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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黛叹了口气,她脸色苍白,殷红的口脂被鲜血浸染,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 她看着戚棠,没说别的话,只是恳请她:“……帮我留住阿萧。” 她声音干哑像是垂死吊着最后一口气:“我只有这个心愿了。他是一个傻子,不该死,不该为了我付出那么大的代价。” 她死,换他即使以傀儡的身份也要继续活下去。 那像是遗言的话,戚棠不忍心拒绝。 戚棠去了。 戚棠颤颤巍巍起身,她哪里都疼,她竭力分出一抹神丝,搜平镇查萧夺的气息。 四处都在以诡异的方式从坍塌到重建,像是时光回朔,回到一切未开始的模样。 戚棠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。 她没有力气去想别的事了,她只剩一点力气去找萧夺了。 找到了! 不困难! 戚棠欣喜了一下,飞身踩上不厌,飞去那个地方。 她当时的的确确想帮秦黛留住萧夺。 到了之后,落地,对上那双黑眼珠,萧夺像是从他寄身的傀儡上离开了似的,却乖乖的现在等谁。 只是戚棠去牵他手时,察觉到手掌被人以很轻微的力道一捏,那只落在她肩侧的蝴蝶忽然扑扇翅膀,飞在她眼睫下。 没等戚棠起疑,迷离间带梦幻的色彩,她眼睫一颤—— 然后心口一痛。 噗呲声伴随剧烈的疼痛。 被贯穿。 萧夺乌黑的眼落了水痕,他在眨动,目光才活动,复杂又机械的看向戚棠身后。 戚棠握萧夺的手还没松,上釉的木头攥在手心捂不暖——戚棠垂头看见自己心口突破出来的带着血迹的剑尖。 嘶。 疼啊。 穿破了骨梢,带来折断一般的痛楚。 不需要去看,她就能知道是谁。 可是那只蝴蝶散了。 它原本没散,只是安静的栖在她脏了衣裳上,隐秘不被察觉。 此刻,戚棠眼前蒙上血雾,还有粼粼荧光,那只蝴蝶的身体像是烟尘一样飘散—— “我在,它在。” 她记起这句话。 戚棠眼睑蓄不住泪—— 她太蠢了。 “扶春没了。” 戚棠侧头,看见方才叫她留住萧夺的人在笑,她眉目可怜又自嘲似的笑,洒脱的好像疯了,说的话让她头痛。 戚棠耳鸣嗡嗡嗡,余光边上还有个持剑的影子。 她疼的听不清,眼前重影,所有景色都像密密麻麻扭动的虚线…… 只能认出—— 剑是……剑是…… 霜雪剑。 【作者有话说】 作者也被扼住了咽喉,痛苦! 马上钮祜禄戚棠!大家期盼已久的无情道要上线了!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:427526901个;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:寂然36瓶;HeartSweet5瓶; 爱你们么么啾,大家的评论是我写下去的最大动力,超级爱你们!再啾一口! 95
第95章 咔嚓。 很轻。 什么东西破开的声音—— 戚棠后肩处猝然起了一小阵白烟,细微卷入风尘中就了无痕迹。 远隔数尺的虞洲有所察觉一般。 而持剑的少年眼底轻轻漫过笑意。 他在笑,果然是讨人喜欢的戚棠。 他知道,虞洲是什么样的人。 那样果断冷漠的人、那样杀人如麻的人,竟然也会对她有偏私……想想就觉得好笑。 他应景的勾了勾唇角。 戚棠不痛,只是最后抬眼,漆黑瞳孔落下的一抹清隽修长的影子。 他的背后是清风白/日,长风过处,街上闹嚷起来。 和煦的风裹挟着草木香气,还有支开的摊子香气四溢。 吆喝声与邻里街坊的交谈声交杂在他们无言地对白中。 他们来来往往,他们一无所知。 她每日都在此刻,嗅着香气,跟下楼来,在小街穿梭,和虽然不熟但是认识的人打招呼,想着该吃点什么,会挽着虞洲,或者与她牵手。 光点潋滟在她眼底。 人间忽然与她没什么关系。 她本来就靠强撑,一剑被捅穿之后,只来得及颤眼睫,瞳孔猛缩,瘫软落入一个怀抱—— 那人拔出剑,血点淋漓落下剑刃,霜雪被收入鞘。 他接住了戚棠,低头看她时目光浅浅的,他手背在戚棠身后摸到了大片汩汩不停的血液,黏而温热。 说不上来心不心疼。 只是记忆里会喊疼的女孩,一步一步走上了这条路。 他亲手捅穿了她的身体。 也不知道戚烈会不会后悔,他赠他霜雪。 他反倒用在他女儿身上。 “阿棠,”他面无表情,眼底是暗潮,瞳色很深很深,语气轻哑温柔,“扶春没了。” 他重复秦黛说过的话,语气沉沉的、带着与她不同的冷漠。 戚棠意识未绝,揪着他的袖摆动了一下,被剧烈的疼痛淹没、还有生命脆弱的流逝。 什么? 戚棠喉间腥锈。 有人在他们身前来来往往,明明谁都能看见,却偏偏谁都看不见。 与人间隔绝。 戚棠眯着眼缝,眼底人来来去去。 按他的想法,他们修士……永远不会与凡人处在同一个世界的。 他抱起戚棠走,小小的姑娘缩成很小一团。 徒留在原地的秦黛烟消云散,萧夺那具废旧的傀儡身体被随意丢弃在角落。 他眨动的眼睛在秦黛彻底魂飞魄散后就归于死寂,落在在他眼底其实一直很无辜的姑娘身上时,有些愧疚懊悔。 但他不忍心让秦黛失望。 空响的木头脑壳里记得那句话。 秦黛最娇纵任性的时候,叫他木头脑袋。 ——“木头脑袋,你怎么真跟木头一样!” 他少时爱慕,一不留神喜欢了许多年,踽踽跟随,亦步亦趋。 因为这份爱慕与救命之恩,后来入陵墓与她陪葬也心甘情愿。 复活成人不人、鬼不鬼的样子也心甘情愿。 如今,一起死、一起不入轮回、一起永无来生,他也愿意。 生存不止为善恶。 走的人没回头。 角落被阴影吞噬,傀儡开始泛旧破裂,彻底丧失生命。 不是谁都会发善心,替明知不怀好意的人去得偿她的所愿。 他想。 而阿棠,也许需要很久以后才会懂。 戚棠眼睫发颤,是梦魇、是疼痛,还有些类似声嘶力竭的哀恸。 ——好像谁在痛。 ——与她的疼痛泾渭分明,同时又叫她莫名泪流的痛楚。 衣角蹁跹、袖摆如水。 要让他们忘记戚棠存在过吗? 她倾其所有,保护的人,如果一点都不记得她了……会怎么样? 那人淡漠的垂眼,一贯吊儿郎当的眼此刻轻蔑生死,玩味一笑。 可以想出画面,但是没有必要。 他想了想,放弃了这个念头。 而御剑行至平镇外,只相隔不过数里的虞洲胸口猛然发痛,而那柄贯穿她厌恶与喜欢的所谓伴生骨在发烫,灼灼的要烧起来。 虞洲死死抵着手腕,不知道为什么疼。 心口疼痛,猛烈如翻江倒海。 她眼底发红,撑着替戚棠扛了几度雷劫的身体往平镇赶。 她的术法被恶意破开时,心上的不安就放大数倍。 可是平镇里面祥和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 她站在门口,依稀觉得那不过是梦。 而今日天朗气清,是她昨夜就与戚棠说过的很好的天气。 如秦黛所言,虞洲开始后悔。 悔得几乎要肝肠寸断。 她不该的! 可是虞洲如此期望戚棠心想事成。 她记起昨夜戚棠看了半宿话本子,大约是书里人都如此,她也央求着虞洲陪她上屋顶看星星。 她说:“哪有一个人看星星的。” 她说:“陪我陪我陪我嘛。” 躺在屋檐上的感觉很宁静,夜幕月明星稀。 饶是虞洲都觉得岁月静好。 她偏头看戚棠,看到她圆而亮的眼睛。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,似乎真的很不错。 看她欢喜而得偿所愿真的很高兴,虞洲后来……再没法拒绝她。 这点记忆成了她乌黑浓稠脑海中唯一鲜亮干净的颜色。 而此刻,人来人往,而她站在人群里,不知道要往哪去。 迎面有人将目光放在虞洲身上。 她带了血,脸色阴沉的可怕,隐忍却又崩溃绝望,仿佛天都塌了一样。 那些人似乎有些眼熟她,又迫于平时在她身边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不在而未曾选择搭话。 虞洲没看任何人,她得极力忍耐,才能忍住某些冲破血液叫嚣着毁灭的冲动。 虞洲杀戮成性。 她冷眼旁观,动手却干净利落,遇见戚棠之前的每一天都在杀人杀鬼杀妖。 她满手血腥。 而眼前这段日子是她所经历过的最温和平静的岁月。 平和到她都快忘了,她本性如何。 戚棠很喜欢平镇。 她眼眸弯弯,最喜欢在人群里穿来穿去,东家买包子,西家买酥饼,也最会自来熟,和那些女人坐在树下聊天。 那种从眉眼里透出的喜欢,藏也藏不住。 虞洲阖了阖眼,眼底朦胧脆弱的泪光被眨灭。 她丢出司南引。 司南引错乱了,她找不到戚棠。 那一切恍然如梦,她替戚棠承担的雷劫像梦,她们之间所有过往都像梦。 虞洲死死扼住喉间哽咽。 她白衣上沾的血,告诉她方才穿透的疼痛不是假的。 戚棠也是真的。 “阿棠……” 虞洲喃喃,她手心捏紧刀柄。 她做什么事都似乎从容于心,此刻却慌得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。 她以为她会看见焦土废墟,可是没有。 这里与她离开时没有任何不同。 一切似乎什么都没发生,除了戚棠不见了。 她原本趁夜色离开,想再早一些见到戚棠。可是什么都没做成。 空气里淡寡到几乎不存在的血腥气,混合了其它味道。 虞洲穿过人群,往小客栈去,楼下小厮见她一身血还有些惊惶——不过这姑娘眼熟。 那位活泼姑娘身边的不活泼姑娘。 虞洲哑着嗓子问:“那位,每日与我在一起的姑娘呢?” 她脸色苍白,声音在颤,眼眶一直红着,血丝布满。 小厮怕她下一秒抽刀杀人,又分明记得她是个分外冷清的姑娘,眼下见她如此,虽然怕还是说:“哦,虞姑娘啊,那位姑娘今日留书说退了房。” 还给了好大一锭银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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