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戚棠没打算为难虞洲,事已至此,找到林琅其实并不一定是件好事。 只是她不太高兴,心里不安,那种不安时时刻刻压在她心上,像是明明知道会有最后一根稻草的骆驼。 稻草压下时,梦里的一切会成真吗? 戚棠兜来转去又记起了那个梦——她许是骨子里依旧传统迷信,信那些梦是征兆。 飞去扶春的小鹤详细写明了一切,戚棠为之付出的灵力让她有些弱。 她捂着心口强压下不安,等了一会儿后还是没有回信。 其实小鹤一来一回很快,尤其是晏池与她多年情意,默磨炼出的默契非常人所能比。 戚棠觉得头疼。 她在不久之前,还只是个不学无术、很少动脑的小草包。 弱而废。 眼下,她在修无情道。 无情道并不算修行上的捷径,只是戚棠没有觉得自己有强大。 当然也可能是她身边的人都不寻常。 好像都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存在。 戚棠偶尔觉得她心口狂跳的内心平和宁静,快要掀不起一点波澜。 她还能笑能闹,甚至于能温情脉脉缩在虞洲身边同她讲话,但是……不太对了。 情绪不对。 眼神不对。 无论是她看她,还是她看她,都不太对。 那只送给戚棠的蝴蝶总是顽强而又漂亮的栖在她瑰丽的衣裙上。 戚棠还是爱穿鲜亮色衣裳、很爱漂亮的女孩。 只是黛娘和莺莺一行人一直没动静,似乎在等什么。戚棠有些着急。 因为杀孽重的法阵,尤其是以献祭为题的法阵,与一般情况不同,它的恶念、杀孽会随时间越积越重,那是一种类似冤冤相报的重合叠加。 罪孽难赎。 世间最难消的便是业障。 而且引子在那些男人体内。 法阵的引子,被黛娘以自己为代价,送了出去。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,总之她长年累月的布局造就的是戚棠想象不到的恶劣局面。 时间越久,越难。 戚棠默默牵了牵虞洲的手,她大概不会愿意在这样的关头离开。 戚棠很少做这样大决定,皮囊下一颗心脏跳动,紧张叫嚣,血脉在喷张。 戚棠说:“你帮我找找林琅,好不好?” 她眼眸祈求。 虞洲说:“……好。” 她答应的不假思索,戚棠顷刻默了一下,旋即喉咙滑动,抬眼怔然。 虞洲重复,温柔而肯定:“好,我帮你。” 戚棠眼一下就红了。 她努力克制,克制的泪水积蓄没落是大幸。 戚棠又说:“那你帮我看看扶春,到底怎么了,好不好?” 从第一封未回的信到莫名其妙受到信的林琅,哪处都可疑。 那是她自幼一起长大、与她一道下河摸过鱼、爬树捉过鸟、被罚时也一起跪过的小师兄。 她最年少、最自由时,最爱与他混在一处。 可是他真的很可疑。 细枝末节,关联。 戚棠眼睛发酸,她脆弱,想哭。她总也没法坚强,时刻都有落*泪的冲动。 虞洲说:“……好。” 她眼眸淡淡的,只是想如果可以,她能为她杀人助兴,可是要怎么哄? 怎么哄一个不哭的姑娘。 她什么都答应。 最后,戚棠说:“……然后,处理好你的天平,回到我身边,成为有资格的人,一直一直不要离开,好吗?” 她频繁眨眼,在忍。 其实戚棠知道,她留不住别人。 那年留不住灰奴。 之后没留住酒酒。 再后来没留住胡凭。 眼下留不住林琅。 谁都走了,各种方式,各种意义。 总要留住一个吧。 戚棠垂着眼,没看虞洲的表情,她有她的小动作。 虞洲眸光动了动,感受到自己的小指被勾住,那是个拉钩的姿势。 拉钩上吊一百年,不许骗。 孩子口口相传的童谣,真正落实的微乎其微。 傻的人才信。 爱的人也会信。 虞洲和她扣住拇指,盖了个章:“……好。” 虞洲知道戚棠所想,也如她所愿。 她会洗去咒枷,拼尽全力也要洗去咒枷,然后来见戚棠。 那时候,她就只是虞洲。 能够心甘情愿为她生死的……虞洲了。 *** 破阵那天。 戚棠站在浓稠黑云翻覆的漩涡之下,平镇寂静,如空城一般。 是猝然惊醒时,感受到的狂风大作。 她翻身下楼时,什么都没了。 黛娘他们所等的契机原来真的是虞洲离开,或者说是……她孤立无援。 黛娘在等她。 她的苦心孤诣要落成了,戚棠头一次在那张娇艳而粉墨的脸上看见那样肆意天真的表情。 【作者有话说】 有一点点短!明天平镇收尾了!终于快要谈恋爱了!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:零下五度.26瓶;我与长江共明月1瓶; 爱你们哟。 94
第94章 黑色的漩涡在膨胀,猩红的雷电兜头劈下,所到之处皆是焦土,雾中是浓得散不开的血腥气。 阵雨淋下,戚棠却滴水不沾。 黛娘撑着伞,烟雨笼江南,原本撑伞是最美的景,可她周身都是黑雾般的气息。 与她寸步不离的萧夺没了身影。 黛娘眼眸如春水,她远远看了下天,又看了看孤零零一个人的戚棠,从来明艳娇纵的女孩子在她眼中独身一人。 她像是被抛弃,又似乎是自己迈出这一步。 黛娘唏嘘似的笑:“原来,你真的让她走。” 赌了一把,赢了。 戚棠看她笑反而镇定下来了,她分出神丝去探寻郑玄和莺莺的下落,然后本尊站在黛娘面前—— “我也想不到。你的目的里,还有她。” 戚棠平时胡说很厉害,此刻却很笃定:“那晚做的梦,是你下的手吗?” 黛娘笑了笑,她不知道戚棠是怎么看出来的,只是颇为赞许:“是我。” 黛娘说:“我想不到,其实我得到的消息,扶春一脉的小阁主是位自私娇纵任性的坏姑娘,可你为什么想护着她?” 戚棠也不知道为什么,在察觉到事情会牵扯虞洲后,她就想让她走。 总要留住一个吧。 留住一个她想留住的。 送虞洲走的那夜,她轻轻静静的看着她。 虞洲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,泪痣也很好看,话本里很多主角都有,却只有她让自己有些……类似刻骨铭心的记着。 戚棠在那样的目光下,忍住了想哭的冲动。 她一点都不坚强,她脆弱的要死。 可是怎么办呢? 如果梦里的场景真的发生…… 灰奴不在的时候,虞洲在她身边。 酒酒不在的时候,虞洲也在她身边。 就好像每个分别当口,她都不是一个人独自面对死别……伤心是很伤心,但是回头可以看到人。 冷漠疏离、就算像尊雕像也还是在她身边。 会有若有似无的杀意和漫不经心的轻蔑,但是那没有关系—— 戚棠轻轻抱住了虞洲,隔着血肉和衣裳,像是贴上了她缓慢跳动的心脏,两颗某一瞬间喜悦交互的心脏。 她感受到虞洲在她后肩处画了个什么—— 戚棠不管。 她信人时,从来如此。 ——“我等你啊。” 戚棠平静地说:“其实我真的很害怕,我真的特别想有个人可以挡在我面前,替我解决所有事情……” 就像那日在破庙,她被人抱着往边上放,然后那人抽剑挡在她身前。 那只是个很细微的、细微到不值一提的事情。 戚棠以为不会感触良多,可她竟然念念不忘。 被人护着的感受……真的很好。 虞洲也该……被她护一次。 “可那是不成的。” 戚棠垂眼,眼底卷着水光,轻声喃喃。 我想做我想做的,这个关我自己扛。 也是血肉所筑,即使比她强了点……好吧,是强了很多。 戚棠忽然笑了起来,眼睫一颤,泪意被眨散。 秦黛没听清,说:“什么?” 戚棠说:“你当我有病吧。” 也许她骂自己也委屈,也许还有别的原因,她看上去好像要哭了。 她们之间忽然和谐,没了那些逗弄与恶意,像是寻常手帕之交。 黛娘弯唇笑了一下,她今日依旧浓妆艳抹。 她每日都极好看,触目惊心的美丽皮囊,用来骗男人、骗女人,骗很多人。 也骗了戚棠。 黛娘落在戚棠身上的眼睛带着怜悯与莫名的哀恸,她隔着这个人,看见了百年前的自己—— 其实她除了恨和怨,也许一直都在耿耿于怀。 若她那时强一些,算到了天机,知晓早晚有那么一遭,也许可以避免,避免古遗死绝。 可她算不出。 她天真、即使迁徙过程中也被人护着。 单纯,傻。 与戚棠一样,在痛苦未曾降临之前,她什么都学不会。 我教你成长。 我让你睁眼看看这个世界。 那些回忆其实回想起来还得发疼,经岁月沉淀,变成了归罪于己的愧疚。 黛娘眸光一颤,绝口不提往事,只是看着戚棠说:“她会后悔的。” 这话没头没尾。 戚棠一直没说话,落在原本平安朴素如今破落成一堆的摊子上,眼眸一怔,瞳孔紧缩。 她知道黛娘在说谁。 即使黛娘没有指名道姓。 她在说,虞洲会后悔。 戚棠不能理解,她摇头说:“她不会。” 小阁主第一次保护人,怎么能用后悔两个字形容她好不容易无私一回护下的人! 黛娘将撑开的伞丢了,油纸伞飘摇落地,像是朦胧烟雨里缓慢迷离的场景。 她是个很会营造氛围的美丽女子,归功于青楼多年蛰伏。 她不是修士,不避雨,此刻似乎也懒得挡雨,雨丝斜斜淋在她身上。 她定定看着戚棠,肯定道:“即使她此去,得偿所愿,她也会后悔的。” 黛娘一直算不准戚棠的命格,因为她是所有轮回里变动最大的不安定因子。 她率性任性,一念之间就会改变。 只是这次不同。 戚棠屡次变动的命格在此刻如既定的轨道,滚珠沿着轨道一路滚落,最后落进了深渊。 戚棠往前一步,黛娘此刻的模样太像促成一场热闹的人。 黛娘却突兀说:“我叫秦黛。” 头顶膨胀的漩涡越来越黑,深色气息像是伸出的魔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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