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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吗?我想起老师,老师说她不死,不可正朝纲不可平民愤。” 人心都是肉长的,自然会有偏袒的方向,当年,她偏袒老师,日夜挣扎,最后,老师选择服毒,全了她的帝王脸面。 两人皆是沉默,皇帝又朝外看了一眼,招呼秦逸:“去找太傅,就说朕有要事说。另外,告诉应家,朕赦免应相欺君之罪。” 原浮生再度笑了,小皇帝还是有几分仁慈的。 秦逸派了内侍去应家,自己则去偏殿寻找太傅,可找了一圈,人都不在。 走了不成? 殊不知颜执安此刻踏进中宫的宫门,一路至中庭,庭院内左边有一花圃,一看便是时常打理的。站在中庭,她恍惚生起一种感觉,这里有人烟,不是无人居住的殿宇。 她提起裙摆,迈上台阶,宫娥见到她,没有阻拦,能入此地必然是得了陛下的准许。 她上前,宫娥推开殿门,她带着自己的怀疑跨过门槛。 入门就闻到熟悉的香味,鼎炉内熏的香与相府的一致。她微微一怔,看向内寝,顺势问宫娥:“此地是谁住?” “陛下,每逢初一十五,陛下都会过来留下过夜。”宫娥低声解释。 初一十五?颜执安比宫娥更清楚宫里的关系,这两日是皇帝临幸皇后的日子,非来不可,若是不来,便是违逆规矩。 小皇帝倒好,没有皇后竟然守着这等宫规。她往内寝走去,窗下的位置摆着坐榻,榻上同样有手炉,她惊讶,与相府的卧房相似。 她走过去,触碰手炉,是凉的。她不知为何,走到妆台前,看着上面的匣子,伸手打开,同样是各色首饰。 她阖眸,深吸一口气,走到衣柜前,伸手打开,里面涌现阵阵清香。 衣柜里摆着各色夏衣,是新的,熏过香,凑近就会闻到浅清的香气。 她想起内侍长说的话:“中宫内每年都会置办四季衣裳,不知是谁的尺寸,但我知晓,不是陛下的尺寸。” 是谁的尺寸? 颜执安不用想也知晓是谁的。 在循齐的心理,苦于无法立后,便将中宫塞满,伪造成自己住在这里的模样。 第96章 太傅是要伏低做小吗? 循齐等了半日,将案卷反复看了一遍,依旧不见颜执安回来。这时,宫娥来禀,“陛下,鸿胪寺卿求见陛下。” 季秦回来了。 “让她进来。”循齐将案卷放在床榻里侧,敛了敛衣袖,听着重重脚步声靠近。 季秦一进来,扑倒在床榻前,嚎啕大哭,“陛下,臣有罪,是师姐非要让我去金陵找山中过来的,你知道吗?我去找陈夫人的时候,老师冒了出来,青天白日啊,臣险些就无法回来见陛下。” “陛下,臣有罪,但老师罪责更重,她罪犯欺君。陛下、陛下,臣一路奔波,腰都累弯了,您饶恕臣一回。” 循齐慢悠悠地看着床榻前跪着的臣下,勾起唇角,“鸿胪寺卿私自离京,欺骗君上,光是这两条就足以要了你的狗命。” “陛下,那您放了臣,就当做放了一条狗。”季秦仰面哭泣,余光朝左瞥了瞥,咦,老师不在。她又瞄了眼右边,老师还是不在。 她纳闷了,老师去哪里了。早知道老师不在,她就不来请罪,万一没人求情,她该怎么办。 “朕为何要放了狗,人人都知晓你擅自离京,朕若不罚你,如何服众。”皇帝语气缓慢,似乎故意吊着季秦,转而问她:“你说,按律该怎么惩罚?” “陛下,臣是为了您去的。”季秦脑袋发懵,你怎么倒打一耙,我给你把媳妇喊回来了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怎么会有罪名呢。 皇帝冷笑,眄视她一眼,吩咐道:“季秦,鸿胪寺卿擅自离京,欺君罔上,罚……”她顿了顿,季秦睁大了眼睛,“陛下、陛下,你媳妇回来了,你能过河拆桥啊。” 闻及‘媳妇’二字,皇帝眼神微颤,看向她道:“看来板子没挨得够,胡言乱语,秦逸,罚她三十杖。” 季秦:“……”你太不厚道了。 “陛下,我一路奔波,实在是疲惫,过几日再罚我成不成?老师呢,您看在老师的份上饶臣一回。” 不想,皇帝却告诉她:“就是看在你老师的份上才罚你。” “什么意思?”季秦张了张嘴,有些发懵,陛下的话是什么意思?和老师吵架了? “陛下、陛下,您听臣解释,臣可以辩解,先不打成不成。”季秦急得不知所措,觉得皇帝不厚道,转头去找老师,越是着急越找不到人。 这时,秦逸吩咐人将她带出去,她蹦了起来,余光瞥到走近的人,立即跳过去,“老师您救救我,陛下要杀我。” “嗯?”颜执安疑惑,看向皇帝,奈何皇帝并不看她,一时间,她十分窘迫。 内侍过来,就要拖走季秦,季秦伸手抱住老师的胳膊,“老师,您欠我一份情,您给我求求情,我不想死啊。” 颜执安被吵得头疼,见季秦实在是可怜,本想开口求情,秦逸悄悄解释:“太傅,陛下没有想杀鸿胪寺卿,罚她三十杖,若不罚,难以服众。” “我知道了。”颜执安颔首,费力地将季秦的双手从自己胳膊上拉开,道:“听陛下的。” “老师,你什么时候成了妻奴。”季秦痛心疾首地看着老师,怎么都不肯撒手,“老师,是我告诉你的,我不要功劳了,你帮我免了三十杖,好不好?” 到底是自己的学生,颜执安不免心软,看向秦逸,“给我一盏茶的时间,先别动手。” 秦逸颔首,上前行礼,提醒鸿胪寺卿:“您随下官来,还有,您将太傅衣裳弄皱了。” “咦,你这身衣裳真好看。”季秦这才发现老师身上的夏裳是京城今年时兴的款式,她才回来,怎么会穿这等衣裳? 颜执安低头,拂开她的手,提醒她:“再多嘴一句,让陛下罚你五十杖。” 季秦灰溜溜地走了,不忘埋怨老师一句:“妻奴。” 颜执安:“……” “秦逸,不用等了,直接打。” 季秦原地跳了起来,还想挣扎一番,被秦逸拉了出去。 人散尽后,颜执安走至榻前,本想观察皇帝的脸色,昨夜好端端吐血,着实吓人。她欲开口,皇帝将床榻里侧的案卷拿出来,递给她:“杜孟的事情。” 杜孟是颜执安的学生。颜执安狐疑地看了小皇帝一眼,低头看案卷。 片刻的功夫,她掌握事情脉络,见皇帝冷着脸,她试探性开口:“陛下想饶” 若是直接杀,压根不需要来问她,既然来问她,多半是动了饶恕的心思。 但皇帝开口饶恕,会引起群臣不满。她提议一句:“陛下不如开朝会,询问百官的意思。届时再做定夺。” “朕想听你的实话。”循齐不想听她虚伪至极的话,想饶就饶,杀就杀,何必说那么多废话, 她十分不满,横眉冷对,看得颜执安忍不住笑了。皇帝暴怒:“笑甚。” 眼前的皇帝就像是母亲养的猫儿,炸毛起来,不好惹,甚至还会离家出走。但皇帝用不着离家出走,她走过去,伸手去摸摸皇帝的脸颊,可皇帝拂开她的手:“卿自重。” “她是我的学生,我该给她……” 话没说完,外面传来季秦的惨叫声,她顿了顿,无奈地看着皇帝:“真不当罚她。” “是吗?秦逸。”皇帝面色幽幽。 秦逸闻声而进,同两位揖首,未曾抬头就听到皇帝的声音:“再加二十杖。” 颜执安:“……” 秦逸闻得此言,先是一愣,不是来求情的吗?怎么还反过来了。她立即奉昭要走,颜执安唤住她:“秦大人。” “退下!”皇帝呵斥一声。 秦逸惶恐,大步退出内寝。 颜执安拿她没有办法,屏住呼吸,坦诚道:“给臣一回补救的机会。” “卿不是在补救吗?为救颜家,千里迢迢赶来,为着颜家,连朕这等避之不及的人都开始靠近了。颜太傅,你不觉得恶心吗?”循齐望着前方,忍着不去看她,“你放心,朕答应过先帝,不会与你为难。” 颜执安听着她绝情的话,并不生气,甚至好脾气地坐下来,凝着她的眼睛:“陛下,看看臣。” “为何要看你……”循齐转身,睁大了眼,“谁让你去中宫的?” 中宫内的衣裳都是她一件件整理好,送入衣柜中的。她比任何人都要熟悉那里的衣裳,颜执安穿的正是自己准备的。 蓝色的衣襟上绣了鹤纹,鹤乃长寿之意,她希望颜执安长寿,所以特地做了这件衣裳。蓝色衬得她年轻几许,气质高贵,也给她更添了一分冷意。 她笑了,循齐气恼又无力,嘴巴张了张,要喊人,颜执安苦恼地捂住她的嘴巴,“季秦都快没命了,快下旨,赦免她。” 循齐恼恨,脸色红得发烫,推开颜执安:“你想回来就回来,想走就走,朕就是一傻子吗?非要你不可吗?颜执安,之前出承诺不做数,朕偏要立后。” 她气得浑身发抖,更多的羞耻,人家欺骗你,将你当做傻子玩弄,可你倒好,竟然珍之惜之,到头来,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。 触及旧事,颜执安也是窘迫,但还是耐心安抚她:“你若不想见我,待你伤好,我自会离开。” “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?”循齐气得发疯,道:“你走了,朕夷平金陵颜家。” 颜执安当真是无力,怎么说都不成,脾气怎么那么坏。当年还是软乎乎的,如今凶神恶煞。她只好改口:“那臣不走?” “出去。”循齐呵斥一句,“朕不想见到你。” “小齐。”颜执安低语劝说,“你已二十岁了,不要意气用事。” “你三十岁的时候就没意气用事?你假死离开,置朕于不顾,如今你为颜家人回来,朕就该不计前嫌与你和好?”循齐气得口不择言,一想到自己被欺骗,被她戏耍,浑身都发疼。 她质问颜执安:“凭什么、你要这么对朕。” 凭什么?就凭我喜欢你吗?循齐阖眸,袖口中的双手紧握成拳,浑身轻颤,“朕不想见到你。” “臣在外,等候陛下吩咐。”颜执安自觉失理,自己若在,只怕又会让她生气。昨晚一幕,让她后怕。 她一走,循齐捂脸痛哭,压抑的哭声让屏风外止步的颜执安十分无奈。 颜执安走到殿外,刑罚已结束,秦逸送鸿胪寺卿回府,她恰好遇到内侍长搬着奏疏而来,她弯腰行礼,内侍长见她换了一身衣裳,也是叹气,道:“我猜便是太傅的尺寸。” 颜执安羞于启齿。 “太傅回来,可会走?”内侍长也不说虚伪的话,直接询问她。 “陛下若不嫌,我则留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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