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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裳来不及感受喜悦,她略带警觉地盯着唐皎,未等有所表示,女人已淡淡开口。 “从今往后,天下都会深信,月清瑶已死。” * 飞无渡。 白雾弥漫,层层帷幔下,女人的身影若隐若现。药池散着淡淡清苦,女人嘴唇毫无血色,半睡半醒间,嗅到熟悉的檀香,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。 听不真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帷幔被掀开,熟悉的声音荡入梦境中。 “阿烟,清清可好些了?” “淤血已除,伤她者武功颇佳,她的肩伤,恐落病根。” 冷清的声音,意外让阮清溥眷恋。她下意识蹭了蹭靠着的女人,喃喃着:“阿娘...” 上官烟一顿,眉间阴郁散去几分。女人生了双和阮清溥一般无二的瑞凤眼,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里鲜少能寻到情绪,有的,仅是淡漠。 “药山那边也没法子吗?” “刀伤,偏了心口三寸,寒气入体。有人用药吊着她的命,否则,恐毙命于牢狱。药山能让她恢复个七成,已属难得。” 依旧不着情绪,倒是听见这话的人忍不住轻声叹息。阮昭走向药池岸边,仔细打量了一番阮清溥,而后是上官烟,她眼底噙着几分心疼。 “阿烟,你守了好些天了,今夜换我来。” “她的内力是我传授的,眼下这般,只有我能调理她的内息。” 阮昭坐在岸边,摸了摸上官烟的耳垂,“清清要是知道你在意她,该很欣喜。” “我在意与否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她如何看待自己的前路,即使没有我。” 话音一落,阮昭无奈一笑,扯开话题,“伤清清的人查出来了,我去杀了她。” 昏睡过去的女人发出些许呢喃,上官烟不动声色地为阮清溥输了些真气,恐她气息紊乱伤到自身。 “她舍不得。” “什么?” 上官烟依旧语气淡淡,“致命一伤,她未躲,对方和她的关系非同寻常。” “非同寻常?非同寻常,踩着清清半条命入了东厂。清清在外的这些年,眼光不怎么样。” 阮昭话里带了几分冷意,像是忽的记起什么,她说道:“清清的追溯不见了,接她回来时我没看到。还有你送她的鬼面,清清一向宝贝的不得了,会不会落到血雨楼了?” 上官烟摇了摇头,“不见得。你派云舒去京都找找,多半在那女人手中。” “好。” * 梦里下着雨,落在身上不是冰冷的,也不再滚烫,像苦涩的药。苦,苦得让自己忍不住吐出,连带着藏在心里廉价的情。熟悉的歌谣又一次在梦里穿梭着,这一次,她闻到了木质香。 梦见明月皎皎,太清晰,清晰地让自己明白这是一场梦。女人身着一袭白衣站在月色下,她唤自己清清。清清,清清。阮清溥向前走去,雨越下越大,无声地宣告者,只要自己多靠近她一分,等待自己的,只有万劫不复。 “清清,别抛下我...” 雨乱了自己的视线,夜笙冰凉的尸体又一次出现在自己背上,她毫无血色的脸,她因受刑落下的伤痕,将阮清溥逼出梦中。 女人猛地睁开眼,大口大口喘着气,嗓子着火般地难耐。脸上还残留着梦中的雨,她像是要毁去恐惧的证据,胡乱擦着带有温度的液体。 阳光从窗子透进屋内,熟悉的摆设,熟悉的龙涎香,熟悉的建筑。阮清溥挣扎着想起身,肩头的撕裂感让女人紧咬着牙关将痛意吞下。额头布满薄汗,斑斑血迹渗出里衣,阮清溥怔怔望着床边帷幔。 门被推开,有人疾步走向自己,温润的真气流入自己体内。说来怪,阮清溥闻到檀香后才敢确信眼前人是上官烟,她怯怯开口。 “阿娘...” 女人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,嗓子刀割般痛,上官烟起身倒了一杯茶递给阮清溥。匆匆忙忙灌下一杯龙井,理智渐渐回到自己身躯。 “阿娘,是你接回了我。” “是阿昭。” 单薄的字眼,阮清溥挤出一抹笑,眼神飘忽不定,等待着上官烟的盘问。时间流逝,龙涎香欲要遮盖檀香时,上官烟才摸了摸女人的额头,见不再发烫,她起身。 “寒州有人送来拜帖,给你的。” “嗯...” 阮清溥猜到或许是沈朝,她苦涩一笑,自己靠着她给的药伪造了一场假死,眼下连路都不能走,哪能跑去六邪送死。将乱七八糟的思绪姑且撇到一边,阮清溥看上官烟的目光带着眷恋,又藏着几分失落。 “近日休养,阿昭会陪着你。” “嗯...阿娘...我...” “不想说的事,可以不用开口。你的事,由你做主。飞无渡,还是你的家。” “阿娘...” 鼻尖一酸,阮清溥偏过脑袋。上官烟看出她的牵强,随口扯到,“等病好些了,去见祖母,她还不知道你回来了。” “好。” “想要什么,和阿昭开口。在飞无渡待得无趣了,让云舒陪你出去逛逛。” “好。” 上官烟微微颔首,欲要转身离去。 “阿娘!” 阮清溥忽地开口,上官烟没有动,等待着她的下文。 “过去的事,无论你们是否得知,让她过去吧...恩恩怨怨,不再纠缠。” “嗯。”
第66章 入夜,微弱的灯火悬在街边,映照在一袭白衣上。女人腰间别着一张青面獠牙鬼面,与这身行头颇为不符。唐皎的指尖摩挲着剑柄,青灰色的眸子被思念吞噬,宛若她还在身侧。 寒风拂过,唐皎眼底的思念散去,转而被浓郁的煞气替代。追溯被她握在左手,流光出鞘,打偏一枚银针。来者轻功极佳,身着黑白交错的劲装,看准唐皎左手的剑欲要夺过。 唐皎动了杀意,抵住云舒的进攻。刀法使得出神入化,云舒向后退去一步,口中喃喃:“斩相思?” 唐皎蹙眉,恍惚间反应过来,余光瞥着左手的剑,“你认得剑的主人!” 云舒不语,步伐轻盈向后退去,找准时机再度厮杀。眼花缭乱的轻功,唐皎眸色一暗,“你认得她!” 梁上燕。 云舒依旧不语,她的目的只是夺回剑和鬼面。论轻功,无人能与飞无渡相提并论,眼前人亦是如此。还没碰到鬼面,流光杀来,寒光照进云裳眼中,女人第二次诧异。流光?神机门的至宝,怎么会在她手中。 “她在哪里!” 唐皎情绪失控,流光指向云舒脖颈。月色下,云舒轻蔑一笑,唐皎蹙眉之际,一道残影从眼前消失,左手传来动静,唐皎下意识紧握着剑柄不放手。 云舒眉宇闪过几抹不耐烦,剑起,向唐皎杀去。流光挡下自己的进攻,震得云舒手臂发麻,女人被迫放手,看唐皎的眼神多了些认真。 “她活着,她在哪里,她可安好?” “丢了半条命,你说呢?” 云舒声音淡淡,“刀伤偏了三寸,从乱葬岗回来周身经脉险些被毁。” 唐皎视线被一抹氤氲遮盖,她身形不稳地向后退去。正是此时,云舒再度踏着轻功,轻而易举地从失魂落魄的女人手中夺过追溯。她还想拿鬼面,流光再次杀来,比先前更为可怖的力量。 云舒眼里闪过一分慌乱,骤然意识到唐皎方才留了手。她抬眸,撞上唐皎阴郁的眼,那人的眸子是灰绿色,蕴着无尽疯狂。 “还给我。” 唐皎周身泛着寒意,满是煞气的眼死死盯着云舒,“还给我!” 云舒犹豫地盯着唐皎腰间的鬼面,女人又一次向自己杀来,刀法狠戾,招招致命,饶是云舒,也不得不向后扯开距离。天寒,云舒轻喘着气,白雾融进冷风中,唐皎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。 最后看了眼鬼面,云舒一连打出三枚银针。前两枚被唐皎轻而易举挡过,唯有第三枚匿于空气中令人察觉不到踪迹。等唐皎反应过来,鬼面传来轻微的破裂声,一条裂缝由中间扩散至两边,落下一条蜿蜒而促狭的疤痕。 轻微到令人察觉不到的声音,却在那一瞬让唐皎短暂耳鸣,女人眼眸骤然扩大、 飞无渡的规矩,得不到,毁了便是。云舒欲要离去,见唐皎久久没有反应,她停下步伐,借着烛光望向眼前人。 夜色下,她脆弱地如鬼面一般,下一瞬就要破碎。细微的哽咽声不合时宜地传来,唐皎再度抬眸之际,云舒被一抹强烈的悲伤渲染。只见眼前女人眼尾泛红,泪止也止不住地落下,滴在冷冷青石地板。 “是她...让你毁了它...” 女人声音模糊,被悲伤侵蚀,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。云舒蹙眉,不明白她的悲伤因何而来,云舒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一些事。丫头说,她在六扇门遇到了一位小娘子,甚至有趣。当日倘若是自己去周府偷账簿,命运的游戏是否就可以终止。 “忘了她,走你的路,互不相欠。” 云舒说罢,踩着轻功离开悲伤之地,徒留失魂落魄的女人取下鬼面,试图让它恢复原状。 * 在床上躺了一个月,阮清溥才能不依仗她人下地走路。 她扶着墙,像是初学走路,慢慢从房内走出晒晒太阳。日头正好,还有几天就到除夕夜了,离家数年,忘记团圆的日子究竟会做些什么。 “少宗主!有人求见,说是来自寒州,叫姜禾。” 飞无渡弟子隔着院子同她说到,阮清溥点了点头,“烦请帮我带句话,让她多等些,我马上到。” 弟子只当阮清溥还有余事未了,行过礼后便退下了。没人知道,她所谓的多等些,是清楚自己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走到待客堂。慢慢悠悠地扶着墙,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,嘴唇却被咬的出血。 走走停停,停停走走,遇上过路弟子笑着打声招呼,曾经凭轻功独步天下的盗圣硬是装了半个时辰,才踏入待客堂。 有气无力地让房内弟子退下,远远见屏风前等待的姜禾,阮清溥牵强地笑着,“我以为是沈朝呢。” 姜禾一怔,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眼前虚弱的女人会是月清瑶。她鼻尖一酸,为阮清溥狼狈的样子。 见姜禾眼底泛起氤氲,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。阮清溥闷笑着,她忍着痛意开玩笑,“大小姐,倒是扶我一把,没看我快死了吗?” 姜禾吓得连连上前,小心翼翼将阮清溥搀扶到椅子上,“月清瑶,你!” 姜禾犹豫片刻,还是改了口,“阮清溥?水靖乡一事,我虽从沈朝的话里推断出你和飞无渡有关系,却没料到你就是飞无渡少宗主。” “虚名罢了,你呢?近日可好在,怎么想到来找我了。” “阮清溥!” 姜禾忽的唤自己,阮清溥竟一时半会感到不自在,面具戴久了,旁人唤一声真名,也会犹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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