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贵人是谁,显而易见。阮清溥看不透唐皎,她的目的,究竟是什么。难怪,难怪云裳会出现在寒州... “阮清溥,你是不是被回忆欺骗了啊?我当年初入寒州,总想着是否是自己做得不够好,神机门才会如此待我,可后来,在沈朝和崔景弦身边久了,才晓得当初的想法有多可笑。” “弱肉强食,即便是血亲,为了利益,也不惜刀剑相见。何况你和唐皎...你们从一开始,就不是一路人。天底下,哪有六扇门和盗圣为伍的事儿?捕快和贼,向来没有共生的道理。” “我希望你活着,好好活着。忘记唐皎,忘记过去,无论唐皎对你说了什么,通通忘记。她已经不是过去的她了,东厂,豢养野心的好地方,唐皎短短半年,从千户坐到镇抚使的位置上,没有手段,谁信啊?” “阮清溥,别招惹她了,等我处理完眼下的事,带你和风霁出去散散心。没准,你在路上还能遇到志趣相投的,促成一段佳话也未尝不可,唉你去哪...” 苦口婆心劝了良久,只换来阮清溥一句——去问清一些事。 还不如不劝! 凌霄阁。 落叶飘零在水中,缓缓向着未知驶去。梧桐树光秃秃地立在屋外,关于春的回忆已辞它而去。 “我没想过你会回来。” 崔小姐为阮清溥倒了杯茶,抬眸之际,恰好撞见她复杂的目光,“是你告诉唐皎,我在寒州?” “并没有。” 崔景弦实话实说,而后瞥了眼阮清溥,见她不信,半是愧疚,半是心虚地解释着:“唐皎找过我,她希望我留下你。我这人一向不爱多管闲事,但那时,若连我都拒绝,她会疯了。” “你的行踪,我从未告诉她。阮清溥,唐皎是东厂镇抚使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全大燕的衙门,她都可以调遣。她的眼线,早已分部在官家每一处角落。你过去在飞无渡,她尚且找不到你,可你出现在官家视野内。” 崔景弦没有说下去,二人皆心知肚明。是啊,唐皎是镇抚使。指尖摩挲着茶盏,明明未饮杯中之物,苦涩为何会弥漫在唇齿间呢? “她这些年,过得不好,像是变了个人。我在她身上,早已看不到半分我认识她时的模样。当年你假死,她杀了六扇门不少人。” 阮清溥没有回应,继续盯着杯中的茶水。 “曾经,一个满脑子正邪殊途的人,在月清瑶死后,变成了杀人的利器。阻碍她的人,都成为了她的刀下亡魂,无人敢接近她。阮清溥,和她好好聊聊吧,你们之间,或许有误会。” “误会吗...” 阮清溥哼笑一声,崔景弦感知到她的苦楚。 “误会?当年,我楼内弟子,死于六扇门牢房中。她那年,才十七岁。唐皎曾说,她会将夜笙带回来。后来,我看见夜笙的尸体,停在六扇门内。看见对我做出承诺的女人,不带一丝犹豫,将刀刺入我身体。” “月清瑶的确死了,她死后,唐皎成了东厂千户。” “崔小姐,你对我说,其中有误会。误会解除,我楼内弟子就能活过来吗!” 阮清溥情绪失控,片刻后,只剩懊恼。她轻喘着气,攥着自己的衣角,直至情绪缓和下来,“对不起,我对你无恶意,只是...过分厌恶曾经的自己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当年,如果不是我,夜笙不会死。” “人要向前看。” 崔景弦淡淡说到。 “所以就能原谅过去的罪孽吗?” “无能为力,不是罪孽。倘若无力也是一种罪,天下不会有好人。世上注定有你我救不了的人,将责任抗在自己肩上,除了让悔恨折磨你,没有任何意义。” “我...” “你来找我,应当不止是回忆过去。” 崔景弦清楚,阮清溥无法一时半会儿放下执念,她只能扯开话题,将阮清溥从悔恨的囚笼中拉回。 “是。我有一事,不清楚。” “何事?” 阮清溥拧着眉犹豫,茶水因她轻颤的手掀起阵阵涟漪,崔景弦不急,安安静静地维护着当下是宁静。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,阮清溥放下茶盏,艰难开口。 “为什么,唐皎说,她活不久了。” “阮清溥,你不好奇吗,为什么唐皎的武功,在短短半年内大涨。” 女人身体一僵,答案已然渐渐浮出水面。 “唐皎和药山关系颇为密切,有唐皎的庇护,药山的生意能伸到官家来。至于条件,唐皎要的并不多。” “不过,是药三分毒的道理,一个孩童也该懂得。令我意外,唐皎似乎并不懂。我不明白,她发了疯地习武,失了理智地杀人究竟是为了什么。” “直到你前脚刚到寒州,她后脚就能追上来。答案太显而易见了,不是吗?” “她如果不这么做,又怎么会在半年内找到你。” “放眼天下,能劝她的人,也仅有你。我不会再干涉你与她的事,她的生死,全凭你决定。” “阮清溥,倘若你可怜她,见她一面吧。她为了寻你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第73章 寒州迎来了第一场雪。 阮清溥对冬日谈不上喜欢,却也不是厌恶。两种强烈的情感冲击,到最后,竟不知究竟是喜是悲。 冬日是情种结成果的日子,亦是万劫不复的开端。 香炉燃着檀香,化作袅袅白烟,有一抹,也许落在了阮清溥身上。女人身前置着一面屏风,白鹤点缀其上,檀香让朦胧的屏风愈显模糊。 片刻,慌乱的步伐打破宁静,透过屏风,依稀可见红衣。思念若潮水,铺天盖地袭来,非将宁静搅得天翻地覆。 阮清溥随意坐在蒲团上,左腿舒展,右膝曲起,手臂懒懒地搭在膝头,冲屏风后靠近的女人不咸不淡道:“别过来,就在此。” “清清...” 唐皎的声音带着祈求,她等待着,唯有沉默作祟。 “若你不想谈,离开就是。” 依旧不着什么情绪,话音方落,大燕的杀神,端端跪坐在屏风前,放下了手中的刀。女人青灰色的眼眸紧望着屏风,用目光勾勒出屏风后若隐若现的身影。 “清清...当年...” “当年的事,我不想听。” 阮清溥瞥了眼屏风,被女人轻颤的身躯折磨的心口发疼,她不知自己较真个什么劲儿。她记忆里的唐皎,不该是眼前这般模样。 “清清,当年我攀上东厂,只为将你留在身边。” 女人声音苦涩,即使不被期待,仍将心声告知阮清溥。时间好似凝固,檀香快要燃尽,唐皎似等待审判的犯人,等待着阮清溥的答复。 半晌,阮清溥望着屏风后的女人,淡淡开口:“唐皎,我当年,何曾说过会离开你?你当真以为我不知夜笙的画像是怎么一回事?不知吴勇为什么将她认作我。你以为,我看不透你?” “你又以为,我不知道云裳为什么会出现在寒州?” “清清...我...” “唐皎,你说过不喜欢隐瞒,我究竟要如何做,你才会信我,我不知,也没有必要得知了。你呢?你对我又如何?你从不问我如何想,只将你希望的强加于我。” 肩又在泛疼,加之情绪激动,阮清溥忍不住闷哼一声。冬日,天寒,肩伤连连复发。可今日明明已经提前吃了药,为什么还会疼? “清清?” 唐皎欲要起身,被阮清溥制止,“别过来。” “你...” “我很好。” 将疼痛压下,阮清溥扫了眼屏风后的女人,继续开口:“唐皎,你我非一路人。过去之事,是我有错在先,招惹于你,忘记你除了野心,任何事物都可以割弃。” “不是的...清清...” 她在哭,阮清溥比任何人都先感知到唐皎的情绪。肩伤的痛意被心口的苦楚牵引,阮清溥蹙眉,厌恶自己的心软,也讨厌唐皎的眼泪。她为什么要哭,情爱只会束缚她,离开自己,她的官途一帆风顺,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? “我已将半条命赔给你,你若...” 寒风吹进窗子,强行止住女人的话语,阮清溥捂着肩头轻喘,额间覆上一层薄汗。她取出帕子擦了擦,有人催动内力合住了窗子。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屏风前的女人消失,再回头,有人遮住了自己身前的光线,木质香逼近。 时间停止了,伤痛停止了,记忆也停止了。她的泪跌落在自己手背,唐皎跪着上前,妄想查看阮清溥的伤痕。 “清清,你受伤了?” 抬眸,恰好撞见女人哭红的眼尾,阮清溥蹙眉,讨厌她为自己而哭,也讨厌她为旁人哭... 故作冷漠地想推开唐皎,女人却紧握着自己的手腕,不容自己拒绝,输送着真气为自己调理内息。和润之气在四肢百骸间徘徊,阮清溥恍惚,迷恋于唐皎的气息。纵使,身上的伤痕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,眼前女人是一切危险之源。 “为什么会受伤?是当年...” “和你无关。” 痛意被唐皎的气息缓和,阮清溥抽回手,不愿告知她真相,不愿她再为此事懊恼。 “今日找你前来,并无什么要紧之事。” 盯着角落里的香炉,就是不肯对上唐皎那双充斥着委屈的眼睛。分别的这些日子里,唐皎的确学聪明了。 “听人说,你活不久了。” 明明想装作不在意,声音还是不可控的冷了几分。话音刚落,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唇角,唐皎清凉的发丝掠过自己的脖颈,激起丝丝痒意,阮清溥睁大了眼。 等反应过来,阮清溥被迫放下曲起的腿,因为唐皎,坐在了自己的膝上,缠着自己的脖子,一下又一下地吻着自己的唇。阮清溥耳根霎时间染上绯色,她抵着唐皎的肩,却怎么也推不开她,倒是激起唐皎的委屈。女人的吻,愈发的重,她撬开自己的唇齿,直将清冷的气息送进。 被吻的喘不上气,唐皎这才肯“放过”阮清溥,分别前还忍不住亲了亲女人漂亮的唇珠。 “唐皎!” 热意蔓延,阮清溥轻喘着气,瞪着眼前女人。谁料女人眼底的欲。火更旺,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,又要靠近,阮清溥忙用手抵住。 “姐姐,你心疼我,你爱我。” 唐皎握住阮清溥抵着自己肩膀的手,凑到阮清溥耳边呵气如兰。 “你根本不爱六邪的孩子,姐姐,你会纵容别人亲你吗?” “姐姐,我想你,想你想的快疯了。恨不得将你绑在身边,只许你看我。” “姐姐,是我不够好看吗?你曾经说我的眼睛很美,为什么非要去招惹别人,她们都不如我听话,只爱我好不好?你让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” “做我,也可以。” “放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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