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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是融融月色,寂静得耳边只有呼吸声。 戚棠没什么力气,偏头不再抬眸看,只是用额角蹭蹭虞洲的肩,“谢谢啊。” 她平时说什么都坦坦荡荡,无论是道谢还是抱歉,都直率而又真诚。 眼下忽生羞赧。 疼到后来竟然有点麻木。 虞洲就那样拥着戚棠。 有些温情流淌。 好像忽然之间,彼此成了唯一。 不知道静了多久,也不知道虞洲一意孤行了多久。 还是靠戚棠勉强记起来了有药——她那一贯冷淡的父亲曾经叮嘱过的、那时候的戚棠还觉得莫名其妙的药。 虞洲轻手轻脚下床,替她找到,给她温了一盏茶,扶她慢慢吞下。 那药特意偏向她,做了甜甜的口味——她那爱操心的胡凭师伯,原来早料到了有这么一天。 随着药丸咽下,与之而出的是叹气。 戚棠其实很难过,难过到想起胡凭还是会忍不住抽鼻子,原来时间有时候没有用。 戚棠身边的药,大抵都是出自同一个人的。 虞洲知道胡凭对戚棠的意义,坐在她身边,没说话。 他没说要走,也没说要留下来,只是戚棠忽然脆弱的不行,她眨眨眼,眼巴巴的看着面色冷淡的虞洲:“……留下来好不好?” 她平复身体残留的疼痛,声音有些哑,态度却像只湿漉漉的猫。 “陪陪我嘛。” 她真是很会撒娇的女孩。 本来也该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女孩。 戚棠朝她伸手。 虞洲看着她柔嫩的掌心,似乎踟蹰,可她清醒的知道自己没法拒绝。 这人在不知不觉中,成为了她唯一会偏心的例外。 虞洲缓缓将手伸出去,原本以为会被牵住,只是戚棠展颜一笑,她面色苍白,从刚才的剧痛中缓了过来,反而有闲心和虞洲闹——跟她击了个掌。 啪的声响清脆。 戚棠一脸得逞,翻身背对虞洲,闷头进被子里,声音瓮瓮的:“……睡觉。” 疼痛消磨人的意志,戚棠是真的困了。 虞洲垂眸看了眼被她拍的有些余震在的手掌,眼眸极浅极浅的弯了弯。 她掌心蜷起,再保留一些触感,然后慢吞吞的上床。 三更之后,虞洲睡在她身侧时,屋里静谧的响起绵长的呼吸。 而那只换了衣裳就栖在衣勾上的蝴蝶似乎被触动般轻轻抖了抖翅膀。 戚棠睡着睡着往虞洲怀里贴,那是居于本能一般下意识的亲近,却做了个不同于亲近意味的梦。 久违的噩梦。 梦里是翻覆的黑云和骤雨,浓墨掀翻了天,闪电从天空劈下,似乎将天幕劈成两半。 发生了什么事,没人知道。 戚棠也不知道。 戚棠站在这样的天色之下,目之所及里,眼前随处可见废墟,那像是经历了劫难后的平镇,无人生还似的。 而在她眼前,一身白衣染血,沾染肮脏的虞洲躺在地上,身躯单薄的被不厌穿透—— 怎么会是不厌? 戚棠匆匆朝她跑过去的脚步停顿,心口漫上古怪慌张,那是不安——名为不安的预感。 不厌只能供主人驱使。 戚棠眼睫复杂的抖动,她想,我会杀她? 可是虞洲使过不厌—— 只是刹那间,被她忽视过的某些事情也突如其来再一次闯进戚棠记忆里——印伽鞭也只能供主人驱使。 可是虞洲也使过印伽鞭——而那虽然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。 戚棠下意识想捏出印伽鞭,似乎想确认它的存在,然而不行,术法失了控,她捏不出印伽鞭。 地上的人此刻没死,指尖被黑泥附着,微微屈起,侧头看向她的目光混和水迹。 不厌穿透的地方像是盛开最艳的海棠。 虞洲喷了一口鲜血。 戚棠动不不了,眼睁睁看着。 她嘴唇在动,戚棠看不懂,她微弱的声音怎么也听不真切,像是被隔绝在外。 戚棠心脏在跳,她抚上心口的位置,隔着衣襟感知到复杂而难明的情绪。 我与你……是什么关系? 戚棠捂着心口——我与你……有关系吗? 如果没有,为什么会这样? 关于她与虞洲之间的疑点密密麻麻都在这个梦里被翻出来。 戚棠明明知道这是梦,可她没有办法手足无措一般只能看着剧情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。 那么,她最初见到虞洲时产生过的那一系列与平时有异的心跳悸动,会师出无名吗? 还是说…… 虞洲眼睫最后震颤,随泼天的大雨缓缓阖上,脖颈脆弱的仰上。 那是濒死的姿态。 不能死。 戚棠心口钝钝的,她分明慌乱不堪,却一步一步走得缓慢,待至她身前时,低头伸手,忍住内心惶惑,只敢用指尖碰碰虞洲——她再也没有动过,浑身冰冷。 戚棠碰到她躯体的指尖感知冷的发慌。 心口猛烈一窒。 戚棠猝然瞪大眼睛,从梦魇中脱身,她被拥在一个温温的怀里,大口喘着粗气,气息却带着颤音。 虞洲被她的动静惊醒,来不及问什么,就看到戚棠慌乱的将被褥拉到眼下,她希望借此得到一些心安——没什么用。 她没有拉开与虞洲的距离,仍然在潜意识里将她当成自己人。 戚棠想,死亡是件很恐怖的事。 她身边已经离开过太多人了。 戚棠做的梦总是古怪曲折,有真有假,可她不敢不当真,梦里的人是真的没了。 虞洲胸廓起伏最后归于虚无,整个人冷成了冰。 赌不起。 戚棠伸手搭住自己心口,想,是虞洲身上真相重要,还是她重要? 毫无疑问。 她重要。 她比真相再重要一些。 【作者有话说】 ……可是今天是情人节,怎么会在这样的日子发这样一章! 细品也许是甜的? 情人节快乐呜呜呜(作者哭成小猪头) 大家要开心啊!爱你们,么么啾! 93
第93章 忽然醒在别人怀里的感觉特别奇怪。 温馨而陌生,又莫名其妙眷恋捂热的温度。 戚棠动了动,被箍住,绕着她的手臂松松的,但是接得牢。 戚棠在她怀里翻身,很艰难,腰间贴紧,雾蒙蒙的眼轻抬就能对上那道目光。 梦里的目光比之再冷一些。 虞洲垂下的眼,藏在漆黑里,却在戚棠眼前明晃晃的,目光如炬,又很温和。 戚棠说:“洲洲。” 她似乎格外爱这样叫她,用那样软的语气,乌黑的眼,有一下没一下的眨眼看人。 近距离尤其。 她出落的已然漂亮艳丽,又不同于世俗打磨后流下的风情万种,反倒天真又纯粹,如果衔在齿间,必会好好呵护,如珠似宝一般。 如果……是别人的。 如果她成为了别人的…… 虞洲没继续想下去。 虞洲揽在她腰后的指尖蜷缩,她没触碰到她,只是虚虚的搭着……倒是戚棠自己没个把门,贴住了也不避讳。 她似乎真的不懂。 即使是……被黛娘那样对待后,也不懂吗? 虞洲轻轻的:“嗯?” 戚棠咬唇,似乎有些难言之隐,她在梦境和现实里摇摆不定。 她如此清晰的知道,虞洲有秘密,是与她有关的秘密。 又不敢问。 她看上去一贯天不怕地不怕,实际上最怕了,什么都怕。 我也许是个胆小鬼。 戚棠想。 原来话本里有嘴难言是这种感觉。 然后故事里的主角就会产生误会、然后疏离,被反派有机可乘…… 戚棠眨眼,预见性悲哀,她凑上去贴贴虞洲,鼻尖下颌埋在她肩窝里。 她粘人而讨人喜欢,尖锐的刺还柔软。 女孩子的味道。 虞洲的味道。 戚棠轻轻嗅嗅——诚然,她做什么都不走心,不带私情与欲/望,只是稚子一般好奇,虞洲却是真的被那呼吸与贴近摁在了那个位置上,动弹不得。 她浑身僵硬,原本松散揽人的姿势拘谨,身体紧绷,敏感的肌肤可以感知浅浅温热的呼吸。 戚棠却记起了黛娘说过的话,关于虞洲的,所谓天平失衡和没有资格。 她当时不懂,现在依旧没懂,虞洲是世界上最牢的蚌壳,怎么撬也不松口。 戚棠意识到了不能直接问,她迂回道:“……你会一直陪着我吗?” 她有双很动人的眼睛,稚气茫然天真,看谁一眼,谁在劫难逃。 虞洲神色一动。 她想陪她,一直一直陪在她身边。 这原本是不被察觉到心愿,此刻却像被坦白挑破,剥离出内在。 贪心了。 虞洲轻声说:“你想我……一直陪着你吗?” 戚棠理所当然说:“当然啊,我都这么问你了,当然就是希望你可以一直一直陪着我。” 她像在构思未来:“虽然,你修为比我高那么多,不出意外,你肯定能活得比我久,但我还是想……有你在身边。” 被人划进未来是件很美妙的事情。 虞洲生平从未有过,她心脏悸动,比单纯的喜悦多了些莫名的…… 雀跃。 眼眶都要随之酸涩。 虞洲顿了太久,戚棠捏拳头碰她,碰她肩、碰她锁骨,“你说话啊。” 虞洲该冲动上头,给予美好的誓言,像话本里忠贞不二的传说——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。 可她始终理智,她给不了承诺。 天平倾斜了。 她的某些资格被剥夺了。 虞洲说:“……我努力。” 努力克服一切站在你身边,即使天平朝你翻覆也没有关系。 世道待你太不公了。 而这已经是虞洲所能给出的最贴近她心里答案的那个回答了。 戚棠朝她看了两眼,对这个回答有些失望,倒也不意外,只是拍拍她的肩:“……要很努力哦。” 她鼓励她。 *** 林琅不见太久了,戚棠用司南引寻他也寻不到。 是什么隐匿身法的手段吗? 戚棠站在司南引指引的那块地方,转了个圈,眼里只有街角弄堂和破烂箩筐,落叶纷纷落地,被吹的有些荒凉。 虞洲站在她身边。 戚棠叫了一声:“林不归。” 空气似乎有波动,然而只像是卷起落叶的微风天越来越凉了。 快要到冬日了。 戚棠找了两天放弃了。 林琅要藏,戚棠找不到,他们之间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。 戚棠问虞洲:“你找的到吗?” 虞洲说:“需要时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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