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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棠棠经常和我提起你,总算让我见到你了。姑娘可有进食,不妨和我们一同回家吃饭?” “这怎么好意思呢伯母,晚辈未准备就贸然叨扰...” “怎么是叨扰?棠棠盼了你好些日子了。” 不等阮清溥再寒暄两句,唐皎便替她应了下来。一同回家的路上,阮清溥颇有些欲哭无泪,她与唐皎和宋锦她们隔了一段距离。 “棠棠...” 阮清溥故意叫得肉麻至极,唐皎竟没什么反应,“唐小娘子,人家不敢吃断头饭。” “我师娘人很好。” 算不得维护,更像是陈述事实。阮清溥当然知道宋锦心善,她待自己亲和,哪里像柳轼。唐皎还避重就轻,阮清溥无奈叹气。 “我刚回来,都没给伯父伯母备礼,空着手去,很不好看的。” 唐皎停下脚步,阮清溥光顾着和她说话,险些撞在她背上。还没搞明白唐皎为什么停下,对方转过身,若无其事说着。 “你若是不喜欢,我去和师娘说,你不想留下吃饭。” “唐小娘子,我怎会这样想!是你师父啊,你有没有看到你师父的眼神,他像是要将我送进官府。” 阮清溥又假意哭唧唧,心道唐皎自打和自己在一起,竟也学会这一招了。她埋进唐皎的肩头,坏心地掐了掐女人的腰,又一次忽视了唐皎眼底的一抹刺痛。 唐皎僵硬地环抱着她,像是自言自语,轻声念道:“清清,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。” 察觉到唐皎陡然低落的情绪,阮清溥忙直起身子。她捧着唐皎的脸,窥见她的委屈与难过,自然而然地将原因归到了分别太久。阮清溥的声音不自觉的柔和了些许。 “唐皎,我怕你敬重的人会不喜欢我。他们是官家的人,我...我的名声不好听,和你厮混在一起,会遭人厌恶。” “你既已说是你我在一起,又为何理会他人的目光。” 唐皎淡淡说到,“今后是你我在一起。” 阮清溥混迹江湖多年,早年为了照顾血雨楼的丫头们也常自己动灶,做饭一事并不难。她乖巧地跟在宋锦身后打下手,只觉两道视线久久落在自己身上。阮清溥如芒在背,“不经意”回头,唐皎靠着门眼中噙笑,柳轼站在唐皎身后不悦地瞥了自己两眼。 本以为天大的事都不会像做饭时一样窘况了,谁料饭桌上的气氛更是诡异。阮清溥呆若木鸡地坐在唐皎身边,柳轼也不知是不是诚心和自己作对,端端坐在了自己对面。 宋锦热切地给自己夹着菜,当着众人的面夸赞着阮清溥,“丫头的朋友生的喜人,厨艺也是一流。棠棠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,没惹你不开心吧?我家丫头就是不爱说话,她心很好的...” 听着宋锦絮絮叨叨地谈论着自己与唐皎,阮清溥心跳缓和些许,她接起话:“当然没有。这些日子,唐皎一直在照顾我。” 说话的功夫,唐皎为自己盛了一碗汤,阮清溥接过小口抿着。宋锦瞧见她二人,眼底的喜色怎的也压不下去。 “听棠棠说,你们在一起很久了,打算何日定亲呀?” “咳咳...” 阮清溥被呛得咳个不停,她侧过身子,唐皎贴心地取出月白色帕子,拍了拍女人的背,为她擦了擦。阮清溥脸色涨红,不敢再回头看一眼。 宋锦自知说错了话,笑意一僵,略带困惑问道:“姑娘莫不是有什么难处,不急不急。我们非迂腐之人,一切等姑娘安顿下来再说。” 阮清溥讪讪抬起头,绞着手,眼神飘忽不定,最后带有一丝祈求地望向唐皎。 “师娘,她生性腼腆。” 宋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只觉阮清溥耳根更红了。 柳轼不合时宜地冷哼一声,平白惹来宋锦的一个白眼。他摸了摸鼻子,不顾警告阴阳怪气着。 “生性腼腆,腼腆地不敢承认和丫头的关系,腼腆地将京都有头有脸的权贵惹了个遍。” “柳轼!” 宋锦不悦开口,柳轼看似作罢,却在夹菜时频频摇头,“自身难保,哪有功夫定亲,能活下来再说吧。” “晚辈...” 阮清溥攥紧衣角,沉声道:“晚辈确与唐皎关系匪浅,也如柳门主所言,眼下需保全自身。请伯母伯父放心,来年春到来之际,晚辈就能解决一切。届时,定诚心诚意上门提亲。” 一顿平平无奇的饭吃到深夜,阮清溥被灌了不少酒。饶是她酒量再好也遭不*住柳轼的刻意刁难,她身形不稳地被唐皎搀扶着,宋锦留了许久也没留住她二人过夜。 酒气弥漫,阮清溥不喜烧刀子,太辛,太辣,入嗓难受,让人想哭。她靠在唐皎身上喃喃。 “我是不是惹你师娘师父不悦了...唐皎...” 唐皎不语,最后干脆将阮清溥打横抱起,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住所。 下雪了,落在阮清溥唇角。她情绪低落,伸手握住一片,想让唐皎看,手凑过去雪花已融,只剩浅浅的一滩水泽。接二连三的不顺心让阮清溥鼻尖一酸,她蹭了蹭唐皎心口泛着委屈。 “唐小娘子,我什么都做不好,还怎么娶你...” “对不起。” 唐皎终于开口,她冷清的声音融进夜色里,牵引着阮清溥的心。她听到了悲伤,绵延的悲伤,冷冷萦绕在自己耳边。唐皎一声又一声地说着对不起,她在对不起些什么? 阮清溥摇头,挣扎着身子要让唐皎将她放下来。待踩到薄薄的一层雪上,又是一滴雪花融化,跌落在自己手背上。好怪,这滴雪花融化,是滚烫的。仿佛要将自己灼烧,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灼出洞来。 唐皎眼尾泛红,和她青灰色的眼形成怪异的美,阮清溥身形不稳地倒在她怀中,伸着手去拂女人脸上的泪痕。她的指尖,再一次被滚烫灼烧,她不明白。 为何从寒州回来后,唐皎总被一种道不明的阴郁围绕,她时常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鸟雀,匪夷所思的问着自己。它们是快乐的吗? 快乐?阮清溥偏着脑袋细想,莫名想到秋水中的话语,便也捎带打趣的搪塞了去。我非鸟,怎只鸟之乐? 京都的西街,驻扎着大量他国商贩,卖些在大燕难见的物品。有一种鸟儿,羽毛颜色艳丽,声音婉转动听,最是吸引孩童。当日和唐皎散心时阮清溥也被这只鸟儿吸引了去,她想起在飞无渡,也能见到许多鸟儿。 飞无渡的轻功出神入化,名梁上燕,听闻是师祖研习鸟儿飞舞时的姿态所悟。阮清溥幼时贪玩,最喜欢的武学也是梁上燕。学了轻功,整日不着家的玩。 怕是睹物思人,羽毛艳丽的鸟儿被拴住脚裸,向来人发出婉转的歌声。阮清溥起了怜心,买下了那只鸟儿,送回了日暮山放飞了。隔日,唐皎莫名问着自己。 “你买下的鸟儿,去哪里了?” 阮清溥实话实说,还承诺有时间了一定要带唐皎回血雨楼。唐皎的注意显然不在后面,她声音沙哑,又问。 “那她,飞回来了吗?” 阮清溥笑着摇头,不明白唐皎为何问这种问题,她耐着性子解惑:“它是鸟儿呀,鸟儿怎么会飞回来呢?我将它带去日暮山放飞,是怕它又被歹人抓捕...” 唐皎神色低沉,轻声喃喃:“如果你喜欢她,也舍得放飞她吗?” 阮清溥想了想,“正是喜欢,才要让它飞的远一点呀。它是属于天空的,我要是将它关进笼子,它会不开心的。” “....” 思绪再度被唐皎拉回,阮清溥听见她开口,带着不容忽视的自责。 “我只是...只是想让师娘和师父认识你...” “我只是...想让我身边的人知道你的存在...” “我只是...心悦你,想你也会留在我身边...” 心口发疼,风一吹,散了几分阮清溥眼底的迷离。她的酒意消了大半,原来灼伤自己的不是她的泪,而是她的难过与落寞。 “唐皎,我既对你许下过诺言,便会生死不离。在江湖,一诺重千金,失信,就无立命之法。” “换而言之,我若负你,甘愿遭天谴,永世不得好死。”
第58章 血雨楼来了客人,贵客。 自血雨楼创建以来,楼主第一回带官家人来。日头正好,楼外阵法看得人眼花缭乱,楼主正耐心地同官家女人讲解。 容舟惆怅,原先楼主还装一装的,眼下是半分不顾虑了。血雨楼是阮清溥的根基所在,平日里再好关系的朋友也不见得她会主动告诉阵法的破解之术,现为了个六扇门人... 血雨楼的丫头们无心习武,一窝蜂地躲在屋后偷偷观望和阮清溥一同走进血雨楼的女人。唐皎身袭赤色锦衣,非六扇门公服。仔细一瞧,倒和楼主过去的穿衣风格有些许相似之处。 丫头们好奇地打量着唐皎,女人生了一副好皮囊,仪态姣好,气质冷清,不苟言笑。和楼主瞧着不像是一路人。正眼巴巴的看着,阮清溥似笑非笑的目光就向着她们看去,一时间警铃大作,纷纷四处逃散。 云裳和容舟一同走上前,犹豫片刻还是同唐皎行了一礼。唐皎对云裳有印象,当年在御州有过几面之缘。她回礼。 “不用让人跟着了,我带她走走,你们不必理会我们。” 阮清溥说罢握住唐皎的手,冲云裳招了招手,自顾自地离开。 “血雨楼,只有女子?” 自进门至今,唐皎轻声开口问着。阮清溥点了点头,见四下无别人,才叹了口气。 “她们是我捡回来的丫头们,不过丫头们可厉害了。” 阮清溥颇有些骄傲之感,“最小的才七岁,武学天赋颇佳,未来定让官家头疼。” “为何?” “长乐古灵精怪的,非要和我学偷盗。” 阮清溥说着话一顿,怕惹得唐皎不高兴,忙为自己辩驳,“可我这不遇到唐小娘子了吗?怎么可能继续行盗呢?” 唐皎无奈闷笑,望着周遭建筑,似是无意问着,“你当年创立血雨楼,如何想到将它建在日暮山的。” “自然是...钱不够。为建血雨楼,我的小金库一贫如洗,若不干些刀尖舔血的活儿,丫头们就和我一起被饿死了。” 阮清溥打趣道。唐皎晃神片刻,青灰色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复杂。 “我不喜欢你受伤。” 唐皎不带任何情绪地说出了这句话,如若有,也仅是无力。对于无法阻止的事,无力的阻拦,明知道不会换来结果。 “我不会再做傻事了,嗯?” 不愿唐皎的情绪被自己的安危牵连,阮清溥牵着她的手上前,扯开话题,“可惜了,现在是冬日。等来年春,你定要和我再来一次日暮山,一同领略此地的山川草木。” 少有的,唐皎没有回应她。 阮清溥的书屋座落于偏院,屋后长了一片喜人的紫竹,唐皎走进屋内嗅到墨香。书桌整洁,书阁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。她瞥了几眼,阮清溥看的书杂,画本子和旷世名作摆放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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