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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执安揉面的动作顿了顿,笑容苦涩,“没有收获。” 循吸垂眸,心中有些揪疼,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该说什么。 曾经的颜执安并非皇家人,依旧年少成名,惊才艳艳,如今失去相位、连成名的天赋都失去了。 值得吗? 循齐默默叹气,不再说话。 颜执安让人搬来桌子,又将面条放在她的面前,小皇帝没有动,甚至拿眼睛剜着她,好像在说:你是故意的? “陛下二十岁了。”颜执安好脾气地提醒一句。 循齐讥讽:“是呀,太傅也不小了,你怎地还不成亲?满京城儿郎就没有你喜欢的吗?” 她将长辈的话都说完了,让颜执安万分羞愧,端起面碗,夹了根面条递到她嘴边,她张嘴,咬了一口。 小皇帝还算配合,不吵不闹地吃完了面条。 “走罢。”颜执安起身欲走,循齐疑惑:“你不吃吗?” “先送你回去。” 两人回到正殿,恰见院正与内侍长说话,循齐眯了眯眼睛,对面两人似乎感觉到锐利的目光,及时回身。 “见过陛下。” “见过陛下。” 循齐悠悠望着两人:“卿家在说什么?” 院正与皇帝待了一月有余,当真是怕了她,不敢说真话,扯了家里的家常事来说,小皇帝被糊弄住了,点点头,回殿去了。 院正紧紧跟上,内侍长与太傅遥遥一笑,太傅回身去膳房了。 夏日里酷热,伤口容易发炎,院正频繁来换药,一日两回,意味着他一日间要将皇帝两回。皇帝性子不定,说翻脸就翻脸,伺候时颤颤兢兢。 腿脚依旧浮肿不见消,循齐看着伤口,询问院正:“怎地不消肿呢?” 院正张嘴扯了许多药理,听得皇帝皱眉,道:“朕听不明白你这些,只想知晓何日消肿。” “伤口愈合好,会慢慢消。” 简而言之,短时间内消不了,循齐冷冷看他一眼,恨得将人踹出去。 不等她踹,院正自己颤颤悠悠地退出殿。 今日是万寿节,宫里不设宴,宫里也会燃放烟火,热闹一阵后,归于寂寞。 循齐对烟火没有兴趣,自己早早地睡了,颜执安站在廊下,抬手可见烟花,火树银花,如同七彩祥云。 廊下的宫娥们纷纷叫好,一扫多日来的沉闷。 听着一句句欢笑声,颜执安不由笑了,转身回正殿。小皇帝已睡了,晚上的药里有安眠的作用,晚间睡得很好。一觉醒来,精神奕奕。 颜执安坐下来,目不转睛地看着她,目光如笔,细细描绘她的容颜,风华正茂,恰是最好的年岁。 掌心轻抚小皇帝柔软的面容,像是拂过柔美的绸缎,让人爱不释手。 颜执安俯身,轻轻地吻上唇角,随后又撤回来,略有些紧张,好在皇帝睡得正香,并没有醒来的迹象。 周遭寂静无声,细细听来,皇帝的呼吸声清晰可见,颜执安合衣在她身侧躺下,遐思间,不觉唏嘘,自己还是走上了这条路。 一觉至天明,皇帝照常醒来,身旁无人,她没有察觉身侧之地曾有人躺过。 刚洗漱,朝臣便来了,禀报要紧的事情,一时拿不定主意,又将重臣找来。 等散朝,已是午时,饿得饥肠辘辘。她不得不先喝了口水,宫娥端来午膳,是一碗汤圆。 皇帝狼吞虎咽吃了,杜孟便来了,她将人召进来,呈上数份案卷,皆是先帝在位年间无法处置的案子。 杜孟的来历,刑部众人都知晓,明里暗里不待见她,将一些棘手的案子交给她。殊不知杜孟丝毫不畏惧,将查到的结果直禀告圣上。 皇帝扫了两眼,“你怎么在查旧案?” “上司令臣查的。” 皇帝明白,看向她:“朕知晓了,案卷留下来,朕明日给卿答复。” “臣退下。” 循齐利用下午的时间将案卷都翻了一遍,归类整理好,黄昏时分,太傅从颜家回来。 她将人召入殿来,将案卷递过去,颜执安狐疑地看向循齐。 “先帝在位期间,京城看似是天子脚下,常有恶事发生。先帝不知,刑部失职……” 皇帝絮絮叨叨说着,颜执安只扫了一眼,就知晓是什么旧案了,道:“陛下想处置便处置,杜孟已查清,按律处置便是。” “卿不反对?”循齐瞄着她。 “反对作甚,杜孟查到了证据,国有国法,自然按照国法处置。” “太傅只看了一遍,似乎了如指掌?”循齐冷笑。 颜执安习以为常,“我也曾听闻过,圈占良田的事情不在少数,陛下惩治也可,先帝当年留着,便是要交给你来处理的,震慑世家。” 循齐震惊,“先帝知晓?” “杜孟入刑部不过三五日,如何查得这么快,前人查清楚了,留下证据,这才让杜孟得了便宜。”颜执安解释,眸中添了几分仁爱,“这不是先帝偏袒,而是留给陛下,但如今陛下自有威仪,用不着这些。” 循齐沉默,端起茶水抿了口,指尖轻轻颤抖,说不出一句话。 “陛下,下旨吧。”颜执安提醒皇帝。 循齐沉默,道:“召翰林院当值的翰林与齐国公来见朕。” 旨意有条不紊地发布下去,天色一黑,刑部挨家挨户去拿人。 杜孟拿着圣旨,想起宫内少年天子,轻轻地笑了,随后道:“走。” 一夜间,京城内灯火通明,就连原浮生都被惊到了,耳畔传来哭声,她下榻询问缘由。 无名靠着墙,看了一眼隔壁,道:“隔壁犯事儿了,抓了人,家眷在家哭呢,您安心睡着。” “我睡得着吗?怎么半夜抓人?”原浮生拢了拢身上的衣襟,十分奇怪。 皇帝不养伤又在干什么? 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无名说不上来,“家主没和我说。” 原浮生一夜未眠,天亮去国子监,学生们也是无精打采,只来了一半的人,其余的人都请假。国子监徐祭酒也不在,听说被抓去刑部,国子监内的学生都没有心情去上课。 走了一圈,她又回宫去了。 小皇帝掌心的伤消肿了,还有些青紫的痕迹,能勉强握住筷子,见到人来,让人去摆碗筷。 “山长从哪里来的?”循齐夹了块鱼肉放在自己的碗里,慢条斯理地问话。 颜执安盛了碗汤,递给原浮生。原浮生喝口汤压压惊,惊魂未定,“我家隔壁哭了一夜。” “不是隔壁,是对门。那是徐祭酒家。”颜执安提醒她,“她的儿子打死百姓,她买通官府,另找了替罪羊,被杜孟翻了出来,如今抓去刑部了。” 原浮生想起徐祭酒和善的面容,当真令人吃惊,她不得不端起碗筷又喝了口汤,汤水清淡,她提醒颜执安:“有些淡了。” 不想颜执安回她一句:“病人自然清淡些。” 原浮生睨她一眼,放下汤碗,这时,皇帝开口:“山长不如留下,暂代祭酒一职。” 原浮生一口汤刚吞咽下来,险些就喷了,“陛下,我何德何能?” “随你,你自己考虑。”皇帝不勉强,“徐祭酒看似仁善,育人教书,却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,至少,山长做不出这等事情。” 原浮生:“……”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呢。 “旁人不服气。” “原家书院,誉满天下,山长德高望重,谁敢不服?”颜执安顺势掺和一句,说道:“相府对门的府邸是陛下旧时的公主府,你若愿意留下,可直接搬进去。” 原浮生夹了块鸡肉,扫了两人一眼,不回答此事,反而问皇帝:“陛下的手伤好了吗?” 话音落地,皇帝手中的筷子抖了抖,面色羞红,原浮生立即就笑了,道:“下回还喝酒吗?” “山长若是不愿意,回金陵去罢。”循齐放下筷子,不吃了,吩咐宫娥推她离开。 皇帝走后,原浮生看向好友:“你二人是和好了?” 提及此事,颜执安也是浑身无力,“什么算是和好?对你爱答不理,算吗?” 原浮生无语,吃饭吃饭。 待放下筷子,颜执安才说:“我希望你暂时留下。” “你想让我帮你辖制国子监?”原浮生一眼就看破她的心思,不免提醒一句:“她对你爱答不理,留着有意思吗?” “有。”颜执安笑了,想起她醉后喊九娘的模样,笑眯眯的,十分可爱。 原浮生不客气地翻了白眼,道:“等立后,我再走,送你一程。” “好。” 两人相视一笑,原浮生甘拜下风,自觉自己不如小皇帝爱得那么深。 用过午饭,原浮生去补觉去了,昨夜吵了一夜,晌午又是心惊胆颤,吃过饭便觉得昏昏欲睡。 皇帝不同,午后召见大臣,不少人来求情,多是为徐祭酒求情来的。她一向仁善,待人友善,朝臣希望陛下从轻发落。 皇帝看向太傅,颜执安起身,道:“陛下,臣也希望陛下网开一面。” “好,听太傅的,其子不可饶,杀人偿命,斩立决,她、便放了。”皇帝若有所思,给人感觉就是听了太傅的话才会赦免徐大人。 殿内朝臣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似乎看出些名堂,哪怕太傅离去两年多,皇帝依旧信任她。 但太傅在宫里,被皇帝看顾得严紧,纵犯人家属想要求她也找不到门路。 找不到太傅,便有人前往镇国公府求见镇国公。 镇国公府门口马车如云,险些被踏破了门槛,消息传至皇帝耳中,她托腮看着太傅:“太傅,你家后宅起火了。” “是陛下造成的。”颜执安也觉得头疼,起身说道:“臣回镇国公一趟。” 循齐冷冷地笑了起来。 太傅一走,殿内安静下来,皇帝自己去廊下走动。 腿上的伤在愈合,已不疼了,偶尔落地,还能走两步。她扶着墙,沿着檐下慢慢走。 秦逸等人站在一侧,唯恐皇帝摔了下去。 练习一阵,杜孟求见皇帝。皇帝摆手,秦逸领着人走入廊下。 杜孟抬头,见到廊下一袭红衣的皇帝,长发如锦缎,汗水打湿了额间鬓发,添了几分楚楚可怜之色。她本是皇帝,此刻不觉得狼狈,反而露出几分脆弱。 “臣见过陛下。”杜孟走上前行礼。 皇帝扶着墙,微微喘气,“卿来了。” “臣来见陛下,为镇国公府一事。”杜孟低头,不敢面对皇帝。 夏日燥热,杜孟一路走来,后背一身冷汗,皇帝见她脸色红得发烫,吩咐秦逸去奉凉茶,“卿且喝茶,你老师已回镇国公府收拾残局去了。” 杜孟惊讶,“老师回去了?” “对,等她来,她会给你交代的。”皇帝粲然一笑,恰好一滴汗水滑过侧脸,落入肩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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