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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早年,我近乎天天守在血雨楼。好在这些年容舟她们长大了,无需我像过去一样操心,这里也冷清了不少。” 说着,阮清溥为唐皎倒了一盏热茶,唐皎晓得是龙井。 “你是第一个来此的官家人,所以丫头们才会一直打量你。当年苟失投风雨令,也需提前找京都的暗探。” 阮清溥捏了捏唐皎的耳朵,只觉她今日有些心神不宁。唐皎迟钝地从她的话语里反应过来,龙井的苦涩萦绕在唇齿间,半晌,她才开口。 “如果有一天,你离开了这里,会做什么?” “离开?” 阮清溥显然没有想过唐皎提的问题,不愿敷衍唐皎,她同唐皎诉说着自己的心愿。 “唐皎,你记不记得,我一直和你说,我们是一路人,我们是相通的。” “记得。” “你想打破女子不得为官的谬论,我想打破江湖和官家的偏见,我们都像是在痴人说梦,但不是的,没有试过的事,怎么知道能不能成?” 阮清溥将唐皎拉到自己怀中,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,“我见到你,心中的愿景愈发强烈。在此之前,我质疑过自己,究竟是对是错。” “后来我们一起去御州,御州不再是过去那副样子,我更加确信自己没有错。” “官家和江湖,缺一个机会,让它们认清彼此。昔日圣上为杜绝后患,下了铁令,朝廷与江湖互不干涉。恰是这一点,惹来诸多事端。我知圣上本意并非如此,可眼下朝廷官员为非作歹,不怕因果报应。江湖不轨之人亦草芥人命,不惧大燕律法。” “这是祸端,祸端终有一日会惹来祸患。” 唐皎睫羽轻颤,安静地听着阮清溥的夙愿。 “我本反感龙啸阁,官家的机构设立在江湖,势必会限制江湖人的行动。可多日想来,官家好像也在等一个机会,去压制江湖势力。他的动机无错,但第一步棋让犯下死罪的上官策重获自由身,吞并上官家势力,这不对。” 阮清溥分析着短短一年内发生的事,“设立龙啸阁,没有错。让东厂人管辖,没有错。压制江湖心怀不轨之人,没有错。错在官家乱了方向,他眼下是想压整个江湖,只会徒增仇恨。” “清清认为,该如何?” “早在上官策犯下大过时,联合江湖总盟,杀鸡儆猴。” 阮清溥平静地说着,“江湖太大,太散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纵有江湖总盟管辖,也会错过暗藏于角落的事物。如你过去所想,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” “如果有人能改变先帝下的令,重整江湖和官家,可解。届时,龙啸阁仍设立在江湖,由东厂管辖,与江湖总盟联手。对于佞臣,准许江湖人杀之。对于草芥人命之徒,允许官家人按王法处置。” “故而百姓,不再受两边迫害。有才能的江湖人,亦可入朝为大燕做事。” 唐皎从冗杂的信息中只抓住了一个要点,她问:“你想入江湖总盟。” 又是一句陈述,阮清溥点了点头,“我在外历练的这些年,就是为争取入江湖总盟的资格。只要能在江湖总盟有一席之地,便可代表江湖同官家谈判。” “我听闻,江湖总盟培养一个人,少说有五年之久。” 依旧是不冷不热的陈述,阮清溥到如今才猜出唐皎情绪低落的缘由。她将唐皎抱得更紧了些,期盼着她二人的未来。 “唐皎,试想五年后,十年后,你我心愿达成,大燕会是怎样...” 唐皎不知有没有听进去,只轻声回应着。 “我会为你完成夙愿。” 为你。 “对了,你过去不是常问该怎么找到我吗?” 阮清溥空闲的手拿起桌边的青面獠牙鬼面,递到唐皎手中,“这面具我戴了十多载,算信物。凭此,你可随意入血雨楼。还有...”飞无渡。 阮清溥声音一顿,思索着隐瞒唐皎的事到底何日说出口。阮清溥,飞无渡,少宗主。想起宋锦问得自己何日提亲,阮清溥只觉脸又开始发烫了。等处理完沈朝留给自己的烂摊子,再亲口告诉唐皎真相。 名号罢了,自己不会改变。 * 入夜了,夜笙对了一番账本,确保无误后又看了眼窗外。街上冷冷清清,她起身去锁门。木门未合紧,一只狰狞的手一把搭在门缝间,硬生生将门打开。 陌生的面孔,穿着一袭玄衣,夜笙认出那是六扇门的服饰。她向后退去一小步,脑子里全然是吴勇的手。男人阴森森地笑着,又看了眼手中画像。夜笙正欲开口,却发觉画像是自己的脸。她吓得向后退去一步。 彩织阁被六扇门的人包围,血雨楼的暗探徘徊在瓦房上干着急。 屋内灯火微弱,吴勇步步逼近,夜笙怯怯向后躲。 “大人可是有什么误会!” “误会?月清瑶,你让我好找。当日你废我一只手时,有没有想过今天!” 没等夜笙反应过来,六扇门捕快已冲进彩织阁将夜笙逮捕。夜笙眼神呆滞,再度看了眼吴勇手中的画像。通缉令上的面孔,确是自己的。只是落得名,是楼主。她心一颤,万千解释化作沉默。 “将她押至六扇门暗牢!没有我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召见!” 吴勇恶狠狠地捏着夜笙的下巴,夜笙吃疼,依旧不吭一声。 “哼!往日屈辱,我要你百倍偿还!” “大人,唐门主似乎和此人关系匪浅,我们贸然抓了她,唐门主那边...” 下属话没说完,吴勇一巴掌已扇在他脑袋上,“蠢货!一个门主算什么东西,我舅舅是总领。眼下我抓了月清瑶,四大门主之位指日可待!” “可大人...据说月清瑶武功高强,她...” 吴勇目光狠辣,他一把掐住下属的脖颈,不顾对方的求饶,冷声道:“我说她是,她就是。唐皎亲手画的画像上都是她,难道有假!” “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不管,逮捕这个女人的功劳,一定要算在我身上,听懂了吗!” “是...大人...” 下属艰难说着,吴勇这才松开了手,任由下属大口喘着气。
第59章 “江湖人是雀儿,他们的命运是奔波。插足和自己无关的事,救和自己无关的人。没人能留下他们,他们注定会走的。” “唐皎,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,我没有资格过问,你唯独不该喜欢上一个注定会被自己杀死的人。贼和捕快,哪有共生的道理。” “白白放弃利益是愚蠢的行为,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们这一套。可唐皎,将自己前程葬送,为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女人,太愚蠢了。” “你娘在天之灵,不会想看到你如此。” “我有法子保她。” 唐皎声音干涩,她听到柳轼的嘲笑,像是笑自己的自不量力。 “保她?怎么保?你能保证,她不会再为不相干的人触犯大燕律法?” “我有法子保她。” 唐皎固执地重复着一句话,柳轼的笑淡去,像是无奈,像是劝告,他最后留给唐皎一句话。 “你用别人的命换她的命,她会恨你。江湖人古怪,为了不值钱的情谊赴汤蹈火,这种人最是不该招惹。唐皎,当断则断,你的路很长。” “我有法子保她...” 冷,冷...冷得被迫逃离梦境,睁眼,脸上还挂着潮湿的泪水。唐皎无力地将手背覆在眼上,耳边回荡着梦中残留的声音,我有法子保她... 血雨楼。 阮清溥脸色阴沉地看着从京都送来的密函,血雨楼陷入诡异的寂静,众人默不作声,恭候在大殿外,等待着阮清溥的号令。片刻,密函化作纸屑,阮清溥眼中蕴着杀意。 “楼主,我们去劫持?” “容舟,传令下去,没我的号令,血雨楼弟子皆不得下山。” 尚有一丝理智残留,阮清溥握紧追溯。容舟一顿,当即反应过来阮清溥是何意。 “楼主不可!眼下京都人人都在寻你,保不齐是一招守株待兔,此事交由我们!” “她是我引入门的,我有权护她周全。” “楼主三思!我与云裳尚有一线希望带回夜笙,可若是楼主你亲自出手,后果不堪设想!” 阮清溥眼底煞气不减,“但凡你们还当我是血雨楼楼主,此事便没有商量的余地。云裳,和容舟一起护好血雨楼的丫头们,我回来前,众人不得下山。违者,自觉退出血雨楼。” * 入夜了,六扇门一片漆黑,藏在黑暗下的势力蠢蠢欲动。一道黑影穿梭在风声中,熟络地避开巡逻护卫,直向地下暗狱逼近。 狱卒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,烛火摇摇晃晃,将女人的影子拖得修长。脚步声由远及近,回荡在冰凉的长廊。 夜笙蜷缩在角落,身上布满鞭痕。她听到动静,迷迷糊糊睁眼,被迫面对身体上的疼痛。熟悉的眼睛俯视着自己,夜笙心一颤,连忙跪向前,扒在铁栏上仰视着女人青灰色的眼眸。 “唐门主!我是冤枉的!” “夜笙。” 唐皎声音淡淡,并无慈悲之色。夜笙心一颤,见唐皎扯下面巾,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,令夜笙陌生。数日前发生的一切宛若幻影,眼前的唐皎像是假的。或者说,之前的唐皎,才是假的。 “我知你是被冤枉的,他们的目标的月清瑶。” 夜笙无力的垂下手,跪坐在了地上。 “他们用你做饵,想引月清瑶自投罗网。” “求唐门主保我家楼主...” 泪跌落,夜笙无力祈求着,“唐大人,我家楼主无罪,求大人保我家楼主...” 她一遍遍的重复着,唐皎眼眸微微刺痛,令她闭上了眼。哭声萦绕在耳边,唐皎再度睁眼,迫使自己不被外界事物干涉。 “我有办法让你和她都活下来。” “什么法子!” 夜笙重获希望,停止了哭声。唐皎仍旧不带任何情绪说着。 “向审讯的人承认,你就是月清瑶。” “我...” 夜笙愣愣重复着,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,苦涩一笑,眼底的希望也渐渐散去。 “你受刑前,我会带走你。在此之前,你就是月清瑶。” 嘱咐完,唐皎又戴上了面巾,欲要转身离去。恰是此时,夜笙对着她跪下,行着生疏的礼仪。 “唐大人,我活与不活不重要,楼主不能死。我知道大人和楼主关系匪浅,定不会白白看着楼主以身犯险。” “我今夜没有见过唐大人,请大人放心。” 唐皎手一僵,她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去,轻声承诺着:“我不会让你死,我会将你活着带到她身边...” 夜又恢复了宁静,唐皎一夜未眠。 次日清早,天边泛起一道紫光,唐皎告病,未去六扇门,转去城门等一个必然会出现的女人。她站在暗处,看着人来人往,直至一袭赤衣出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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