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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皮外伤。”颜执安轻声道一句,“不要大惊小怪。” 循齐登时就要发怒,但听到左相的话后还是冷静下来,扶着她走上台阶。 左相如往常一般回府,并未惊动任何人,颜执安一路跟随,心中七上八下,扫了无情一眼,无情沉默地低头。 回到卧房,颜执安脱下大氅,露出受伤的右手,循齐呆了呆,心疼的情绪弥漫上来:“怎么回事?” “冬祭遇刺客。” “刺客不伤旁人就伤你吗?”循齐的声音陡然拔高许多,心中不愤,“旁人好好的回来,只有你、弄得遍体鳞伤。” 颜执安看着她气得通红的小脸,又是气恨又是心疼,“独有我最倒霉,刺客在前,我总不好自己逃走……” “你护着谁?刺客在前,你不跑,还护着谁?”循齐登时就炸了,如同吞了火药一般,“你自己的命不重要吗?你告诉我要惜命,你自己去救你救他。” “好了,我头疼,别和我喊。”颜执安理屈。 循齐追着不放:“你救谁的?” 颜执安低头,循齐追问:“谁?” “我手臂疼,你先回去。”颜执安以疼为借口,试图糊弄她走。 可孩子大了,有自己的想法,就是不肯走,“哪个不长眼的需要你救?” 颜执安:“太子!” “他……”循齐的声音骤然消失,旋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:“你救太子作甚?” 颜执安扶额,试图躲避循齐的目光,循齐上前,拉住她的左手,“颜执安!” “循齐,我头疼,疼得我眼前都看不清了。别吵、声音小一些。”颜执安故意喊了一句,“真的,眼睛也疼。” 循齐直勾勾地看着她,眼睛发红,“你救陛下,是你的责任,但你不要命地给太子挡刀,是为何?” “太子为君,我为臣。”颜执安无奈,“太子若没了,朝廷动荡。” “若你没了,我怎么办?”循齐脱口而出,“你就不能自私一回吗?旁人不救……” “我离太子最近。”颜执安讨好一笑,握住她的手,“好了、好了,都是些皮外伤罢了,不要紧的。养上一月就好了。” 循齐为之不动,颜执安不得不软下语气,“气甚,君要臣死,臣难得还可以活命吗?” 一句话,惊得循齐半晌不动,她艰难地吞了吞口水,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 见她小脸发白,颜执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,忙安抚:“与你玩笑罢了,小齐,此事过去了。” “没法过去,谁做的?”循齐隐忍,怎么说过去了,她们都好端端地回来了,只你一人受伤。 这场刺杀中,只你一人受伤了。 循齐咬紧牙关,气势凶凶,看得颜执安心头暖暖的,“你的心,我知道。右相在查,我正好休息一段时间,年前,都是我在家等你回来了,不好吗?” 她这么一说,循齐没出息地掉眼泪,“我习惯等你了。” “你怎么哭了。”颜执安头疼极了,话音落地,循齐快速擦擦眼泪,欲盖弥彰道:“我没哭,大夫怎么说?” “皮外伤罢了。今日太晚了,明日太医院来会诊。”颜执安好笑,哭哭笑笑,这时才真的像个孩子。 从一见面开始,循齐的性子便显得十分沉稳,如今看她,还像是个依赖母亲的孩子。 她伸手,抚摸循齐的侧脸,感受到少女的柔软,少女哭哭啼啼都是为了她。 时至今日,她知晓自己的决定是对的,循齐善良,日后必会善待颜家。 她也对得起颜家了。 “我累了,你扶我过去休息。”颜执安轻叹一声。 循齐忙扶起她,“你放心,我会管好家里的。” “家里不用你管,你管好你的事情便可。”颜执安不放心外面的事情,“家里只我一人,有婢女她们伺候呢。” “我不放心,我还是得管。” 颜执安又笑了,至榻前,俯身坐下来,循齐顺势蹲下来,替她脱鞋,她也没有拒绝,只静静地看着少女。 这一刻,她觉得自己有依靠了。 她受伤,有人真心为她哭,为她担忧,甚至为她喊打喊杀。 她要的不多,仅此而已。她提醒一句:*“不许写信告诉山长,她忙得很。” “我偏要写,让她骂你不爱惜自己的身子。”循齐气恨,“我还告诉山长,是你上赶着去招惹刺客的。” 颜执安无奈,伸手去揪她的耳朵,“我说话,你不听了吗?” “我说话,你也不听我的,为何让我听你的。”循齐倔强极了,反握住左相的手,神色认真,“我长大了,你该轻松些。” 颜执安不满:“你长大了,我还年轻呢。” 循齐无言,忽而抿唇笑了。 两人相视一笑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。 循齐扶着左相躺下,掖好被角,道:“您先睡,我让女医过来看看。” “随你。”颜执安疲惫,外面究竟不如家里,出事后纵有随行的太医来诊脉,可手臂上的伤依旧钻心的疼。 她躺下,女医背着药箱悄悄地来了。女医先同循齐行礼,循齐摆手,示意她先去诊脉。 女医上前,先拆下纱布,细细观察伤口,神色凝重。 循齐不敢上前,她是外行,什么都不懂,上前也是添乱。 略等了片刻,女医回身,道:“少主,您最好让原山长过来一趟。” “她在金陵呢。”循齐不理解,“怎么了?不是皮外伤吗?” 女医蹙眉,坚持道:“最好是来一趟,让人快马加鞭回金陵,另外,让太医们来会诊,我瞧着似不简单。” 循齐的心沉了下去。 什么是‘不简单’。 不简单三字,让循齐浑身发软,立即转身,飞奔出去,招来无情无名:“去太医院将当值的太医叫来,没当值的挨家挨户去敲,不来就绑过来。” 无情无名对视一眼,不敢说二话,转身跑了。 “去后院将原姑娘请来。” 循齐将能想到的大夫都叫了过来,做完这些后,再度回到榻前,心中空荡荡的。 她再度问女医:“伤及要害了吗?” “没有。”女医摇首,“血色不对。我只是怀疑罢了。” “中毒了?”循齐立即敏锐地反应过来,深吸一口气,不能慌不能乱。她转身又走了,出门招呼无霜,“去右相府,就说左相疑似中毒,让她来一趟,商议刺客的事情,我脱不开身。” 无霜闻言,不可置信地看着她,她无奈,道:“快去,别傻站着了。” “哦、好。”无霜飞奔离开。 阿元离得近,先赶到,上前先诊脉,与女医对视一眼,惭愧道:“我、我并没诊出来。” “我也没有诊出来,但我看了伤口,血色不对。”女医也是万分羞愧,“但愿是我多想了。” 两人略等了片刻,太医们陆陆续续赶到,右相来得也快,她刚入府,就见到了左相府上的人,恐循齐害怕,快速赶过来。 右相没进卧房,她不是大夫,进去也无用。循齐将她拉至一侧,细问道:“查到什么了吗?” “奉香的宫娥被换了,原本那人在行宫多年,突然暴毙,下面的人顶上去,便出事了。我彻查了那人身份,发现那人也死了。这名刺客杀了后补的宫娥,自己再去补上,趁机行事。” 循齐听了一遍,道:“也就是说刺客不是行宫的人?她杀了两人?” 右相颔首,“便是如此。但我发现这名刺客身上衣裳是京城铺子里的。京城铺子里绣娘的绣法各有不同,我曾做过绣娘,一眼便看出来,如今在查绣坊。我怀疑这名刺客是世家家奴。不是江湖上的刺客。” “江湖上的刺客,事后会跑,可她是当场自尽,像是死士。” 循齐冷笑,“与纪王府有关吗?” “我在场,刺客是先行刺陛下,陛下躲开,纪王跑了,最靠近的便是太子,但她觉得她是朝着左相去的。”右相回忆当时的情景,“她的目的好像是陛下与左相,并不想杀太子,杀太子那招,更像是牵制左相。” 因为左相之后便是她了。她靠得近,也没有跑,但刺客没有杀她。 “如今你说左相中毒……”右相浑身一颤,“容我回去让人试试匕首。莫要慌、莫要慌,左相会无事的。” 言罢,她匆匆走了。 循齐深吸一口气,腿脚发软,回到卧房,太医们站在一起。 “是否有毒?”循齐忍着怒气询问。 太医们面面相觑,循齐不好发作,目光转了一圈,再度开口:“院判呢?” “还没来。” 循齐:“去催。” 随后,她看向太医们,“左相是否中毒,你们都查不出来,你们还是杏林翘楚吗?” 太医们无奈低下头,不敢开言。 他们越心虚,循齐越害怕,但此刻怕也没用,她只能咬牙忍着,唤来阿元:“你与管事去外面一趟,查一查哪家大夫擅长治毒,若是有,尽快召来。” 阿元连连点头,“我这就去。” 众人等了许久,直至天亮,才见到院判走来,循齐匆匆去迎,“院判。” “少主莫急,我知道了,我这就来。”院判跑得额头生汗。 两人入内,这么大的动静下,左相竟然未醒。 见状,院判不敢耽误,女医解开伤口上的纱布,“您看。可我如今诊不出来是何故。” 院判屏住呼吸,不敢开口,细细诊脉,可一搭脉,确实并无异样。 他慌了,寒冬腊月,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。 女医心凉了半截,“您也查不出来。” 院判却说:“我并不是擅长治毒。” 术业有专攻,他不擅长于此,但他确定道:“确实是有毒之兆。” “如何解毒?”循齐发问。 女医嘲讽一句:“都不知此毒是什么,如何解。” “偌大的太医院无人知晓吗?”循齐骤然觉得他们在戏耍自己,“你们可是我朝杏林翘楚啊,你们都不会?” 太医们面面相觑,循齐疼得心口发麻,紧紧地凝着他们,“庸医、庸医。” “少主,去金陵找原家人来,原家人擅长解毒。”院判说了一句。 循齐喝道:“金陵至此上千里,左相等得起吗?” 房内,寂静无声。 “闹什么?”清冷冷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,循齐扑过去,跪在榻前,“左相?” 颜执安睁开眼睛,望向虚空,莞尔一笑:“你的声音太大了。” “我知道、我知道,我会小声的。您哪里难受?”循齐急忙认错,看着她的脸颊,神色痛苦。 “我能有什么事,都出去吧,我静一静。”颜执安并未起身,只让众人离开。 女医领着太医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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