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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来京都不妥,近日,你不可出现在心怀不轨之人的视线内。” “我不会给你惹麻烦。” “月清瑶,我何曾怪你给我惹麻烦?” 唐皎疲惫开口,“我只想你珍重自己。” 长远县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唐皎忽视的东西却很多。若没有阮清溥的陪同,她错过的那部分,或许会永远错过。 临近离开的前夕,阮清溥带着唐皎去了凌霄阁。开遍寒州的私塾,大燕独一无二的存在。未踏入房间,便已听到书声。崔景弦徘徊在过道间,抬眸恰好看见她二人。 阮清溥冲她摇了摇头,崔景弦无奈浅笑,再回头,二人已不见踪影。 “我幼时贪玩,阿娘又日理万机,没空教我写字。姑姑是除阿娘外和我最亲的人了,她教我念书,还偷偷带我下山听话本子。” 唐皎听着她的过去,贪心地想知道多一些,再多一些,“过去不曾听你提起过令慈。” “我离家太久了,我和阿娘她们也很久没有见过面了...” “你的家?离京都...很远?” 唐皎试探的话语后藏着不易察觉的掌控。 “是啊,很远很远。不过再过一两年,我和阿娘她们就该见面了。” 阮清溥难掩话语中的雀跃,“离京都不远,有我的势力,名血雨楼。站在塔顶,俯视日暮山,别有一番风味。如此想来,倒是想快些和你回去了。” “清清,你会让我找到你的,是吗?”
第55章 阮清溥扬了扬脑袋,被唐皎的话逗笑,她半是打趣半是真挚道:“我为什么离开你?何来找不到一说?” 唐皎眼眸轻颤,隐匿的偏执渐渐消散,她垂着脑袋,不知在思索什么。 思索着,留下她的心,也要留下她的人。 * 在外漂泊两月之久,回到血雨楼的那天丫头们一齐拥了上来。熟悉的场面,好像自己的每一次回归都伴随着她们的期许。这些年自己一直在寻找,寻找一种名为归属的东西。它不在阿娘的眼睛里,它生在血雨楼,而后又到了唐皎身上。 “楼主!你有没有受伤?” “楼主,你在寒州惹了什么人!你的脸怎么暴露了!” “我听说药山花钱能改变面貌,楼主,你再忍忍,我们马上就能攒够钱了。” “....”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流逝,阮清溥心不安。她掐着时间,明白自己该去寻唐小娘子了。但愿她的职务没有因自己受牵连,沈朝这老狐狸,忒有城府。 阮清溥流转在血雨楼的角角落落,思索着有朝一日,和唐皎一齐生活在这里该是如何?这是一件想想都忍不住笑的事,阮清溥拍了拍自己发烫的面颊。忍不住,一点都忍不住,想见她,想逗逗她,想见她因害羞而嗔自己的目光,想听她被自己欺负狠了说出的轻浮二字。 一面忧愁,一面牵挂,牵引着阮清溥在夜里溜进了京都。夜笙的店铺早已打烊,街上没有行人,雪也陷入沉睡。风将她的思绪荡得悠远,她走着走着不禁加快了步伐,女人哼着不知名的调子,曲子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,有人哼进自己梦中的。 美梦不舍得醒来,只要不醒,曲子就一直在,伴随着好闻的檀香。睁眼,身边又是空空如也。离开飞无渡后,自己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梦,梦中的曲子却牢牢缠上了自己。 空无一人的梦里,她听着那首曲子,她追逐着声音的来源,向前,不知疲惫的向前。没有人迎接自己,没有人期许自己的到来。她是一个意外,一个注定打破阿娘平衡的意外。 风大了些,耳根被冻得泛疼。雪粒被风送到自己眼中,平白多了些令人发笑的氤氲。阮清溥无奈笑笑,指尖拂去过去经过的证据。 “咚,咚咚,咚咚咚。” 敲着门,思念和忧虑一同涌了上来,最后化作无法压抑的紧张。是踩在雪上的沙沙声,阮清溥手一顿,不对劲。步调不对劲,不是唐小娘子? 手握住了剑柄,女人向后退去一步。木门虚开了个缝隙,一只眼眯了眯,透过门缝打量着自己。阮清溥顿感不妙,没来得及溜走,男人冷冷叫住了自己。 “你,找唐皎?” “我...是。” 门被打开,阮清溥看到陌生的中年男子面色不善地扫着自己,她若无其事地回望着柳轼,男人的衣服,和唐小娘子的一般无二,是六扇门四大门主的公服。 心,凉了一截。不等自己先发制人,有人迎着风向自己走来,不顾柳轼眼神警告,握着自己的手腕将自己拉到身后。唐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,她也没来得及换公服,发间还挽着一支白玉簪。阮清溥用指尖勾了勾唐皎的手心,等待着她的指示。 “师父,她就是我同你说起的朋友。” “朋友?” 柳轼干笑一声,阮清溥听出男人瞧不上自己,好歹是唐小娘子的师父,阮清溥只能收起自己玩世不恭的性子,老老实实走上前,向柳轼行了一礼。非江湖中的抱拳礼,是官家的礼仪。 柳轼久久没有回应,阮清溥举得胳膊发酸。又是唐皎一把拉回自己,阮清溥欲哭无泪,柳轼肯定得知自己身份了。可自己终归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不是?最后一次行盗,也只是为了把周远捅出去。 “京都头号要犯,是你的朋友,唐皎,你出去的这些天,还真让我刮目相待。” “法可开恩,她是遭人陷害。” “陷害?” 柳轼气笑,想贬低阮清溥,奈何女人就在一边站着,唐皎还胳膊肘往外拐护着她。柳轼拂袖而去,留下一句警告。 “一月内,你最好有理由跟司徒沙解释。否则,就不是褪去公服这么简单。” 见柳轼走远,阮清溥不免心慌,她嗓子一干,“我是不是不该来,唐皎我...” “你为何现在才来寻我?我一直在等你。” 唐皎轻声说着,她关上了大门,拉着阮清溥走向屋内。寒气散去不少,阮清溥怯怯坐在窗边蒲团上,想着柳轼的警告。唐皎还是被威胁了啊... 一杯热茶递到了桌前,唐皎的手捂上自己的耳朵,痛意缓解几分。阮清溥顺势揽住了她的腰,嗅着她身上的清冷气息。她二人皆沉默着,阮清溥酝酿着说辞,越想越头痛。 “我有法子...” “你不必理会...” 她二人一齐说着,阮清溥无奈叹息一声,将唐皎拉到自己身前,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。唐皎脸微微泛红,还在宽慰自己。 “你不是坏人,他们错怪你,是他们的错。” 有生之年,能让唐皎放下大燕律法那一套,阮清溥自己也没想到。她揽住唐皎的腰,被她固执的开脱撩得心头泛痒。 “我不是坏人?你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 “那是我并不了解你。” 唐皎语调有些急,“清清,你不要理会外人的话,不要听。” 阮清溥忍不住凑上前蹭了蹭她的鼻尖,唐皎耳朵更红了,阮清溥在心中腹诽,抱也抱了,亲也亲了,怎么现在还是害羞呢。 “不要听?你师父是不是外人?他不喜欢我,不对,他很痛恨我。” “师父他除了师娘谁都不喜欢,他的话,你也不要听。” “不听啊?那我听谁的话?” “自是...自是...” 唐皎底气不足,不知是羞得还是难为情,阮清溥哪肯见她犯纠结,替她接过话。 “当然听你的,唐小娘子。你不必担心我,我无甚在意。” “我要是在意别人的话,早就投江千百遍了。” 打趣过后,阮清溥严肃了几分,“唐皎,司徒沙是不是给你下达了指令,让你逮捕我?” “清清,你不用理会这些事,我会解决。” 唐皎声音淡淡,阮清溥不等她转移话题,继续发问,“你师父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,如果你没有逮捕到我,是不是会革去门主之位?” “清清,来时可有进食?” “唐皎,你不要躲我。你不是说没有隐瞒吗?为什么不回答我?为什么不相信我有法子帮你呢?” “月清瑶,你怎么帮我,又要丢半条命吗?” 唐皎隐忍着,她的手抚上阮清溥的脖颈,指尖摩挲着她的肌肤,“这是我的事,与你无关。早在你遇见我之前,六扇门众人就已容不下我,你不过是幌子。” 阮清溥心疼,她怎会不懂?当日唐皎押送崔忠的生辰礼都能被扣下,陷害她之人到现在还有脸待在六扇门。司徒沙,好一个明镜高悬,好一个善恶分明。 “清清,陪在我身边就好。我不会永远留在六扇门,那非我初衷。” “可你好不容易走到了现在的位子上,唐皎...” “谁说我的目的是留在当下?” 唐皎仍是一副不疾不徐的性子,阮清溥心急,模模糊糊猜到几分,又不敢信。 “早年天香楼一案,东厂镇抚司与我有过几次联络。后入水靖乡请命,剿毁青幽,崔忠帮我进言。他曾告诉我,圣上不会让你死。” “嗯?” 阮清溥微愣,唐皎咬了咬自己耳朵,阮清溥痒,闷笑一声躲着。 “前些日子我送崔景弦回京都,不出三日,崔忠唤我入府。他得知了寒州发生的事,让我不必担忧,左相近些年有意引北漠大燕相融之策,其中有女子为官论。” “再者,他让我不必担心你。圣上这些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也是想借你铲除逆党。” “所以,不必理会此事。就算是总领,也无权将我直接革职。清清,不要瞒着我做让我担心的事,我们无需如此。” 她不说“我”,她说“我们”。阮清溥的心被抚平,她靠在唐皎肩头,想起和沈朝的约定。保全之法,不到万无一失,不可弃置不顾。 在她所无法看到的角落,唐皎神色黯淡,眼里流淌着绵长的悲伤。她抱着阮清溥,紧紧抱着她,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自己心意。 “清清,我心悦于你,此生定不会负你。” “无论发生什么,不要离开我。” 阮清溥只当柳轼的一席话令唐皎难过,她回抱唐皎,柔声哄着她。 “我不会离开你。我与你,是同路人,不会走散。” 唐皎好像很怕被人抛弃,这是阮清溥不愿发现的事实。事实的背后是不肯想象的过去,阮清溥不希望唐皎经历那些事,可事情一旦发生,除了烙印在人生的轨迹上,别无他法。 要么,强行忘却,不再回忆。这本身就是一个谎言,越想甩开的过去,越发清晰。 要么,背负过去,在千百个抉择中,看到过去的自己。 静谧的月色下,唐皎忽的开口,说出关于过去的故事。 每一件,都是阮清溥不愿猜测,却偏偏猜测的一般。 异眸,不祥之兆,灾星,祸种,被抛弃,唯一爱的人陨落于世间。寒州重逢,胎记,命运的玩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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