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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想说?” 姜禾反应过来,猜忌,怀疑,不安,全在此刻烟消云散。阮清溥起身,眯了眯眼,看清前方来来往往的人群。 “是。崔景弦走了,崔忠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水靖乡发生的事情,曲杰不会被换掉。倒不如让他先管着水靖乡,我给水靖乡借个人,希望能改变这里的处境。” 码头边,身着素衣的女子从船上走到岸边。衣襟上,落着栩栩如生的莲,用银线勾勒出。莲的柄,又缠绕着常青藤,令人琢磨不透的图徽下藏着关于血雨楼的秘密。慕荷抬眼望着陌生的领域,寻觅着赤衣女子的踪迹。 * “楼主,我已为她施了针,排出了她体内淤血。” “她什么时候能醒啊?明晚前能醒过来吗?” 慕荷收针的手一顿,颇有些意外地看向一脸期许的阮清溥。她下意识摸了摸女人的额头,确保没有发烫,这才沉着气到。 “不知。楼主可有受伤?” “我的伤不打紧,已经好了。你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醒啊...” “楼主...她...” 慕荷无奈叹气,收好了毫针,这才问道:“楼主呢?何日回去?姐姐们想念你,云裳姐姐本也想跟来。” “唐小娘子不走,我也走不了。” “可她...不是官家人吗...” 话已说了,慕荷后知后觉自己是否有些多言。正想搪塞了去,谁料阮清溥取出自己的手帕为唐皎拂去虚汗。 “是啊,她是六扇门总捕,好厉害的。你是没见过她出刀,也难怪能当上六扇门总捕。相信再过段时间,她被调去东厂也不无可能。” 慕荷又是一愣,情愿自己听错了,否则...楼主难掩的得意从何而来...六扇门总捕和血雨楼楼主,究竟哪个更值得夸耀... 阮清溥待人亲和,全然没有楼主的架子。平日里,血雨楼谁人要是生病了,楼主拼尽全力也会搜刮来一堆大补之药。可慕荷,从未见过阮清溥对谁像对唐皎一样上心。 说句难听的,楼主自打和唐皎相识,所受的伤够让自己头疼的了。无论是在天香楼,还是在京都,如果不是自己赶到及时,半条命都得丢在那里。慕荷一时头疼,思索着此事到底要不要和容舟说。 楼主不在的这段时日,饶是自己深居简出,也难免听到些风言风语——六扇门唐皎,对月清瑶恨之入骨。 空穴来风也好,确凿无疑也好,和六扇门的女人待在一起,楼主受伤是迟早的事情。 “发什么愣呢?你赶路许久,要不要先去歇着。等休顿好了,我和你商量件事。” “楼主何须客气?什么事吩咐我就好。” “苦差事。”
第38章 明月几时有?把酒问青天。 不知天上宫阙,今夕是何年。 劫后余生令水靖乡重新恢复到新的平衡中。今夜月色皎皎,月下车水马龙,灯笼挂在街头,迎着水靖乡百姓的欢笑。笑声荡进窗子里,月华铺了一地,阮清溥睡眼惺忪地睁开眼,忘记自己是从何时陷入梦境的。 她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床上的唐皎,她没有醒来,淡淡的酸涩萦绕在心头,阮清溥从椅子上起身,被腰间酸痛折磨地皱起眉头。 “已经按照慕荷开的药给你喂下去了,怎么还是不醒来呢?今日是团圆的日子。” 女人跪在床边,借着月光试图看清唐皎的眉眼。失败了,却也没失败。凭借记忆,阮清溥的指尖自唐皎的眉梢一路向下。她的眼睛,她的鼻梁,她的...唇... 柔软感惊扰了阮清溥的困意,她发颤的手连忙取下,胸口急促的跳动扰乱了静谧的夜。阮清溥心虚地看向床,唐皎没有醒。她庆幸,也难过。 “我想看看你的眼睛。唐皎,醒来好不好,你睡了好久。” 她喃喃,眸中依恋不加遮掩,女人的指尖再度探向唐皎的唇,是一声哼笑。 “你总不喜欢说些我爱听的话,一天到晚不是要我死就是要我死,唐小娘子,你真是绝情呢。” “我去给我们寻些桂花酿来,中秋不喝桂花酿就没意思了。唐小娘子,姜禾做了好些烟花,你不醒来很吃亏的,等我回来,陪我一起看好不好?” 没有回应,阮清溥轻声叹息,趁着唐皎入睡捏了捏她的脸颊。心头涌上的甜意让她不自觉唇角上扬,待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些什么时,她慌乱站起,似是逃避般离开了房中。 走在热闹又喧闹的街上,她是外乡客,没有归属,也不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。脸上余热未褪去,阮清溥步伐凌乱,一个不留神撞到了旁人的肩。她方连连退后道歉,却瞧见姜禾似笑非笑的脸。 “做了什么亏心事逃出来了?” “去你的。” 阮清溥也笑,“你怎的在这里?” “曲杰非要叫我喝酒,我懒得理他,干脆自己出来逛逛。唐皎呢?醒了吗?” 话出口,瞧见阮清溥低落的眉眼,姜禾嗓子一干,安慰的话不知如何说出口。本以为是水靖乡的庸医乱语——唐皎积劳成疾,需休养。眼见着给唐皎灌了两服药,唐皎昏迷的迹象愈发严重,姜禾见阮清溥险些要动剑找庸医了。谁知她自己门下的药师过来把完脉也是同样的话。 “她即是劳累,缓缓也不是什么坏事,你别太担心了。” 姜禾干巴巴地安慰着,许是想起了什么,她将手中的刀递给阮清溥,试图借此转移她的注意。 “托亲信带过来了,流光。” 手握上刀鞘,感受着流光的重量。轻抽出刀,寒光涌现,露出的刀身似流水清澈。阮清溥眼眸一颤,将刀完全抽出。月光流走在刀身上,令人心悸的寒光停泊在刀刃上。古老的符文镌刻在刀背上,阮清溥试图获取上面的信息,却迟迟得不出结果。纵使是自己这种用剑之人,也知晓此刀绝非凡物,难怪引得上官策和苟失大打出手。 “此刀已有百年历史,可惜我和...和姜贤都不用刀,流光便一直在神机门搁置了下来。我见你用剑,想要流光肯定不是为了自己。不过你可想清楚了,送出去就收不回来了。” “想清楚了。” “唐皎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?值得你用流光赌?” “谁说我要赌了?赌看气运,也带有明确目的。我既没气运,也没目的。我只是不想见她一个人,她值得更好的居所,六扇门显然不是。” “大燕不准女子为官,你认为她能进东厂?” 姜禾话里没有讽刺,她很认真地问着,也想知道阮清溥的回答。 “我认不认为不重要,重要的是唐皎怎么想。她如果敢想,就一定行。唐皎和其他人不同,否则我也不会大费周章跟在她身后了。” “的确...月清瑶,可你跟着她做事,就势必要有一个人牺牲掉声誉,永远湮没在众人视线里。在江湖,名望有多重要你应该比我更清楚。就像是你有盗圣之称,所以我一开始才会找你。” “若你一直跟着她,你的声望也只能止步于盗圣,或许有一天连盗圣也会丢掉。月清瑶,我拿你当友,你与她...” 姜禾并未将话说完,只是点到为止。阮清溥没有生气,也没有用嬉笑将此事打发去。她抬头看着天边月,观望了许久才发出一声闷笑。 “谢谢,我又不是永远要缠着人家,你没见唐皎多烦我?好了好了,我要去喝桂花酿,你要是想喝就和我一道?” “不了...月清瑶,你...多加珍重。” 阮清溥一愣,一时没从姜禾的话里反应过来。是姜禾拍了拍自己的肩膀,强装大人般轻飘飘说道:“我难道不需要处理自己的烂摊子吗?明日我回去,回...神机门。” “为何不多等几日?我们一起回去。” “不必了。我的事,只有我自己能解决。别送我,我不喜欢分别,反正我们迟早有一天会再见面。要是再有喜欢的东西在我神机门,记得来找我。” “姜小姐...财大气粗。” “别贫了,别以为那天我没听到沈朝的话。不过有些事既然你不想说,我也不去问。江湖再见,月清瑶。” “江湖再见...” 她终与姜禾擦肩而过。这一点,姜禾和自己很像。她们都是厌恶分别的人,其实讨厌来讨厌去,还是讨厌自己没有能力留住当下。年少多美好,总想着未来有朝一日一定会见面。可其实大家心中都没有底,那天,究竟是哪天呢... 一个人走在街上,回想起曾经自己留不住的时常,无论是否欢喜,总归是发生了。它们争前恐后推着自己向前,向前,去哪里呢?哪里是自己的归宿?没有答案的问题,也没有意义。 阮清溥握着刀鞘,看着充满烟火气息的街道。她忘记和阿娘一起过中秋的日子了,团圆二字好似不属于她们,她想团圆的人也不是自己。罢了,总有新的事情发生,何必将自己拘泥于不快中。所有事物都趋向于向前,即使前面没有路,也要踏出一条路来。 阮清溥摇了摇头,停在一处戏剧铺前。各式各样的面具挂在细绳上,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,而后又垂下眼眸,自从遇见唐皎,她好像很少带鬼面了。鬼面是阿娘送给自己的礼物。 儿时阿娘要管飞无渡,鲜少留在自己身边。自己又常陷入梦魇,一来二去倒是闹的姑姑不能轻易入睡。后来阿娘就给了自己鬼面。 “既然没本事打消自己的恐惧,就让鬼魅产生恐惧。” 是,面具戴久了,自己也不信鬼神之说了。世人道神鬼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,自己信阿娘,她说的话自己都有听。 “小姐可要买面具?小店童叟无欺!您瞧瞧这工艺...” 阮清溥的思绪被小贩拉回,她抬头,察觉到身后有人盯着自己。片刻,小贩前的女人跟随狐狸面具一同不知去向,桌子上多了几枚孤零零的铜钱。 另一个女人取代了阮清溥的位置,她无措向四处探去,空中萦绕着檀香,和令自己眷恋的气息。唯独...唯独没有看到她... “小姐?看面具吗?小店童叟无欺...” “刚才的女人呢?” 她急促开口,小贩笑意一收,有些紧张地摸了摸后脑勺。 “啊?刚还在这里...” 她不甘,继续向四面探去,妄图找出她的踪影。有笑意从身后传来,阮清溥的嗓音带着几分调戏。 “这位小娘子,中秋佳节,有人托我将此刀赠你,不知可否赏脸*共饮一杯酒?” 唐皎愣愣转身,狐狸面具遮住了红衣女子上半张脸,她冲自己一笑,顺势将刀举起,欲要递给自己。阮清溥静等着唐皎的举动,期待着她看到流光后的反应。 她没有接刀,在喧嚣的人流中,她一步步走向自己。阮清溥的心跳声,随着她的靠近,愈发清晰。在她离自己仅一步之遥时,阮清溥慢慢收回笑意,面具后的眼眸泛着柔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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