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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...”她还真不敢。 一枚石子落在阮清溥脑袋,扰乱阮清溥思绪。她向后转身,姜禾站在对岸,身着一袭玄衣。明明只是三月未见,她脸上的稚嫩竟已褪去大半。第二枚石子又砸来,被阮清溥一手接住。 “我先回书院,你和你的朋友叙叙旧的功夫,阿朝也该回来了。” 崔景弦说罢便离去,为她和姜禾腾出空间。 阮清溥握着石子,从冰凉握到有了温度。再抬头,姜禾走到自己身前,扬着脑袋打量自己。 “月清瑶,没想到你也混的很...”凄惨嘛。 话没说完,她被阮清溥翻来覆去地看,转得姜禾晕头转向。她正想开口吐槽,脑袋被人用手一敲,阮清溥气得破口大骂。 “死丫头!活着敢不给我写信!留了把破天给我,让我大海捞针地找,好啊你!” “我什么时候给你破天了?” 姜禾捂着脑袋质问,二人大眼瞪小眼,冷风拂过,姜禾打了个寒颤。 “沈朝!” “沈朝!” 二人不谋而合,阮清溥最先反应过来,“水靖乡一别,你去哪里呢?是不是在神机门受委屈了?你怎么开始给沈朝做事了?” 一连抛出几个问题,姜禾神色淡淡,不情不愿道:“还能有什么事?被诬陷除族,被暗算丢了半条命,又误打误撞被沈朝救下。” “她救你?” 阮清溥狐疑地盯着姜禾,反反复复盯着她的脑袋,面色相当复杂。姜禾哪里看不出阮清溥是什么意思,她无所谓到。 “也没什么事,她安插眼线在我身边,恰好救了我。反正我也不想留在御州,就来寒州了。” 阮清溥耐着性子劝说,“你知不知道沈朝是什么人?她当年在水靖乡做了什么,你还敢在她手下做事。” “可如果没有她,水靖乡的百姓会更早死去。” 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态度,阮清溥久久愣在原地。姜禾拧眉,不喜欢她摆出一副自己做了错事的姿态。 “罢了,你有你的想法,这很好。” 良久,阮清溥才开口说到,“你跟着沈朝都做了什么?日后呢?不打算回...神机门了?” “你觉得,神机门能容得下我?” 姜禾反问,“从开始,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指责我。可如果不是沈朝,你连我的尸体都找不到。” “姜禾...” 阮清溥呼吸一滞,解释着:“我没有指责你,我只是怕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。” “月清瑶,我不会再回神机门。沈朝要在寒州建立自己的势力,到时候,另一个神机门,另一个药山,都会在寒州传下去。” “你将...神机门的机关图纸...” 阮清溥不敢问下去,她没有资格问。姜禾摇头,回避了自己的目光。 “沈朝不干预内部事,她只负责给我钱。其次,我没有给她神机门的机关图纸,我所造的东西,是我的,无关乎任何人。” 阮清溥垂眸叹息,她听到一声冷笑,姜禾的冷笑,一时间,她二人似也变得陌生起来。 “月清瑶,你如果没有遇到过唐皎,就不可能质问我。行于江湖,跟从本心,不奉无道之君。我没有错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知道?你不知。你变得优柔寡断,变得满脑子官家人的想法,变得没有一丝江湖气。” 姜禾步步追问,阮清溥不自觉向后退去,她望着褪去稚嫩的丫头,想起了过去的日子。 “你日日跟随在唐皎身后,我知道唐皎和其他人不同,可一连数次,负责缉拿你的人,都是她。” “你自诩劫富济贫,可自从遇见她,你还有坚守自己的本心吗?你可知早年,大燕为何立下规矩,江湖朝廷互不干涉,因为你与她,从不是一路人。” “你们都恨沈朝,起先我也恨她。但她做的,比官家人强太多。跟着她,方可活,可保全自身。你为唐皎,置自己于险境,有何意义?” “姜禾,她给唐皎设局,你还认为她做的是对的吗?” “成大业者,知取舍。唐皎来寒州,是受命调查沈朝。月清瑶,你可知,在寒州,沈朝的产业关乎多少人吗?她倒下,寒州会跟着受重创。” “成大业者,知取舍...” 阮清溥喃喃重复着姜禾的话,她轻哂,“成大业者?所以沈朝的赌坊遍布寒州,大肆敛财?所以她插足官府,私调官兵,给唐皎设局?所以,那些因她而死的人,就该死吗?” “官家不仁,当诛。沈朝不仁,亦该就事论事。眼下官家好不容易出了个唐皎,你想让唐皎成为她沈朝路上的牺牲品?” “做梦。” 阮清溥冷冷道。
第53章 “我可不敢让唐门主成为我成业路上的牺牲品,相反,只要你和我站在同一线,我会很需要她。” 沈朝不知何时走到院落,她笑意盈盈地望着阮清溥,姜禾见状,默不作声地离去,阮清溥眼眸一颤,她虚伸手,却连姜禾的衣角都没碰到。冷风中,她默默放下手,对上沈朝的视线。 “你想干涉她的人生?” 姜禾走远了,沈朝才漫不经心地说着,阮清溥撇开扰人的思绪,哼笑一声开口。 “我没有干涉别人命运的爱好。” “不巧,我有。” 沈朝依旧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着,“水靖乡的人,我想让他们活,他们就能活。他们想反,我也能掐断他们的后路。” “可能要让你失望了,你所安排的命运,是虚妄。他们而今活得很好,那是唐皎的功绩。” 阮清溥话语里隐隐透露出几分得意,“不过你不知也正常,毕竟你被人赶了出来。” “多日未见,你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。” “彼此彼此。沈老板约我前来,所为何事啊。” 沈朝瞥了眼已冻结的湖面,漫天纯白,鲜血被埋葬,一切好似都不曾发生过。无人知这一路的凶险,或许有人知,景弦... “想和你做笔生意,你应该也很需要我。” “哦?什么生意?竟能让沈老板亲自开口。” 阮清溥装傻,沈朝不理会,继续道:“让唐皎,别再盯着我,别再盯着寒州。我会将你摘出此局,她,也会。” “唐皎嫉恶如仇,这不是我能干预的事。只是我不明白,你一开始,是想杀了她,以绝后患之忧。眼下又为何改变了主意?” “因为你。” 沈朝淡淡开口。 冷风拂过,思绪比以往更加清晰,阮清溥喃喃,“我?” “我以为周衡是她的弱点,结果你打乱了我的局。不过也证实了一件事,唐皎并非无欲无求。她也是疯子,是和我一样的人。只是我是为前途,她为公道。” 沈朝轻叹息,“怪。世上怎会有她这种人,我和景弦,想不通。但有一件事很明了,疯子做事,从不考虑后果,所以我一路走到现在,她一路走到门主之位。她但凡换个身份,我二人没准能成为朋友。” 说罢,沈朝不知想到什么,忍不住笑出声,“只是如今,她巴不得我死,巴不得和我一样的人都死个干净。可你活着,我很意外。你能成为她的软肋,我更意外。” “那日,你应该明白她为何那么讨厌盗贼。她随母姓,而她的至亲,被一个贼,也就是她的父亲杀害。” 阮清溥呼吸一顿,宛若一把钝刀在她的心口上上下下。她说不出任何话,只愣愣听着,听着唐皎的过去。 “你,不光是盗贼,还是盗圣。她最想杀死的人,理应是你。事到如今,你不仅活着,竟还...窃走了她的心。” 沈朝调侃道,阮清溥喉咙干涩,“沈朝,你究竟想说什么。” “我已经说过了,你和我站在同一线,她自然会和我站在一起。别让她干预我的路,我没有错,我不需要她的评判。” “没有错?草芥人命,无错?” “草芥人命?” 沈朝轻哂,因阮清溥的优柔寡断,“草芥人命?水靖乡的那群人,如果没有我,照样会死。我取利,他们求一个尊严,我们互不相欠。姜禾说的没错,你待在唐皎身边待久了,连心都开始向着官家人了。” “无关乎唐皎...” “你说谎。你下意识站在她的位置看待问题,所以我有罪,我问你,凌霄阁的丫头们有没有罪?你有没有罪?你养在血雨楼的丫头们有没有罪?” “我从未杀害过无罪之人。” 阮清溥不自觉向后退去半步,她想离开,想逃脱沈朝的视线,想甩开乱七八糟的想法。 “是,你没有,可你盗窃,按照大燕律法,就是罪。我手段比你狠,能救的人也比你多,你我之间,关于错和对,是连在一起的。你否定我,就等同于否定自己。” “而唐皎,一旦铲除我,大燕唯一的女子学堂会消亡,千百年后或许都没有第二个。其次,我现在压制住的势力会反抗,寒州的弱民没有出路。” “有唐皎...” 沈朝打断了阮清溥的辩护,“唐皎虽是六扇门门主,她没有官职,她不能上书圣上,她不得干政。官家人的腐败,在你认识唐皎前,你应当比我清楚。别说安顿寒州百姓,就连你,她也保不下。” “我想走,无人能拦。” “的确,那你为什么回来,心甘情愿的回来?因为你清楚,自己已经阻碍了唐皎。她会因你受罚,小则扣除俸禄,大则革去职务。六扇门的人会不会容下她?你猜。” “够了!” 阮清溥步步后退,沈朝又步步逼近,她边走边说。 “只有我能帮你,只有你死!她才会无患!” 心宛若跌落深谷,久久听不到任何回想。等待着,毫无底气的等待着,直到耳边萦绕着悲鸣,无声地宣告者,从一开始,她的靠近,就是错。 她曾经没有做错过任何事,唯独有一件,关于唐皎。她活着,会成为唐皎的软肋,变成唐皎致命的弱点。她是外人口伐唐皎最好的证据,她活着,唐皎逃不出这个圈。 “只有我死...” “我能保你,神不知鬼不觉的假死,自此,天底下没有月清瑶这个人。她的职务无恙,你也会无恙。” “条件只是让我劝诫唐皎?” 阮清溥睫羽轻颤,假死,她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,思量着唯一的解。 “当然不是。我是商人,不做亏本生意。” “你想让我作何?” “你不是盗圣吗?替我盗取一味药材,其余事,我会帮你解决。” 沈朝收下笑意,阮清溥察觉到她的疲惫与认真,她一愣,从未见过沈朝这副模样。 “什么药?” “夜九笙,在六邪。” “六邪?!” 阮清溥被气笑,好一个盗圣,盗圣也没有九条命可以嚯嚯,六邪是什么地?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,到时候自己还没闯入就被几大长老合力群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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