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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姐识大局者也,本官恭候小姐佳音。” “下去吧。” 曲杰下了长阶,还没走到平地上,下人风风火火闯入,扑通一声跪在自己面前通报。 “大人!沈大人来访!要见你!” “她在哪?” “东门,方才到。” 朗朗乾坤,正值午后,束束日光挤过林间缝隙,好兆头。曲杰心里多了几分底气,悠哉悠哉走上地面,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背过身子的红衣女,一柄剑被女人掷出,稳稳插在离自己不过几寸的泥土之上。 众人诧异,纷纷拔刀,又迟迟不敢上前。尴尬情形之下,他们唯有看向曲杰,等待号令。 “许久未来,都分不清谁是主子了吗!” 女人发话,众人吓出一身冷汗,赶忙收起兵器,替女人搬来一把椅子。 “沈老板这是何意啊?” 曲杰拂袖,背在身后的手攥成了拳,一声冷笑传来,伴随着刻薄的字眼。 “蠢货。” 沈朝缓缓转身,居高临下看向矮她一头的曲杰,男人纵心有万般不甘,也只能姑且忍受着。 “我听不懂沈老板的话。” “你中了唐皎的计!蠢货,连我的字迹都认不出,枉你坐在县令的位置上。今日你当不好,来日我另扶持他人。水靖乡,最不缺官家人,谁指派的,并不重要。” “下官该死!” 曲杰脸色阴沉,被迫跪了下来,连带着称呼都敬重起来,“沈大人!可唐皎已经离去,没有人会对我们造成威胁!况且火药之法...” “离去?昨夜要不是我多长了个心思,你以为自己还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!” “什么意思!” 曲杰抬头,刺目的日光恍惚,他摇了摇头,试图清醒几分。 “唐皎在仁县借了兵,也只有你蠢的什么都信。” “不可能!不可能!字条上有戈蒙的印章!” “不错,戈蒙向你传递的消息的确是他亲手所写,可内容,是假。曲杰,你既然想用这个名字在水靖乡当县太爷,就动动脑子。再坏我大事,你也可以去祭祀台了。” “大人饶命!我定当全力辅佐大人!” 曲杰对着沈朝磕了三个响头,事后才敢小心翼翼抬眼问:“那...仁县的官兵...” “被丝儿牵制在客栈内,构不成威胁。” 话落,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一人跪在沈朝面前禀告:“大人,没找到!里里外外都搜遍了!并没看到唐大人...唐皎的身影。” “你是想告诉我,人,不翼而飞了?” 沈朝话里宛带笑意,那人脖颈一僵,身躯一颤,连连摇头,“倘若唐皎在水靖乡!我们必然能将她抓出来!可怕就怕...” “她不可能离开水靖乡。谁走,她都不会走。再去搜!” “是!” 沈朝坐在了椅子上,翘着腿看似随意一问,“你绑了个神机门的人?” “不算绑!合作,合作...她就是姜贤的妹妹,神机门百年难遇的天才。” “哟,有意思,她会和你合作?” 沈朝吹了吹手指,眼神飘忽不定,最终落在曲杰身后的大门上。 “实不相瞒,姜贤一早的计划是让下官找个机会杀了她,可姜贤野心太大,竟妄想...妄想取代大人您的位置啊...” “他不是野心太大,而是太蠢。” 沈朝插了一句,为讨好她,曲杰赶忙赞同,一连诋毁数句。 “那是自然,他怎么配和大人相提并论。下官一直没有对他妹妹动手的原因,在于下官听闻姜禾的机关术远在姜贤之上。就想着何不扶正姜禾,让她为我们所用。” “她同意了?” “自然!毕竟神机门少宗主的位置,她没理由白白让出。” “她现在在哪?” “就在里面!正在配置火药,今晚就可验货!” “你这么一说,我倒是好奇,她究竟想搞什么名堂。罢了,神机门的面子,我还是要给的。和她一起来的女人呢?” “大人是说唐皎的妹妹?下官将她绑了!大人可要见她!下官这就将她带上来!” 沈朝微微叹息,手指一弹,一枚暗器扎向曲杰肩头,男人发出一声惨叫,双手握拳,也只敢问一句。 “为什么...” “你太蠢,唐皎的妹妹...我当年为什么会选你代替曲杰,我也有些好奇了呢。先是管不住分内事让人跑到了六扇门告状,现在又放走了她。” 恰是这时,有人慌慌张张赶来,压根不看曲杰一眼,直向沈朝跪下。 “不好了...她...她她...逃走了!” 女人揉了揉太阳穴,从椅子上起身,一把抽回竖在曲杰面前的剑。 “她可不简单,被你绑走?此毒若三个时辰内不解,便会毒发身亡。死前,将唐皎和她带到我面前,否则,你的县令梦也该醒了。” “是...下官一定...不辱使命!” “慢。” 女人不急不缓地吐出一个字,曲杰吓得不敢抬头,等待她的盘问。 “其他人呢?听闻今天一天都无人下矿洞。” “城中闹鬼风波...下官想...是唐皎搞的鬼!” “总算有点脑子了。罢了罢了,我该去见老朋友了,再出差池,拿命换教训。” “是!” 待曲杰连滚带爬地带人离开,女人还没走两步,风拂叶,温润的声音又一次打破好不容易才等来的平静。 “何不就近找家馆子,好让你我二人叙叙旧。” “崔景弦,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。” 沈朝声音泛冷,向后睨了一眼,侍从警戒看向来人,女人心烦摆手,让他们退下。 “我是你的财神,这水,还是我为你蓄起来的。” 折扇一启,掩住崔景弦的下半张面容,她浅笑一声,瞥了眼地上的血迹,摇了摇头。 “多年未见,你脾气还是这么烂。一直暗算别人,不怕到了地底下化身厉鬼。” “多年未见。你的嘴还是这么毒。暗算?你暗地里做的事,又比我干净到哪里去?要死,也是你先死。” * 日落西山,薄雾再度袭来。崔景弦指间的白子迟迟不肯落在棋盘上,她蹙眉,将白子丢入盒中,未等沈朝嘲讽,崔景弦忙着取出手帕接连咳起。沈朝指尖微蜷,睨了她一眼。 “快死了。” “死不了。” 崔景弦没好气地瞪了眼沈朝,坐在对面的女人眼底噙着笑,“我是说,你的局,要死了。” “不下了,你待的什么鬼地方,我才来一日,病又复发了...” 话没说完,手被人拽起,沈朝摸着她的脉象,赶在崔景弦挣脱前放开了手。 “的确死不了,看来坏事还没做够,老天没功夫收你。” “你好意思说我?沈朝,不解释解释你为什么你会在水靖乡?青幽又是怎么回事?还有你妹妹,叫什么,沈丝?” “问太多,容易被人灭口。何况,你不会武功,最容易丧命。你没资格问我,但我的问题,你必须回答。” 沈朝将黑子丢入盒中,“唐皎是谁?” “六扇门总捕。” 崔景弦并不回避她的追问,只是不解她为何问这种问题。浪费自己精力... “我是问,她是你什么人。”
第35章 “你猜。” 崔景弦收起手帕,挑衅意味十足,“沈朝,没吃过官家人的亏吧。你信不信,有她在,迟早有一天,不属于你的东西都将离你而去。” 少有的,沈朝没动怒,只是默默盯着她,直到崔景弦浑身不自在地撇过了脑袋。见她吃瘪,沈朝心情好了些许,眉头也愉悦地舒展开来。 “崔景弦,别掺和这件事。其他人的生死,我知道你不会在意。所以,别给自己惹麻烦。” “你怎么知道其她人的生死我不会在意。” 崔景弦握着杯盏,如沐春风之音缓缓道来:“倒是你,未免太小瞧了她们几个。” “你在意谁的生死?” “扯什么话题,念在我心情好,你快些离开,免得到时候我救不了你。你死就死了,我和你之间的生意这么多,敢让我赔钱,我定让你的尸体石沉大海。” 话音刚落,她听到沈朝的一声笑。直觉告诉自己,沈朝的笑纯粹,不掺杂任何利益。古怪,水靖乡的幻毒果真了得,这才多长时间,沈朝的脑子竟已被侵蚀... “大人!曲杰说找到她们了!请您去矿洞!” 崔景弦握着杯盏的手一颤,滚烫的茶水溢出,她自小金贵,热气儿散去后就是一片红。女人还没松开手,茶杯便被沈朝夺去。 “笨。” 轻飘飘的字眼,让禀报的下人一时忘记反应。他方抬起头小心翼翼看了眼崔景弦,沈朝便幽幽挡在了他面前。 “看够了?” “不敢...” 男人吓得满脸冷汗,是崔景弦的声音转移了沈朝的注意力。 “好戏可不能让你一个人看。为我寻点烫伤膏,敷完药我和你一起去。” “麻烦。” 沈朝说罢,见下人没有反应,当即冷了脸,“听不懂人话?” “啊?我...小的这就去寻...” 人走远了,沈朝揉了揉太阳穴,她未转身,崔景弦自然也看不到她的落寞。 “你想为她们拖多长时间。” “沈老板的话有意思,我听不懂。” “崔景弦。死局只能放弃,你有资格和我重开,她们,没有资格。” 折扇一启,崔景弦不急不徐地扇着风,她望着女人的背影,轻声道:“一炷香的时间,你给不给。我们重开,看一看此局,谁胜。” “执棋人不是你,输赢,皆于我无益。可你开口要,我给。” “沈老板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,我喜欢。” 沈朝迟迟不肯转身,直至耳根余热散去。 * 月明星稀,今夜月色皎皎,匿于暗中的人拨开草丛,前路被火把照耀,曲杰坐在椅子上,矿洞内的人皆走了出来。他们面色枯黄,衣衫褴褛,握着兵器,虎视眈眈望向前方。 阮清溥蹙眉,顺着众人视线探去,迎面走来的是崔景弦和沈朝。想起白日看到的一幕,阮清溥看曲杰的目光多了几分考究。 “沈老板,又见面了。” 曲杰一改常态,不曾起身迎接。肩头的纱布又有血渗出,偏是这时,痛感袭来,曲杰皱着眉头捂肩,依旧不肯低头。 沈朝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,她向崔景弦靠近,确保女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,这才似笑非笑地盯着曲杰。 “原来我低估的是你。什么时候买通的这帮人?” “何来买通之说,沈老板常年不在水靖乡,怕不是以为水靖乡的规矩,还由你定的那套来实施。如今的水靖乡,我是县太爷!” 曲杰双目布满猩红,他撑着自己起身,阴森森地笑着。水靖乡的百姓护在他身后,虽不明所以,却也尽职尽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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