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泪,在毫无征兆下跌落。是唐皎想伸出却收回的手,她的肩头被泪打湿。 “唐皎,丁午年,我方十六,初次闯荡江湖,就在望月村附近...” 她声音哽咽,靠在了自己肩头,“我若晚一些离开...晚一个月...或许就能帮你救下令慈...” 那时唐皎第一次见月清瑶哭,她的泪落在自己脖颈上,滚烫而炽热。 她卑劣的想,用这种手段困住她吧。月清瑶是鸟儿,鸟儿遨游在江湖间,无所牵挂。迎风则起,风离则落。 谁能困住她?谁又能改变她的若即若离? 她说她心悦自己,她心疼自己的过往。可为何她的眼里不能仅有自己...花琼是何人...夜笙又是何人...姜禾呢... 她待所有人都过分的真诚,真诚到唐皎恍然间察觉,她的柔情她的眷恋并不是仅给自己一人的。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。【引】
第56章 自和唐皎表明心意,去京都的次数愈发多了。雪越下越大,短短几日,道路两侧被积雪覆盖。前路受阻,难抑阮清溥的心。 她闲来无事,会打着照顾夜笙生意的借口溜去京都。云裳和容舟二人早已心知肚明,阮清溥不说,她们也不好拆穿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瞧着楼主被外人勾走了魂。 血雨楼的丫头们很郁闷,放眼天下,阮清溥是她们最依赖的人。楼主能记得上每个人的名字,也会改掉她们过去的名字。一切关于“娣”的字被摘除,她们有了新的名字,新的身份,新的一生。 楼主每回出去办事,回来总会给她们带礼物。虽不值几个钱,却都是她们所喜爱的。好不容易将楼主从寒州盼回来了,楼主竟日日往京都赶? 阮清溥喜欢待在在夜笙的布行,佯装成普通商客,闲暇时品一盏茶,打量着京都,和它掩埋的事物。心情好时,她也会热心肠地捉捉小贼,替夜笙揽客。当天边晕开一抹紫,唐小娘子就会从六扇门走出,不偏不倚顺着夜笙的布行走来。 起初夜笙担忧阮清溥,她自知楼主武功盖世,可京都人人都说唐皎恨楼主入骨,楼主又杀了她的父亲。她不敢想二人见面会是怎样一副场面。她的确不敢想...毕竟那位嫉恶如仇,黑白分明的六扇门门主一走进彩织阁,楼主便像没腰似得挂在她身上,还不忘撩拨几句。 夜笙心一凉,不等她给楼主找逃离路线,唐娘子竟红了耳,不由分说将楼主带去屏风后。 不出几日,人人都传彩织阁来了位倾国倾城的小娘子,小娘子身着一袭红色锦衣,瑞凤眼深邃若秋水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让人捉摸不透。 有人专程来彩织阁,只为见她一面。说也怪,越是刻意,越是错过小娘子的容颜。她仿佛消失一般不再现身京都。另一件怪事,是六扇门的唐门主时常来彩织阁查案。 说是查案,不过是为了警告心怀不轨之人躲远些。放眼京都,就是再纨绔的公子哥,见到唐皎也得灰溜溜地绕远。 一个女人,不为钱财,不为权势,死守着条条框框的律法,不知“网开一面”怎么写,已是京都人人皆知的存在。唐小娘子来的多了,彩织阁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 夜笙又是心一凉,她发觉唐门主好像总是若有若无的关注着自己,她会不动声色地观望着自己的侧容。自己察觉,却总抓不到现证。楼主一连十日都没来,听血雨楼的探子说她要前往江湖总盟交涉,为下一届武林大会。 走时她托自己给唐门主留了信,唐门主呆滞地看了许久,久到信纸被攥皱,久到往来的客人不安地打量着自己,误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。 楼主不在的日子里,唐皎只要结束公务,就会来彩织阁坐坐。抿一盏楼主喜欢喝的龙井,时不时瞥着屋外的景色,怅然地发呆。走时,桌上多了些孤零零的碎银。夜笙哭笑不得,她的布行都快变成茶馆了。再说,她哪敢收唐门主的钱? 次日,唐皎的碎银还没掏出,夜笙就忙着将前几日的钱一并还给她。 “你是楼主的贵客,你的钱,我不能收。茶是楼主放得,她说你也许会喝,让我好生招待你。姑娘若想还情,还是等楼主回来吧。” 夜笙实话实说,眼看着快到打烊的点,她关上了门,思索片刻坐到了唐皎对面,为她又沏了一壶茶。 龙井的香醇萦绕在唇齿间,唐皎不经意地问着:“她来日要去江湖总盟。” 不像问,像是一种称述。夜笙点了点头,脸上的敬仰藏都藏不住,想起她与楼主间的亲昵,夜笙无所隐瞒。 “江湖里,人人都想证明自己。江湖总盟,是各方侠客聚集的场所,他们借江湖总盟认清别人,也认清自己。” “这是楼主过去说过的话。楼主这些年的打拼,都是为了血雨楼能有资格入江湖总盟。” 说罢,空气又陷入长时间的沉寂。唐皎没有接话,龙井的苦涩弥漫,她眼神深邃。夜笙从未见过世人有过那种颜色的眸子,神秘,也危险。 “你待在她身边多久了。” 依旧是听不出情绪的话,夜笙唇角带笑,不经思索,“待来年春,就是一整年了。楼主心善,能遇见姑娘和楼主,是我的福分。” 夜笙对唐皎的感激不假,当日是唐皎与楼主联手摧毁了天香楼,自己才有机会逃出,也有机会入血雨楼,遇见姐姐们。 “血雨楼...” 唐皎喃喃,她压抑着情绪的眼凝望着夜笙的面容,“血雨楼的人都喜欢她?” “当然,姑娘和楼主关系匪浅,想必也是知晓楼主并非外人传言一般。” 唐皎又抿了口龙井,雪停了,风还在吹着,没人敲门。 不知是否是夜笙的错觉,自打唐门主时常流连于彩织阁,彩织阁好像被人盯上了,她难免心慌。彩织阁虽为血雨楼在京都的眼线,可她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,楼主也鲜少唤自己做事。 又是过去似曾相识的感觉,冥冥中有一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,抬头去看,除了车水马龙的街道,再看不到任何异想。惶恐在楼主回到京都的那日遏止。 阮清溥回来那日又是一个难得的晴天,她给自己送了两匹上好的布料,夜笙从小到大从未见过此等面料。布料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,好似有一层薄雾覆盖其上,轻轻一动,便流转出如水般的光影。 “楼主,我不能要!” 夜笙哪里看不出此布的珍贵,她吓得连连送回。阮清溥佯装不悦,“给我做什么?让我糟蹋了它?” 夜笙欲哭无泪,退回也不是收下也不是,阮清溥无奈笑笑,晓得夜笙不是容舟她们,经不起逗,别真将自己的话信了才是。 “好啦好啦,所有人都有,你不要,是不喜欢吗?” “怎么会!” 夜笙当即反驳,阮清溥一听,眼尾上挑,哼笑一声继续劝着。 “你是我血雨楼的丫头,等来年春,用它给你漂漂亮亮地做两件衣服。好歹也是我血雨楼的门面,亏待了你,容舟她们怎么看我?” “楼主...” 夜笙又想哭了,阮清溥被她爱哭的性子逗笑,忙着转移话题,“唐皎呢?她近日有来吗?有对你说什么吗?” “唐门主估计还得半个时辰,你走的这些日子,她日日都来,和一盏茶,等到天黑就走。她时常问起你。” “问起我?都问些什么?” 阮清溥笑意难掩,靠着柜台“盘问”着,靠着夜笙的转述窥探唐皎过去生活的证明。 “都是些平常的话,问你喜欢什么,问你何日回来,问你日后会不会去江湖总盟,还问起血雨楼...” 凡是能想到的,夜笙皆无隐瞒的说出。阳光透过门,照在阮清溥的侧身,仿佛为她度了一层柔和的光。她眼里噙着笑,认真地听自己讲话,讲关于另一个女人的故事。 明明都是些平平无奇的事,阮清溥却总在一些平淡的讲述中忍不住哼笑一声,夜笙轻抬眸,撞见阮清溥含情的眼眸。莫名的酸涩,堵在心中,夜笙一愣,忘了继续说下去。 反应过来时,阮清溥正唤着自己的名字,女人脸上带着生疏的担忧,和方才判若两人。夜笙的手,不自觉捂住了心口,她摇了摇头,谎称近日太累。 “慕荷回来了,赶明儿我让她来给你瞧瞧。” “不必了,楼主,小病罢了,哪里用得上麻烦姐姐。” 二人谈话的功夫,又是若往日般熟悉的感觉,自己从未抓住的视线,楼主偏一眼锁定。夜笙放下手,压下心头的异动,向后望去。 红衣小娘子抱着流光,安安静静站在彩织阁外。她身段高挑,气质斐然。生了副清冷又英气的长相,却身着耀眼的红衣,异样的美感塑着她的身形,夜笙眼神回避,被躁动的自卑裹挟着。 女人青灰色的眼里只装着一个人,后来也永远存放着一个人。 她们无声地相视着,任凭川流不息的街道何其喧嚣。思念流淌在冬日的阳光中,甜腻的气息,慢慢浸湿青灰色的眼。悲伤在阮清溥察觉不到的时候困住了唐皎,她的泪毫无征兆,她的脆弱毫无征兆。 阮清溥心头发颤,步伐凌乱地走出屋子。指尖拂去挂在脸上的泪滴,唐皎撇过脑袋,不肯看向阮清溥,也不肯让阮清溥看到自己的模样。 “受谁欺负了?嗯?遇到棘手的事了?有人逼你了?不哭了好不好,我回来了...” “你...” 苦涩的情绪冲垮理智,阮清溥还没从唐皎的话里反应过来,众目睽睽下,唐皎将脑袋埋进了自己肩头。阮清溥一愣,没等开口,一道不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 到底是学过武功的人,反应自是比夜笙强不少。 好消息,抓到“偷窥”她的人了,还是两个。 坏消息,那是唐皎的师父和师娘。 心,凉了半截。
第57章 “唐皎,你师父师娘好像来了...” 阮清溥心虚地推着唐皎,怕女人多想,还不忘解释,“回去再抱再亲亲,你师父的眼神像是要杀了我...” 眼见着巷口的人走向自己,逃是逃不了的。她硬着头皮向前一步,向宋锦和柳轼行着礼。 “晚辈见过伯母伯父。” “哟,怎么不自报家门?” 柳轼上上下下扫着阮清溥,上一回见面是夜里,烛光昏暗,只依稀看出阮清溥高挑的轮廓。现在还是大白天,柳轼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,难怪勾的唐皎魂不守舍,倒也有些姿色。 “师父。” 唐皎向前,将阮清溥挡在身后,“师娘,她就是我和你说起的人。” 宋锦微愣片刻,阮清溥心提到了嗓子眼。过去偷盗无数她也没有紧张过,现在单是宋锦的犹豫就令她无措地低下了头。一道暗影遮住光,手被人拉起,宋锦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欣赏之色,仔仔细细瞧着阮清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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