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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为水靖乡做了多少,你凭什么妄想让人取代我!沈老板猜一猜,水靖乡的人到底听你的,还是听我的。” “沈朝,给我解药!否则你我同归于尽!” “蠢货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。躲着的人也出来吧,不然多无趣。唐皎。” 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围着沈朝的官兵又被仁县的捕快围住。女人自月色下走出,一袭玄衣不染风尘,晦暗不明的双眸穿梭在人群中,搜寻着她的人。 不过须臾,微弱檀香混在空气里,唐皎眉头舒展开来,手被身后的人虚握着,像是无声的安抚。轻微,却足矣让唐皎受用。 “唐皎!你果真没走!” 曲杰情绪激动,扯动了肩头伤口,他面目狰狞,猛喘着粗气,又坐到了椅子上。 “要么一起死,要么给我解药!” “哦?凭着几个农夫,想威胁我?说说你的后手,也不枉我来水靖乡一趟。” 曲杰强撑着一笑,他拍了拍手,林间似有狂风舞动,末了,刺鼻气息灌入众人鼻腔中。阮清溥的食指抵在鼻下,打量着周围,远方似有火光。哪里是起风,分明是人为。 “沈老板,没想到吧,你也有一天会死在青幽里!这方子可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,就是为了防你。今日,除了我的人,你们都得死。” “你不是自诩清高看不上我们!可我告诉你!沈朝,我和你不同,你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利益,我们不是。我的确不是曲杰,可你漏了一件事,我也是水靖乡的人。我自小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。” “就因为水靖乡偏远,就因为此地物资匮乏,朝廷从未看重过我们!水靖乡的人从出生开始只有一个使命,那就是活下来,走出去!” 曲杰捂住肩头,发觉沈朝并未被他的三言两语威慑,只是将随身携带的手帕递给崔景弦。 “用它捂着,免得死在这。” 崔景弦推开她的手帕,目光落在曲杰身上,“继续说。” “沈朝,今日我死又何妨!只要青幽和火药一齐到了官家手上,他们都能活!” “可你凭什么觉得官家会用活人祭死物?” 阮清溥从人群中走出,曲杰扫了她一眼,不屑一笑。 “你终归年少,不懂人的贪欲有多深。官家怕是巴不得如此。知道为什么沈朝一直派人盯着我们吗?就是怕官家得知此事,她无利可图!想想大燕的老弱病残,如果他们的命能换大燕永世太平,我水靖乡定会青史留名!” 话音刚落,曲杰猛地一口咳出血,形销骨立的水靖乡村民放下铁凿,跌跌撞撞走向曲杰。他双手发颤,被曲杰推开,转而跪在沈朝面前。 “求沈大人救县令!我知道青幽幻毒的解药在哪!您救曲县令,我带你...” “混账!” 曲杰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,肩头的痛意紧随其后,将他折磨地瘫倒在*地,身后的村民慌张上前扶起他。 “沈朝必须死,只有她死了我们才有活路!” “你们有活路,但不是此法。曲县令,要让你失望了。” 唐皎走到阮清溥身侧,就在曲杰反应之际,嘈杂声自远处传来,片刻后,浓烈的烟雾蔓延过来,清苦的药草镇压住了原先的刺鼻气息。 “同是大燕人,今日不该有人死在这里。收手,放弃青幽,我定会上报六扇门,请总领...” “唐皎!你太天真了!就像你曾经为了消除我疑心说过的话,水靖乡是穷乡僻壤,除了你,没有人会来。我等了多少年,等来的是什么!朝廷对水靖乡不上心,所以她沈朝都能成为土皇帝操纵这里的一切!” “我们呢?如果不是青幽,近年来的水患,我们早死在这里了!可笑的是,如果不是沈朝带来了祭祀台,告诉了青幽之法,水靖乡的人,活不到去六扇门报案的一天。” “唐皎,水靖乡的人从来没有背叛过大燕,他们不是罪人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知道,还要将我们逼上绝路吗?” “曲杰,我在,就是为了给你们指路。官家对待水靖乡的确欠佳,可我来,不解决你们的问题,就不会回去。” 唐皎的刀未出鞘,阮清溥清楚,她的刀不会出鞘,她不会对眼前的百姓动手。 “不必回去了。水靖乡的毛病,没人比我更清楚。你们自出生便非富即贵,可曾体会过什么叫穷的滋味。粥里看不到米粒,病疫肆侵,不逃出去就没有活路,逃出去了也没什么好下场。” 曲杰边说边让水靖乡的村民将他扶到了椅子上,“自我担任水靖乡的县令,他们会死,可没有人是饿死。我没罪,我是拯救水靖乡的人,也是拯救大燕的人!” “唐皎,你不该回来。阻挡我们活着的人,都该死。沈朝,我的底牌可不止一张,只是...我对不起的是身后人...” 他坐在椅子上,将乌纱帽摆正,又理了理衣襟,以最体面的姿态面向众人,“我们可以死,水靖乡的下一代不该死,他们无罪。” “点火!” 水靖乡的百姓接受了他们的使命,一群瘦骨嶙峋的人默默向着曲杰靠拢,农具一一被弃。他们垂着头,落寞的等待着死亡。 藏在四周的火药桶现出面貌,随着火把一齐向下,沈朝的脸色终于有了几分动容。她下意识去握崔景弦的手,谁料女人轻轻摇了摇头。 在引爆绳即将燃到头的那一刻,阮清溥走到唐皎身后,默默捂住了她的耳朵。巨大的响声自四面八方响起,绚丽的烟花打向天际,也让曲杰安然的面色有了一分龟裂。 烟花绽放在天际,所有人默默放下了兵刃,抬头看着皎皎月色下的绚烂。 唐皎的心,在阮清溥捂住她耳朵的那一瞬,跟随烟花一同绽放。
第36章 矿洞内一片幽暗,唯一的火光照耀着姜禾凝重的侧容。女人握着书册,思绪万千。 “和官家联手是神机门最后的机会。自蓝烟逝世,神机门就已得罪了江湖总盟。姜禾,为父老矣,无法让神机门重振当年风采。归顺天子,神机门的路,要好走的多。” “所谓侠,不受律法约束,斩尽天下奸邪之人。所谓江湖,远离朝堂,不受天子指使。神机门弟子毕生所求,不为高官厚禄,为民心所向。” “阿爹,归顺官家,神机门才会毁于一旦。上官家为保上官策,臣服东厂,成为居庙堂之人的刀,遭受江湖人唾骂,迟早有一天会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。江湖总盟不过摆设,万物顺应天道,得风则起,风散则落....” “够了!等你能胜过你兄长,再跟我谈仁义道德!取回青幽,我给你一个说服我的机会。” 风荡起女人的墨发,姜禾眼眸一颤,看向所谓的祭祀台。干涸的血迹孤寂的留在石台上,八卦阵不过幌子,藏在台下的东西才是千金难求。抽出腰间匕首,寒光闪现,血腥味弥漫,姜禾的小臂多了条狭长的伤口。 蠕动声自祭祀台下传来,须臾,漆黑如墨的蛊虫慢慢从阵眼爬出。肥胖的蛊虫背部还沾着幽蓝光泽,姜禾叹了口气,和她猜想的一般无二。蛊虫贪婪地爬到了姜禾身上,直向小臂探去。 若将此虫带走,若按照阿爹所述去行,没准过个三五年,神机门称霸江湖也并无可能。姜禾两指捏起嗜血蛊,轻笑一声。可惜了,如果没有遇到阮清溥和唐皎,她也不知道江湖是什么。 安天下尽绵薄力,可天下不仅是位高权重者的天下。照古书记载,嗜血蛊千年一生,色如墨,惧火,喜人血。古书上没记载的,应是此虫在特定情况下,能将人血转为青幽。得到此虫的人究竟是谁... 手中的书册被姜禾扔进火中,火光涌现,姜禾的眉眼被照的一览无余。曲杰赌错了,也赌对了。书册上记载的火药配方为真,外边的火药桶为假。 嗜血蛊被姜禾丢进火中,蛊虫几番想爬出,最终化作一摊灰烬,悄无声息地死去。它死了,世间再不能用百姓的命换取位高权重者片刻的安宁了。姜禾拿起桌上的破天,对准矿洞正中央的火药桶。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在烟花下,地面颤动,众人稳住身形忙着后撤。有人从漫天火光中走出,曲杰在霎那间闭上了眼,他坚守的一切,落幕了。 “可有受伤!” 阮清溥忙着将姜禾拉到远离火光处,未等姜禾回应,沈朝的剑险些刺向自己心口,危难关头是唐皎拦下她的进攻。 蛊虫被毁,青幽终止,沈朝眼中杀气不减,声音冰冷刺骨,“我要你们死!” 刀起剑落,阮清溥拍了拍姜禾的肩膀欲要援助,却被唐皎硬生生制止。 “别过来!” 她只防不攻,趁着躲避间隙道:“我知你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,可我们的人占上风,三打一你的胜算并不大。” “不如我给你出气的机会,你拿出解药,我让你三招。除非伤及性命,否则我绝不抵挡,如何!” 沈朝扫了眼她,停下手中剑,取出药瓶,丢给唐皎。阮清溥下意识上前一步,却在对上唐皎冷静的眼眸时生生止步。她纵有万千思绪,也只能轻声道:“万事小心...” 如何小心?沈朝下了杀心,姜禾比阮清溥更紧张,她走到阮清溥身侧压低声音道:“沈朝不会放过我,眼下唐皎想迁移怒火,她也不会放过唐皎。她的蛊虫被我毁了。” “什么虫子?” “嗜血蛊,天下仅一只,千年一生。她想碎尸万段的人是我,让她停手,我和她打!” 二人谈论间,剑刺穿唐皎的肩膀,沈朝凑到她的耳旁轻声道:“今日你们谁都走不了。尤其是你,唐皎。你活着,我的生意会很难做呢。” “所谓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,你们莫不是以为自己是那黄雀。天真!” 剑被硬生生抽出,隐处有脚步声传来,无论是曲杰的人,还是仁县的捕快,都被一众黑衣服齐齐围住。唐皎身形不稳,左肩浮现血窟。女人额头渗着冷汗,挺直腰杆,擦去唇角下的血迹,冷声道。 “这是第一招。” 沈朝用指尖擦去剑上血迹,瞥了眼唐皎,心更沉一分。无论是六扇门,还是东厂,都决不能有唐皎存在。她比任何人,都要危险。 “有意思...” “沈朝!你莫要欺人太甚!” 崔景弦冷冷警告,眼下双方人手虽在数量上看不出差异,可沈朝带来的人皆是练家子,真打起来,谁输谁赢,显而易见... 这话不知怎的刺激到了沈朝,女人干脆利落的一脚踹在唐皎腹部。唐皎只觉一阵绞痛,顷刻间若离弦之箭,她用刀作阻,努力稳住身形,却也徒劳无功,任凭手中刀与藏于地表的石粒摩擦出火花。片刻,地面留下两长一短的印迹。唐皎手臂发麻,不肯弃刀。 一口鲜红之血撒在地面,唐皎握紧拳,承下了沈朝十成的力。远处观望的阮清溥不语,她低下头不肯看眼前发生的一幕。剑柄被她握紧,姜禾感受到身侧的杀意,她一时找不到劝阻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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