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循齐勾唇浅笑,目光玩味,“鸿胪寺卿的事情且不说,你弑君是事实,颜执安,你说,该如何处置?” 外面大雨刚停,殿内却是闷热,颜执安听着循齐苍凉的声音,心中微凉,道:“按国法处置,理该斩首。” “斩首?不如凌迟,如何?”循齐看向她,唇角扬起一丝弧度,她望着她,以前做梦都想再见一面,如今人就在自己的面前,但自己失去了那腔热情。 颜执安蹙眉,欲求情,抬眸对上皇帝冰冷冷的眼神,求情的话被噎了回去。 “至于鸿胪寺卿,来人。”皇帝开口,殿门被人推开,内侍大步走来,“召鸿胪寺卿,不论是生是死,都带入宫。” 听到她薄凉的吩咐,颜执安陡然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,再也抓不住。 皇帝这时站起身,手扶着桌面,右腿用力撑着,整条腿都开始疼了起来。她没停下,而是走到颜执安跟前,俯身将她扶起来。 这一举动让颜执安摸不着头脑,自己康健,哪里需要她扶,相反,她反过来握着她的手,道:“陛下小心。” “不需卿来操心。”皇帝随后拂开她。 颜执安望着空空的双手,十分失落,耳听得皇帝说:“既然查清楚,那就送入刑部,判凌迟。” “小齐。”颜执安不由出声,下一息,遭到皇帝冷冽的眼神。 皇帝凶得很,不说话也凶。颜执安拿她没有办法,但凌迟太狠辣。无情跟着她半生,为她而犯错,她不能见死不救。 这时,皇帝却说:“你有时间替旁人求情,不如想想欺君之罪,该如何?” 算计过后无情,开始算计她了。颜执安来前便做好了准备,可见她强撑着站立,忍不住伸手去扶,皇帝偏偏不肯。 “带下去。” 皇帝转身走了,衣袂翻飞,颜执安碰了个空,不免尴尬。 无情被带了下去,临走前朝家主叩首,颜执安无奈至极,皇帝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:“心疼了?” 颜执安过于无奈,她死了,无情无事。她活了过来,反而将人家判凌迟,不就是气她吗? 她沉默,皇帝眸色灼灼,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,“你若心疼,亲自去监刑,一百零八刀呢,你说会不会疼死?” 颜执安长吸一口气,道:“这是她应得的。” 循齐坐下来,阖上眸子,不去理睬她。 皇帝不言不语,颜执安莫名尴尬,恰好秦逸送了椅子进来,请她坐下。 皇帝不去管,托腮想着自己的事情,实则是刚刚站立,牵扯到腿伤,疼得她都开不了口。 秦逸的好意,颜执安心领,她将一张药方递给秦逸,“交给原山长即可。” “是。”秦逸接过来,徐徐退下。 皇帝突然安静下来,像是在小憩,颜执安抬首看过去,曾经的少女长高了些,肩背薄,衣裳也宽大了些,侧脸去看,下颚尖尖,消瘦许多。 她看了不知多久,察觉皇帝不动,她轻轻地走过去,唯恐吓到人便放低声音:“陛下?” 皇帝没有回应,她试着拍了拍皇帝的脊背。皇帝还是没有回应,她急忙将人扶住,小皇帝软软地躺在她的臂膀上,脸色惨白。她不得不对外高呼道:“原浮生。” 皇帝晕厥了。 殿外的原浮生听到疾呼,不免冷了脸色,有事求她喊三娘,心情一般喊山长,喊她救人就是‘原浮生’。 原浮生放下手中的事情,将药方揣进自己的袖袋里,匆匆入殿。 殿内乱做一团,众人将皇帝挪回榻上,原浮生剜了颜执安一眼,道:“下回别直呼我名字。” 说完,她就被秦逸拉过去,“要不要去请院正过来?” 原浮生来后,院正终于不用日日守着皇帝,趁着她在,自己回家收拾衣物去了。多日不回家,家中家人牵挂,回去后也当是安她们的心。 众人忙得忙,哭得哭,循齐充耳不闻。 她睁开眼睛,来到竹屋前,望向竹屋,疯子一袭单衣坐在台阶上,见到她走来,高兴地同她招招手。 “你去哪里了?”循齐三步并两步走过去,“我找你很久,你也不要我了吗?” 疯子瞥她一眼,眼角已有皱纹,双手生了茧子,可还是摸摸女儿的头发,“我去找一个人了。” “找到了吗?”循齐诧异,“你是去找老师了吗?” 疯子咦了一声,“你的老师是谁?” “你的妹妹。”循齐依偎着疯子,紧紧地贴着她,“你找到老师了吗?” “没有。”疯子神色怅惘,抚摸她的头顶,“刚刚阎王找我去了,说你不乖,让我来带你走。我想呀,那个东西混蛋,不理他,我来找你,劝劝你。有些事情该放下了。” 循齐摇摇脑袋,像小时候一般蹭蹭她的肩膀,“疯子,放不下。你们都不要我了。” 疯子唉声叹气,“你怎么就学了我那个妹妹,死心眼儿呢。小齐,放下吧。” “疯子,你说她喜欢我吗?”循齐蹭了蹭,没得到摸摸,顺势抱着她的腰肢,“你给她托梦,好不好?” “要死哦,天天做舔狗。”疯子气得去揪她耳朵,恨铁不成钢“她骗了你多少回,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。” 第95章 中宫内的衣裳是谁的尺寸? 竹屋清凉,曲径通幽,竹叶青翠欲滴,一阵风过,竹叶簌簌作响。 循齐抱着疯子,仰首看着她,恨不得整个身子挂在她的身上。疯子笑容慈爱,望着竹林深处,那里忽而走来一人,一身锦衣,广袖对襟,站在竹屋前,一派娴静豁达之色。 循齐站起来,朝她笑了笑,对方执礼,双手揖首:“见过陛下。” “老师。”循齐豁然一笑,泪水不觉流下,静静地看着她,“近来可好?” “不好。”上官仪摇首,目光一如既往般慈爱,“阎王总说你不好,要掳你的魂魄来,我想尽办法。小齐,好好活着,好不好?” 循齐怔然,不觉拧眉:“老师,我……” 她欲言又止,已然是泪流满面,回头看向疯子,疯子坐在台阶上,托腮凝着她,眉眼带笑,似在看她,似是在看竹林深处。 疯子起身,走过来,拍拍她的脑袋:“想开些,切莫害了自己。” 言罢,她走向妹妹,牵起对方的手,朝竹林深处走去。循齐大哭,追了两步,竹林突然消失了,换作议政殿。 她仰首,看向上方威仪四方的女帝,风姿天成。 “母亲……”循齐粲然一笑,望着她,步步走近,走到对方跟前,屈膝跪下来,“我好累,我不想这个皇帝了。” 女帝低眸,叹息一句,抬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小脸,神色温柔:“昭惠,你是皇帝了。除去生死外,没有什么坎儿是迈不过去的,此刻迈不过去,那就忍一忍,将来,会成的。” “母亲。”循齐低低唤她,她也只是笑了笑,“别做傻事。” 循齐情绪低迷,呆呆地回应她的话:“她骗我。” “颜执安半生挣扎,半生权势,付诸东流水。”女帝轻叹一声,“她是骗你,罪犯欺君,杀了便是。” 循齐脸红,“我不……” “舍不得呀。”女帝笑容玩味,低头看着她,在她心口上戳了戳,“杀了,自己就不会痛苦。” “我不要。”循齐万分痛苦。 小皇帝昏厥后,惊得众人慌乱,原浮生见人不醒,旋即改为施针,屏退了屋内的人,转身一看,颜执安站在原地。 她微微一怔:“你不走吗?” “我来帮你。”颜执安如大梦清醒般回神,三步并两步走上前。 原浮生剜她一眼,十分不满意她:“你在这里干什么?你又不是女医,能帮什么。” 一旁的女医睁大了眼睛,见两人挣扎不休,悄悄说一句话:“我要走吗?” “留下!” “留下!” 女医这才留下,皇帝忽而睁开眼睛,颜执安俯身看着她:“陛下?” 皇帝看着颜执安,伸手去触摸她的脸颊,她弯腰,握着皇帝的手,放在自己的脸颊上。 下一息,循齐将手收了回来,扶榻咳嗽,颜执安皱眉,却见皇帝呕出一口血,年少吐血,意味着什么,她很清楚。 小皇帝面色发白,嘴角沾着血,显出几分明艳,无端带了几分鬼魅。 原浮生准备好银针,见皇帝吐血也没在意,只说道:“你站在这里,她情绪激动,永远都无法安定下来。” 颜执安莫名后退一步,让出榻前的位置,原浮生上前握住皇帝的手,把住脉搏,脸色阴沉。 屋内沉寂无声,气氛低沉。 皇帝吐出一口血,又睡了过去。 颜执安退到一侧,看着原浮生掀开她的衣襟,施以银针,看着她苍白的脸,毫无血色。白日里剑拔弩张的一幕,似乎是一场梦。 将针取出后,原浮生扶额晃悠一步,女医上前来收拾,她回头,人还站在远处,便道:“你守着?” “好。”颜执安也不在意她眼中的嘲讽,主动接过照顾皇帝的事情。 可原浮生出去后,秦逸便进来,她是女官,近身伺候皇帝。 榻前多了一抹倩丽的身影,她主动上前询问:“太傅,下官来即可。” “无妨,你去歇着,天亮再来。”颜执安淡笑,露出无奈的神色,“去吧。” 秦逸知晓二人之间的关系,并不担心此事,反而说起一事:“鸿胪寺卿不在京。” 待明日陛下醒来,必然会再度问起鸿胪寺卿的事情,若是知晓人不在,必然会震怒。鸿胪寺卿为人有趣,她不知鸿胪寺卿哪里去了,但还是想帮帮人家。 “我知道她在何处,陛下醒来,我与她解释。”颜执安接过女医递来的帕子,皇帝许是噩梦连连,身上都是汗水。 也不知又梦到了什么。 太傅回来,秦逸莫名觉得有了主心骨,观陛下今日生气,但并未将人轰走。 秦逸朝着颜执安行礼,徐徐退出寝殿。 “你也去休息,有事唤你们。”颜执安与一侧的女医说话。 秦逸都走了,女医见状,自然也放心眼前的人,俯身跟着退出去。 人都走了,颜执安低眉看着昏睡中的人,形销骨立,她伸手去摸抚摸她的脸颊,下颚尖尖,哪里还有当日在相府的模样。 眉眼长开了,凝着锐利之色。 长大了,脾气也大了。颜执安心中不安,撩开她的鬓发,轻轻擦拭冷汗。 皇帝至四更天便醒了,登基以来,养成了早醒的习惯,迷迷糊糊挣扎着坐起来,有人先行一步扶着她。 鼻尖涌着熟悉的香味,她微微一怔,转身看向颜执安,下一息,她将人推开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 还是睡着的时候乖。颜执安蹙眉,道:“时辰还早,你可以睡会,对了,饿不饿?我让人熬了米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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