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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皎收起话,将药膏涂抹均匀后收起了铁盒。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药膏的清苦,是阮清溥喜欢的味道。她眼尾上挑,接过了唐皎没说出的话。 “他们做事不干净,这有何不好意思说的?我也没指望六扇门人人都能像你一样。” 唐皎指尖微收,青灰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阮清溥,企图看出她眼底的秘密。阮清溥坦荡,撑着下巴直直接上了对方考量的目光,她忍不住哼笑,唐皎亦忍不住偏过脑袋浅笑。 “唐小娘子,都这个时候了,你还不肯信我。” “未曾。” “那你盯着我是什么意思?喜欢我?” “轻浮!” 唐皎耳根发烫,惹得阮清溥心头泛起若有若无的痒意。怎会有这样好玩的人... “不打趣你了,我错了。” 认错比谁都快,改是向来不改。阮清溥还是收起了玩心,她轻声说到。 “我不能直接将你带出去,不然六扇门的人势必会怀疑你。姜禾这会儿估计已经撬开了库房的锁,我们会将货物劫走,这样麻烦也落不到你身上。” “今夜我们会搞出些动静,引起崔忠的注意,届时他若派人,我就将货物留给他。” 阮清溥只管说着,丝毫没注意到唐皎柔和的目光。烛火微弱,阮清溥的眸子亮着点点星光,她正经时的模样令人眷恋。 “对了...六扇门总领估计会知道他那侄儿干的好事,我应该没落下什么把柄,你再委屈上一日...” “嗯。” 唐皎轻声应着,阮清溥伸手为她理了理碎发,嘱咐着:“万不得已,可以将我供出去,也能破了外界的流言。你我交恶,总归更让六扇门放心。” “我...” 唐皎目光闪躲,阮清溥不解,仔细一瞧,竟隐隐窥出几分...委屈与失落?似曾相识的一幕,那次自己的腰间盘踞着一道狭长的伤疤,无时无刻不警告着自己莫要招惹唐皎。 “你日后...还会来京都吗...” 话锋一转,阮清溥收回思绪,随口答道:“看心情。” “你想念我啊?” “你!” “我轻浮,我错了。不过我很想念你呢,哪里舍得永远不回来?” 黑夜隐去了唐皎泛红的耳根,阮清溥掐着时间起了身,“我要先离开了,唐皎,万事有我,莫担心。” “月清瑶!我的住所在六扇门西面第三个巷口右转的第五户!若无法脱身,可去那里躲!” “我就知道唐小娘子舍不得我死,我会活着回来接你。” 她托起的修长黑影离唐皎愈发远,唐皎向远方眺望,直至属于阮清溥的所有线索都消散,女人才收回目光。手中的桂花酥散着甜腻气息,唐皎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渐渐缓和。她轻咬了一小口桂花酥,鼻尖一酸... “有贼!” 嘈杂的声音穿透寂静的夜色,唐皎少有的勾起唇角,待反应过来,玉手一颤,桂花酥跌落在皮纸上。她的指尖轻触着左耳,被滚烫感灼地立即移开了手... 县廨内乱成一团,马车冲破大门扬长而去,白衣女子穿梭在月色下,剑起剑落,无人再敢上前,只能眼睁睁看着货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。 阮清溥踩着轻功到了马车前,姜禾移了移身子,脸上是遮不住的兴奋。 “月清瑶,难怪你爱盗窃,看着官家那群软柿子束手无策,果真是...” 话未说完,马车急速转弯,姜禾险些摔下去,阮清溥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胳膊。 “什么偷盗?我可是做正经生意的。你的破天还能用吗?” “自然!你要做什么?” 风声嘈杂,阮清溥驱着车,姜禾探向身后,只见越来越多的官兵追着自己这处。姜禾一时犹豫。 “真要动手杀了他们啊?” 阮清溥被气笑,想打开姜禾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是什么,“姜小姐是真活腻了不成?我要你引出人,越多越好,最好让整个京都都知道今夜之事!” 剧烈的爆鸣声在耳边炸起,火光闪现,刺鼻的硫磺味令阮清溥忍不住皱眉,更多的,却是快意。 陷入沉睡的夜晚被唤醒,家家户户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抱怨声融入风声中。姜禾握着破天刻意打偏,再回头,前方的官兵搭着弓箭正要射向马车。阮清溥面色冷静,又是一阵急转,姜禾胃里翻山倒海。 “再忍忍!” 道路逐渐开阔起来,姜禾一顿,“这是什么路!” “自然是去往礼部尚书崔忠府邸的路!” 姜禾心猛地一颤,乱箭擦肩而过,阮清溥将缰绳递到姜禾手中,姜禾下意识握紧。 “驱车!余下的交给我!” 不等姜禾反应,白衣女子已踩着轻功到了马车之上。行云流水之剑,如白蛇吐信,柔中带刚,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。月光与她的白衣融为一体,乱箭如数偏折。 尚书府灯火通明,一路上的府邸皆亮起明灯。追赶她们的官兵面色死寂,豆大的汗水顺着下颚滴下,又是一阵爆鸣声,若非阮清溥反应及时,恐怕她的胸口已是一块血窟。 司徒沙阴着脸,手中的火铳冒着烟,男人活动了一番筋骨,收起火铳提着刀上前。六扇门人手握铁链堵在马车前,各府的家兵小心翼翼跟在六扇门众人身后等待时机。 姜禾在不明所以中被揪住胳膊,阮清溥拽着她踩上了房檐,“跑!”
第21章 风声呼啸,冷冷拍打在阮清溥脸上。司徒沙穷追不舍,一把长刀险些劈向阮清溥肩头。 “找个地方躲起来!别告诉我神机门在京都没有眼线!” 阮清溥一把将姜禾推向身后,又不得不接下司徒沙的长刀。姜禾紧握着手,追杀的人正向此处赶来,姜禾一咬牙投身于暮色中。 唐皎的臂力已让自己惊叹,司徒沙这厮更是恐怖如斯。六扇门的鹰犬多半都是花拳绣腿,可总领定然不是!房梁之上刀剑相向,房梁之下鱼龙混杂。 尚书府张灯结彩,祥和之景被今夜不速之客打破。崔忠匆匆忙忙披着藏蓝外衫走出府邸,家丁持刀紧紧保护着他。马车静静停在尚书府前,马儿嘶嘶叫唤着,官府的人忙着赶上前为崔忠行礼。 “有贼人混入京都,惊动了崔大人!是属下之过!还望崔大人...” 话还没说完,娄飞被崔忠一把推开,男人阴着脸看着眼前马车。 “这是什么?贼人又在哪儿?” “这...昨日有个江湖人伪装成六扇门中人混入京都,非说这是给您送的生辰礼,好在六扇门暗探一眼识破,那江湖人已被关押在牢狱中。至于劫走马车的贼人...司徒大人带着六扇门人去追了...这会儿怕是已经死了。” 娄飞掂量着话,尽量把责任从自己身上摘除。谁料崔忠一听脸色更阴沉了。 “被六扇门暗探识破?” “是啊,那江湖人借口拙劣,哪有六扇门人会运镖?其实也不是六扇门暗探一人看穿,下官一见那女人,便知她在信口雌黄!下官这就将马车移走!唉大人...” 娄飞话未说完,尚书府的家丁已将他制服在地,男人不解,又不敢展露出不满。眼见着崔忠步步紧逼马车,娄飞讨好般说道。 “大人危险!切莫靠近,贼人方从这马车上下来!” 崔忠淡淡瞥了他一眼,随后又眼神示意手下人。家丁会意,持刀小心翼翼走向马车,用刀轻挑开帘子。火把探向内部,众人看清了里面的箱子,娄飞面色一沉。怎会在马车上! 箱子被两名家丁运了下来,娄飞冷汗起了一身,莫非.... 箱子内部装着一只小木盒,家丁毕恭毕敬递给崔忠。男人打开木盒,鎏金蔓草花爵静静躺在盒中,不可能是假。 “大人,这是...” “衙门本事大了,六扇门的人想抓就抓,我的东西也想拿就拿。” 崔忠将木盒递给下人,娄飞身子发颤,嗓子一干发不出丁点声音。 “愣着作甚!还不快将六扇门的那位放出来见我!难道要我亲自去吗!” 家丁放手,娄飞慌忙跪在地上,“是!大人我这就去!” 崔忠捏了捏眉心,似是忽然反应过来,“六扇门的人去哪了?司徒沙来了?” “司徒大人正在逮捕宵小!” 崔忠嘲讽一笑,“宵小?若非此宵小,本大人的东西怕是要流入你们衙门的口袋了呢。六扇门今夜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。” 崔忠拂袖离去,火把静静停驻在原地,随着娄飞慌乱的离去而四分五裂。人群散了,寂静下藏着更嘈杂的喧嚣。 幽暗的小巷血迹斑斑,刀刃上挂着摇摇欲坠的血滴。司徒沙眼神盯着前方草垛,挥刀,草垛被切成两半,无人。继续向前走去,竹篓,一刀刺入,无人。 男人用指尖蹭了蹭脸颊的血痕,眸中煞气愈发浓厚。四方城门被封,她今夜插翅难飞! 脚步声涌入巷子,六扇门捕快面面相觑,最终齐刷刷跪倒在地。 “大人,都搜过了,并未发现贼人的身影!” “她被我刺中左臂,若不及时就医,不出两日,必死无疑。” 司徒沙缓缓转身,“去药铺守好,发现可疑人员当场拿下!” “是!” * 夜又宁静下来,许久未住人的房间渗着寒气。阴森森的地面浮现着诡异的血红,阮清溥面色苍白,跌跌撞撞寻着藏身之所。月华下,一袭白衣早已被血迹玷污。 她躲进柜中,将舌尖咬的出血。铁锈味弥漫在唇齿间,困意淡了几分。女人眸色一暗,司徒沙的刀,淬毒了。说是光明磊落,六扇门除了唐小娘子何人不用些下三滥的手段。 唐皎啊唐皎,此番为了帮你连命都要豁出去了,姑姑若是知晓非得将自己带回飞无渡。来不及多想,阮清溥在狭小的空间盘腿打坐,用内力逼出淤血。 内息静了下来,一些埋在深处的记忆便也无意识的浮现。柯任为何笃定崔忠会接管此事?崔忠...御州...天香楼...夜笙... 零零碎碎的线索拼成一条线,风雨之夜,夜笙曾说天香楼曾是位崔姓商人的地界,生意兴隆,后来上官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,接管了天香楼。 总不能如此巧合?堂堂礼部尚书,又岂会将手伸入江湖,还肯忍气吞声?不对,不对... 嗓中又涌入腥甜,阮清溥连忙掏出帕子。唐小娘子的房间切莫被自己搞脏了,今夜倒是多亏了她。六扇门的人怕是怎么也料不到自己会“自投罗网”,还投的唐皎的网。 淡淡的笑意浮现在毫无血色的唇上,下一瞬却觉天旋地转,阮清溥下意识想抓住些什么,却什么都来不及地倒在了一旁。 * “你就是唐皎?” 崔忠坐在主座,眼里多了几分探究。唐皎向他行了一礼,抬眸之际掩盖了自己的慌乱。月清瑶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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