锐的神经被触碰,戚棠一下坐起身,分不清现实与虚妄,她侧耳只听到心脏砰动声。 她的心跳? 她偏头看去,只见碎光朦胧里,坐如钟的晏池,眼睫颤动。 透过窗的光未免过亮了。 戚棠想起沿街昏暗的灯笼,半垂眼帘,才起身走到窗边。 外头是摇摆的树枝,倒影的窗上。 寂静声中,吱呀轻响,她透过窗缝看见—— 古朴的宅院,灯笼高挂。像是凭空出现。 她目光临下,俯视宅院,在院墙一角外缘看见了鬼鬼祟祟的杭道春。 猫着腰,踩着牛往院里看。 他看上去越笨拙,就越可疑。 毫无技法傍身之人,也敢随她进漤外? 戚棠眸光伶仃,像看棋盘上的黑白子,一语不发。 她在想,那道聊胜于无的咒印真能困住他? 所谓杭道春,是谁? 直到屋内突兀出现轻轻的叹息声。 她一顿,眸光沉下。 细长的黑影蜿蜒,连带着声音也如烟似飘渺,他静了很久,才斟酌开口:“小阁主。” 时至今日,还能叫她小阁主的人不多了。 记着她是小阁主的,更是少之又少。 戚棠轻呵一声,低若罔闻,她站在一片夜色里,窗外光点落在她眼瞳,从来与眸光一道出现的笑盈盈荡然无存。 她现在看着人,却再也不会那样笑了。 空气微尘里,飘浮着熟悉的味道。 淡漠漫上眼珠,戚棠阖上窗。 “哑巴。” 良久,黑影传来雾雾的一声。 “是。” 那年,长令在妖界,是最卑微的小妖,置身于扶春,在为妖族的大义做牺牲。 而今,与戚棠重逢。 *** 杭道春从院墙上翻过去时,看了眼戚棠房间对过来的窗户。 方才那声轻轻的阖窗声,他听见了,只是—— “竟然一丝也不好奇吗?” 他还以为这姑娘会英勇地从天而降,和他一起追溯其根本。 他摇晃着走,衣角混不吝似的,手背在身后,踱进宅院里去:“真是,与说的……很不相同呢。” 杭道春敛下眼睫轻轻笑,就目前看来,他不觉得眼前这位戚棠姑娘,如何能够叫人念念不忘。 不过普通女子,同那些自诩清高的、杀人不眨眼的,并无区别。 杭道春捻捻嘴边的胡须。 奇怪的是宅内灯火通明,他置身其中,却阴冷骨寒。 ——要怎么说呢? 那时,她站在身前,回身而来的目光清淡凉薄。 杭道春想说,这是一位故人的埋骨地。 【作者有话说】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:横山火1个;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:零下五度.1个;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:LWF81瓶;的刀一52瓶;筱晓、天王星引力20瓶;更10瓶;作者加更了没7瓶;416991831瓶; 会不会有些朋友没感谢到呀?鞠躬!爱大家!爱生活!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,我会继续努力的! 109
第109章 长令与戚棠不算熟识,只是胡凭故去后,确实仰仗这小阁主,在扶春还能安静的做个哑巴药童,照顾那一园药草。 小阁主的面子,不看僧面看佛面。 戚棠却在他应的这声里,重重叠叠的记起许多故人。 魂飞魄散、生死离别。 还有天气晴好时,夜晚月圆,可以坐在屋顶上吹风。 陪着她吹风的人。 那么一点回忆淡泊飘渺的像烟雾,也只从她心上划过一点而已。 长令习惯做哑巴,如今见着戚棠,也不怎么会说话,那好像是多年伪装而养成的习惯。 她心中竟没有杀意,指尖垂放在膝盖上无意识拨动,轻轻捻动衣角,只是侧着脸,并不看长令,也不说话。 窗外的光都映透进屋内。 藉由这点光,长令抬眼见她雪白的腮上,唇角下垂,是一道刻薄而凉薄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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