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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求楼主三思!” 众人异口同声,纷纷跪了下来。长乐年幼,不明白大家为何都在哭。她只是不自觉地向前走去,想看看楼主的病有没有好一些。有人拽着她的衣角,想让她止步。长乐无措站在原地,檀香逼近,楼主一步一步走向自己。 阮清溥蹲在长乐面前,伸手揉了揉长乐的脑袋。长乐的视线全然在阮清溥毫无血色的脸上,孩童稚嫩的声音传来。 “姐姐,你生病了吗?” 阮清溥强挤出一抹笑,摇了摇头,“姐姐没有生病。” “那她们为什么要跪下?我听其他姐姐说,姐姐要抛下我们去做危险的事。” 长乐被恐惧裹挟,上前一步搂着阮清溥的脖子撒娇,“姐姐不要走,我不想姐姐做危险的事。姐姐一直陪着我们好不好?” 阮清溥身子一僵,半晌,她才将长乐抱起。年幼的孩童不知生死是什么,只知道分别的滋味不好受。她企图和过去一样,用撒娇换取一个可以无理取闹的机会。 “长乐还记不记得夜笙姐姐。” “记得,夜笙姐姐会给我绣小兔子,做虎头帽,戴着它,下雪也不怕了。” “夜笙姐姐对你好不好?” “好,我喜欢夜笙姐姐。” “可夜笙姐姐被歹人带走了,姐姐现在要去将她带回来,长乐要阻拦我吗?” 长乐思考了很久,她思考的时间里,血雨楼弟子脸上挂满了泪水,试图干预一个孩子的想法,从而留下阮清溥。 “那...那姐姐一定要小心,不能让坏人得逞。” 阮清溥蹭了蹭长乐的额头,轻声应允着,这才将丫头放下来,向她承诺着。 “姐姐一定会把她带回来。” 天色阴沉沉的,下雪了,落在阮清溥手心。她握紧追溯,穿过人群,走向一条不归路。云裳和容舟不顾劝阻跟上了阮清溥,女人不再阻止,只说了句与此行无关的话。 “云裳,容舟,血雨楼是我最珍重的东西,它该好好存在着。” * 天色昏暗,雪纷纷扬扬坠下,阮清溥身着一袭赤色锦衣,走向六扇门为她铺好的阴谋里。临近城门,阮清溥拦住云裳和容舟。 “你们轻功不敌我,我要带回夜笙,恐无力照看你二人。你们在此地等我,我会将夜笙带给你们。到时,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可留下。否则,我会离开血雨楼。” 这一回,阮清溥不再用退出血雨楼做威胁,而是用自己。她说自己会离开血雨楼,容舟鼻尖一酸,想上前,又被云裳拦下。云裳分析形势,知道按照阮清溥所说的做会省不少麻烦。楼主培养容舟多年,她不该折在京都。 “我们等楼主回来。” 云裳接过话,阮清溥微微点头。离开前,她向云裳道谢。 “这些年,辛苦你们了。云裳,今后无论发生什么,不可...伤唐皎。” 阮清溥知道自己说这种话是自私的,她逃避着云裳困惑的目光,持剑走向漫天飞舞的雪花中。 京都行人稀少,雪越下越大,阮清溥孤零零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。她熟悉京都的每一处地界,过去行偷盗之事,从未被六扇门的鹰犬拦下过。即使司徒沙出手,她也能离开。 阮清溥估量着自己的胜算,估量到最后又难免可笑。胜算?如若自己不曾遇见唐皎,如若自己无需考虑她的前途,胜算是注定的。如今呢? 朱漆铜钉的大门在阴天泛着血锈色,久违地敞开。过去民间有句话,衙门八字开,有理无钱莫进来。门口的石狮被雪覆盖,阮清溥睨着大门内。 院内停着灵床,白布遮盖着夜笙,六扇门捕快们擦拭着长刀,在看到自己的那刻全部停下手中动作。 刺眼的红衣出现在自己眼前,听闻四大门主一齐留在六扇门,只为逮捕自己。眼下,阮清溥只看到了三个人,唯一熟悉的面孔,是柳轼。 剑出鞘,灵床上的白布纷飞,遮住冲上前的捕快视线,血溅在白布之上,只听到一声哀嚎。阮清溥取出一早准备好的绳子,将夜笙背起,和自己捆绑在了一起。越来越多的人冲上前,阮清溥不愿恋战,却也动了杀意。 夜笙冰凉的尸体贴在阮清溥背上,女人眼里浮现着可怖的猩红。剑起剑落,发泄似得杀着阻拦自己的鹰犬。 堂内,司徒沙喝着茶,隔着门看向院内发生的一切。除唐皎外的三大门主堵在门口与阮清溥厮杀,竟落了下风。阮清溥已杀红了眼,丝毫感受不到身上的伤痕,不知疲倦地挥舞着剑。过去她的剑法讲究中庸之道,并不以杀戮为目的。唯独此次,残月剑法成了杀人的利器。 “东厂还没放人?” 司徒沙依旧不疾不徐地问着,他似乎并不担心阮清溥能逃出去。身边的捕快弯着腰回复者。 “掐着时间,唐门主已该在回来的路上了。” 司徒沙又抿着茶,不知想起了什么,眼底多了几分不耐烦,“确定将吴勇看住了?” “自然!吴总捕今日不会出现。” 听到确切的答复,司徒沙脸色缓和了几分,继续看着眼前的好戏。六扇门弱肉强食不缺草包,能否活下来,看他们究竟有没有资格。 柳轼额头出了一层薄汗,凭一己之力抗衡三大门主,方才还砍了吉休一条胳膊,这女人究竟什么来头,当真只是如外人所言擅轻功吗? 眼见着敌不过眼前女人,长剑擦向自己脖颈,剑法快得令自己看不清。柳轼绝望地闭上了眼,剑悬在自己脖颈前不过两寸,阮清溥没有杀了他。 “月清瑶!” 远远,听到有人唤着自己,阮清溥顿在原地。她的记忆重合于过去,月色下,唐皎遭人欺负,她打断了那人的一条腿。唐皎说了什么?唐皎说,她从不做自毁前程之事,和自己有瓜葛,会毁了她。 思绪被风吹得太远,柳轼的刀刺向女人心口。阮清溥如梦初醒,向后闪去,不再恋战。 女人踩着轻功上了屋檐,离别前,她撞上司徒沙戏谑的目光,一时警铃大作。司徒沙为什么不出手... 刺骨的风呼啸在耳边,阮清溥从不知,梁上燕可以快得听到风的呼吸。她逃避着唯一能困住自己的人,不顾一切地从鹰犬中厮杀出一条生路。 霎时间,六扇门众人若离弦之箭,向着同样的方向追捕去。为首之人身着一袭红衣,三千青丝迎风而舞,手握一把流光。柳轼眼底闪过一抹惊叹与复杂。他一早就知,迟早有一天,唐皎的速度会超过自己,只是未曾想会来得这么早。 冷,冷得意识迷离,几经奔波,阮清溥怕自己倒下,比怕自己死去更甚。夜笙必须回到血雨楼,这是承诺。唐皎始终跟在自己身后,她离自己太近,近的不过三丈之远。她又离自己太远,远到始终无法与自己并肩。 远远见城门,守卫虽不明所以,却看到六扇门的服饰,他们欲要关城门。 不行...不行...阮清溥将舌尖咬出血,痛意袭来,她看着越来越窄的缝隙,绝望渐渐占据着视线,阮清溥拼尽全力向前跃去。守卫持锐器杀来,阮清溥未躲,她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逃离。 一柄长剑从城门外飞来,带来阵阵朔风,守卫动作一僵,满是惊愕地看向心口的血窟。阮清溥拉向腰间绳索,云裳一手接过夜笙,不做任何停留,杀出城门。容舟从守卫胸口抽出长剑,欲握住阮清溥的手,却被女人借着内力直推向城门外。 容舟的泪混进风中,灼化阮清溥生锈的心。 城门彻底关闭,雪上落着几朵血梅,在茫茫冬日焕发着异样的美。流光杀向阮清溥,出乎所有人所料,红衣女子松开手,追溯跌落在地,流光插入女人心口上方,只偏了不过三寸。 原来心破裂,有声。 为什么想送唐皎流光?阮清溥记得清楚。她不忍唐皎埋没于六扇门,唐皎值得更好。她刀法老套,自己不惜与上官家撕破脸面赠她斩相思。她无趁手兵器,自己违背内心答应夜笙请求,只为将流光递到她手中。 而今,唐皎握着流光,使出斩相思,断了自己一切念想。 正邪殊途。 别浪费时间。 从不做自毁前程之事。 阮清溥苦涩一笑,远在过去,一切早已注定。她可有一丝不忍,没有...像在天香楼,她用自己做饵,只为杀了玄九。唐皎太清醒,太理智,为达目的誓不罢休,世间没人能左右她。自己心悦她,因她的野心。 只是自己未料到,她的野心,会成为对准自己的利刃。 “唐皎...我不欠你了...” 刀抽离自己的身体,只留下无尽的寒意,冷得冻结自己四肢百骸,冷得冰封一颗千疮百孔的心。天旋地转中,女人闭上了眼。 毁了唐皎之事,她做不到。
第64章 “人,我已经从六扇门暗牢调到东厂了,她,是你的了。” “自此,你可以踩在六扇门任何*人身上,包括司徒沙。” “先斩后奏,圣上给的特权。东厂都是疯子,你能取了她半条命,也是疯子,所以我选中了你。” “不过,困住江湖的雀儿,不见得是简单的事。” 祁瑱身影匿在暗中,他唇角上扬,哼笑出声。 “唐皎,你应该感谢那个女人。倘若不是她,你会装一辈子,东厂不需要满脑子仁义道德的人,六扇门更不需要。” “可是,有了软肋,会变得怯懦,变得惜命,我不希望你成为我口中的人。你可以将她养在身边,当做取悦的鸟儿。” * 腊月的京都,寒风如刀,东厂地牢的砖墙上结了一层薄霜。幽静的走廊传来一阵单调的步伐声,提灯昏暗,狱卒打了个哈欠,眼泪涌出。他止步擦了擦眼底的泪,方抬头,提灯一颤,狱卒步伐凌乱向前走去。 “喂!醒醒!” 一连唤了好几声都不见反应,狱卒放下提灯,匆匆忙忙地从腰间取出钥匙,铁索落地,狱卒走进牢房蹲下,手指在女人鼻下探了探。狱卒脸上闪过几分厌恶,又在看到女人的脸时顿住,无奈叹息一声招呼着人。 东厂的地牢塞满了江湖人,死几个不奇怪,就怕带来病患。狱卒对眼前没了气息的女人有几分印象,一来她生的极美,即便伤痕累累,也美得似一幅画。二来她当日近乎是丢了半条命,心口上方开着可怖的血窟,身上布满刀伤。三来,她是新上任的千户抱着过来的。 听闻千户大人和月清瑶水火不相容,月清瑶这贼不仅妨碍大人公务,还杀了千户的父亲。想到这,看月清瑶的目光难免带着些许同情。若唐皎在六扇门,那还好说。东厂是什么地方?敢惹东厂的人,他就没见过活着离开的。 人被抬到担架上,覆上一层轻薄的草席,狱卒挥了挥手,担架离地,两个番子抬着女人离开东厂地牢。 前往乱葬岗的马车一路颠簸着离开皇城,天上又飘雪,车夫打了个寒颤,远远见新上任的千户大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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