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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薄薄的嘴唇上下张合，看起来好像一只小青蛙。 “呃，你好？”二鱼有些尴尬地咧开嘴。 “你就是‘茜茜’吧？一个班的总体氛围总和那一只领头羊有关，今天看到你，我觉得六一班那么厉害，不是没有原因的啦。” “‘领头羊’？”二鱼无语，虽然她确实是属羊没错啦，但是哪有人一上来就给别人封外号的啊，“咳，所以呢。” “你知道花姝吗？” 他挤了过来，一边说一边毫不见外地看她的小人书。二鱼怀疑他是不是看上了自己的书才会在这里没话找话。“她是我们班班花哦，排队的时候就站在你前面。” 那个每天都扎着花朵一样双辫的女孩子。二鱼有点印象了，那段时间少先队轮流值班，她和那个女孩正好分在了一组。 她们没说过话。心高气傲的二鱼，都不愿去看一眼排班表的组员姓名，戴上三条杠的红布条走在最前头，领着人走了一圈就算完。 她对她之所以有点印象，是因为有一次查楼到五年级，轮到两个男生进去看，她百无聊赖地靠在后门。看着光里的尘埃飘渺地从铁栅栏外晃悠进来，晃一下，钟摆动一周。所谓浮光。她仿佛能从实质的光线中看到银河的赝品，伸出手掌，就可以把星星握在手心里。当时的她确实觉得整个宇宙都在自己手心里。 那个女孩就在她对面，很安静地看着她。直到她似有所感地望过去，女孩微笑起来，眸光闪动得分明。 她是一种很清丽的长相，宁静，大家闺秀。阳光与她的笑容在那一刻相得益彰，让二鱼看得有些呆了，她第一次看人看呆了。 二鱼有些不好意思收回手，她没有与人搭讪的经验，又觉得这样的氛围刚刚好。女孩看清她的表情，笑容更大了些。 原来她叫花姝。她对她的印象挺不错的。 男孩撇着嘴说：“我觉得她没有你好看，成绩也没有你好。我们班领头羊没有你们班好，这也难怪我们班被老师骂赶不上你们班啦。” 二鱼冷下脸，一抬手把书拿远了：“说什么呢。” 男孩看了一眼她的表情，连忙讨好地改口：“哎呀，我乱说的。” “你是谁？怎么认识我？” “我叫李亦航，木子李，亦正亦邪的亦，航天的航。”男孩自顾自地把他沉甸甸的书包放在腿上，二鱼没什么兴趣地转头去望公交，他把作文本掏出来举在她面前，一定要让她看他的班级和姓名。 二鱼把他的手拨开，没什么耐心地又问了一遍：“你怎么认识我？” 李亦航抬起脸，自上而下看过去他的那一双黑眼睛显得更大了：“没人不认识你吧？” 二鱼撇撇嘴。她没说，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被很多人关注的感觉，但是也没有人像他这样，认识了就上来搭讪的。 “那你认识李宣吗？” “……” “你，呃……诶，你那本《爆笑校园》，拿过来再看看呗，我还没看完——” 二鱼拽着他上了人满为患的2路车。 “你挺酷的。”李亦航睁着那双黑亮亮的眼珠子，艰难地挤在她旁边。 二鱼愣了一下，一句话也没说，默默地把头上的兜帽扯下来。 哎呀，近墨者黑。 下午来的时候，郑思睿往她桌上摆了一瓶营养快线，二鱼趴在桌子上，恹恹地伸手到桌肚里给他掏数学卷子。 他没接，伸了一只手拨开她额前的刘海贴上来：“怎么了，不舒服啊？” 二鱼愣愣地看着他的手，问：“我发烧了吗？” 郑思睿也愣愣的：“……不知道。没摸出来。” “……” 二鱼率先笑出声来。 郑思睿蜷着手指，脸红成一只可爱的虾饺。 二鱼自己抬手试了温，抱着外套站起身来：“应该是感冒了，我去医务室拿点药。” 过了一会儿，他跟上来，从后面帮她拉上帽子，隔着布料揉了揉她的头。二鱼一脸不出所料，郑思睿拿上了那瓶饮料，状若不在意道：“感冒别喝这个了，我帮你冲药。” 二鱼的脸藏在高领后，甜蜜的笑容也藏起来。 “茜茜，过来。” 母亲端了一只折叠凳，坐在徐叔叔铺前的一片阳光里，她难得岁月静好地要给全家人织毛衣。二鱼背着书包走过去：“妈妈。” “如果以后茜茜要有弟弟妹妹了的话，茜茜会闹吗？” 二鱼茫然了一瞬间，这种事她有话语权吗？那么其实她不太喜欢小孩：“我……” “茜茜不是一直说一个人在家里没有人陪很孤单吗？马上就要有小孩陪你了啊。” 二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阳光真是好东西，它能让她的母亲看上去竟显出温和，也能藏起她失望的表情，她向她妈妈妥协：“好吧，都可以。” “茜茜，过来！” 徐叔叔手里摆弄着一副相机，镜头对着她说：“我给你拍一张。” 二鱼有些不好意思，妈妈推着她的屁股，把她推过去了，那感觉像是风推动一朵云。 “今天晚上想吃什么？烤鸭，排骨，还是火锅？” 二鱼吐出一口气，抿着嘴真心实意地笑了：“都可以。” - “今天放学他们说要去学校后山。” “哦。”二鱼看着他，似笑非笑的。 郑思睿犹豫半天，问她：“你去不去？” “去干嘛？” “去许愿，挂许愿签。”郑思睿看到她转过脸来，不自然地别开视线，“今年的柳树刚抽芽。” 其实许愿签只是笔芯袋，因为学校的小卖部没有卖那种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儿。先在纸上把愿望写好，然后塞进细长的袋子里，上头的小孔串上绳，可以用捡的枝条把许愿签挂到柳枝上去，挂得越高，愿望实现的可能性就越大。 二鱼从笔袋里掏出两支晨光孔庙祈福的笔芯，当时小卖部的货架上全都是它，大红的，看起来吉祥。然后又拆了自己头上的发绳，用美工刀切开，正好两根。郑思睿兴冲冲地接过来：“我就知道你有！” 郑思睿把他们俩的许愿签打好结，又捞来自己的作文本，撕了两张为他们俩做准备。二鱼看着那些方格纸，仿佛不久前他们还是小纸条，咕噜咕噜地从她的抽屉里滚出来。她才笑起来，又想到“男生们都是扣b，这也能叫情书？”声音响起的时候，笑容又黯下去。 “怎么了？”郑思睿注意到她的反应，打结中抽空抬起头来看了看她。 “没什么。”二鱼拨了一下他蓬蓬的头发，站起身来出了门。 李宣坐在小卖部门前的木桌上，她身边已经堆了好几支笔芯袋，也在往袋上的小孔里穿绳。她一看到她，手上的动作就停了：“茜茜。” 她看到二鱼的眼神落在那些袋子上，有些窘迫地解释说：“这些都是我在垃圾桶里捡的，不过挺干净的，能用。” 二鱼愣了一下。李宣太敏感了，其实她只是扫过一眼，什么想法都没有。但是人家主动跟她说话，不好不回人家，只能点点头：“听说这次的活动是你提议的？” “啊，是啊！”李宣眼神亮起来，“今年的柳树抽芽了嘛，我觉得挺有意思的，叫大家过去玩玩。” 二鱼又点点头。她们之间无话可说了。她转身进了小卖部，李宣发了一会儿呆，又低下头继续穿花绳。 李宣是个小偷，之前偷过她的五色笔。小卖部七块钱一支的五色笔，她买了几支，她就偷了几支。在寒假前的那个下午，她排在她前面，突然转过身来，手里捏着一个铁皮铅皮盒，盒子打开，里面全是她不翼而飞的五色笔。 二鱼面上的表情冷下来。 “……我把它们还给你，你还要吗？” 那时候李宣的眼神，二鱼看不懂，闪着光的，忧虑又期待的眼神，可是明明二鱼才是受害者。她往下瞥了一眼那已经用得发黑的笔套，抬起脸的时候，沉默又嘲讽。 李宣把手收回去，浑身紧绷起来，那种眼神也被她收回，她不再说一句话，转过身去。 队伍一出校门，她就拽着书包跑走了。她脱胶的帆布鞋在还来不及风干的水泥地里跑过，留下一串坑坑洼洼的、四不像的印记。 二鱼冷眼看着，换了一条路走。李亦航迟到了，等他来的时候，已经完完全全地错过了所有。 第20章 坏掉 其实她们之前的关系还算不错，二鱼欣赏她的创造力，她觉得她聪明，她总能想出好玩的新点子，其中就包括这次的笔芯袋许愿签。而她自己正好也是一个能想出新点子的聪明女孩。虽然李宣的学习成绩不好，人缘也不好，叫家长从不来，老师很头疼她。新同学们都拉着二鱼说，你可不要跟她走太近呀，她家里只有她爸爸，天天打她，他们家很穷的。 二鱼睁着一双大眼睛：“那不是挺可怜的吗？” 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”他们稚嫩的脸颊上带着鹦鹉学舌般的成熟，“她的手不干净，总是顺别人的东西，被抓到了也不还，一直撒谎。之前有一次甚至溜进办公室偷走了另一个年级老师的手机，老师们打电话，那个被偷的手机就在她的书包里响呢，我们全班都看见了。这样她才承认，你说她是不是特可恨？” “……小偷？”二鱼脸色变了。 当时李宣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，面不改色地用蓝色圆珠笔给一只纸叠机器人涂色。二鱼看着她，头发短短的，脸尖尖的，让她想到小槐，那位曾经被小乖恶意刺伤的伙伴。听到身边的女学生七嘴八舌地说：“没关系的，她听见了也没事。”“我们说的可都是实话啊。”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，吗？ 她们确实玩不到一起去。李宣一下课就跑没影了，而她经常在同学圈的中心，李宣进不来。但是有时候的小游戏，她会专门跑过来邀请二鱼，只要二鱼愿意加入，那么班里的绝大多数同学们都会参与进来。他们班里的午休从来都是热热闹闹的。她可能是无聊吧，谁知道呢。她那些小铁盒小纸片可能也是从哪偷来的吧，谁知道呢。 只是那天下午，她一反常态，二鱼后来仍旧不懂，为什么她要试探她。 郑思睿放学铃一响就拎着书包窜到了她桌边，老师都赶不及走，路过她座位的时候很疑惑地看了一眼他们俩。二鱼刚吞了药，无奈地道：“有这么急吗？” 郑思睿把她的书包也拿上了，二鱼拉不过他，只得一屁股又坐回座位上：“等会儿人家，到时候还要有人带路的。” “……”郑思睿想了想，挤着她坐了半屁股凳子，满怀期待地问，“你写了吗？” 二鱼靠在他肩上，转转眼珠子：“你写了？” “我当然写了啊！”郑思睿骄傲地拍了拍他的包，但是看着二鱼的笑，他越看越怀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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