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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若喜欢,我便喜欢。 颜执安轻笑,面上凝着病弱,如同精致的瓷娃娃,她伸手,触碰到循齐的脸颊,“循齐,要过年了,过年你便十六岁了。你喜欢谁,想嫁谁家郎君,我还可以给你去办。” “我……”循齐鼻尖酸涩*,我喜欢你。 她摇首,道:“我没有喜欢的人,十六罢了,疯子说我朝人喜欢与不爱的人成亲,然后用一辈子去感怀曾经的挚爱,是这样吗?” 风雪落满怀,裹着两人。 颜执安思索,“好像是这么回事。”陛下当年与明帝定亲,但不爱明帝,为家族成为皇后。 她感悟道:“世间哪里有那么多完美的事情。循齐,没有十全十美,总是会有遗憾的。不要觉得上天对你不公平,上天给予你太多了,终究会给你些不好的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太冷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颜执安说。 婢女递来一把伞,循齐撑开,遮住左相头顶上的风雪,她抬首,看向漫天风雪,她在想:疯子,我是不是也要活成你说过的这种人呢。 可我不想呀。我宁愿一辈子不成亲。 循齐说:“左相,我不想成亲。” 颜执安沉默,若是不成亲,将来你喜欢谁,我无法帮你了。我以为我会将你的路铺好,如今想来,我要毁约了。 回到卧房,里面温暖如春。 循齐扶着左相上榻,阿元递来汤药,她照旧一饮而尽,也不叫苦,甚至递空碗给阿元的时候还笑了,道:“我让管事给你们拿钱,你们去买间宅子,日后若有难事,来找循齐,亦或去找右相,都会帮你的。” “好。”阿元答应下来,却已泪流满面。 她拿着空碗,快速退出去。 两人用了些晚膳,颜执安累了,她是伤者,撑到此刻也是不易。 循齐望着她,她的脸色很白,平日里便十分白皙,伤后,格外的白,就连唇角都失去了血色,躺在榻上,如同破碎的瓷娃娃。 她没有睡,甚至没有睡意,坐在踏板上,脑袋趴在榻沿上,静静地看着她。 她想看一辈子,仅此而已。可如今,她只想她活下去。 屋里寂静无声,有她守着,婢女们都在外面。 屋里只有她二人。 她直起身子,握住左相完好的手,虔诚地吻了吻手背,再抬头,一滴水落在手背上,她怔了怔,轻轻地擦去水珠。 她不想去睡地上,便握住她的手,静静地坐着。 这一刻,她的生命里只有颜执安。 直到后半夜,她才睡了过去。 她握着她的手,她轻轻一动,她就醒了。 循齐睁开眼,发现颜执安醒了,她迷糊地唤了一声:“左相。” 左相没有回应,但眼睛是睁着的,循齐恍惚了一下,似乎想起了什么,不由又唤了一声:“左相?” 没有回声。 循齐张了张嘴,没有说话,握住她的手,摊开她是掌心,在她掌心写下两字:【醒了?】 “循齐。”颜执安抿唇笑了,“别害怕呀。” 循齐仰首,也是一笑,继续写【我不怕,我也不怕。】 颜执安笑道:“不怕呀。但我、母亲会害怕。” 循齐闭上眼睛,心脏似在绞动,写下:【不会的,我在,她不怕,旁人不敢欺她。】 她的指尖颤抖,无法去看左相,这是她想陪伴一生的人,她至今此刻才明白何谓‘喜欢’,何谓‘爱’。 她继续写:【我去巡防营,等我。】 颜执安蹙眉,反握住她的手,顿了顿,最后还是放手,自己不该牵制她,她是自由的。颜执安点点头道:“去吧。” 循齐爬起身,双腿麻木,往前扑,膝盖摔得剧痛。 惊动了外面的婢女,而榻上的人毫无反应。 她忍着疼爬起来,朝榻上看一眼,左相看不见,便无人心疼她。 循齐如往常一般走出卧房,迎着晨光,仰首吸了口气,咬得牙齿发酸:“无情,点人,随我去一趟纪王府。” 无情微怔,转身看向卧房,泪水一闪而过,道:“好,我陪您去。” 无霜立即回应:“我也去。” “你留下,照看她。”循齐不放心,总得有人守家。 片刻后,百余人离开相府,直朝纪王府而去。 纪王府外还有巡防营的人,循齐坐在马上,呵道:“撤。” 巡防营的人不知所措,看上司吩咐,他们便有序的退下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 无霜挥挥手,众人攀上门墙,翻过去,杀了门人,打开府门,一涌而进。 纪王府登时就乱了。 纪王被世子推了出来,看着风雪中的人:“颜循齐,你想干什么,这是纪王府,我是惠帝的亲叔父。” “你是谁的亲叔父,我不管。”循齐步步逼近,神色冷厉,“行宫刺杀是不是你做的?” “你疯了,你敢这么质问我。”纪王大怒,他是皇族人,是太子的叔公,循齐算什么东西。 下一息,循齐拔刀,道:“杀” 纪王瞪大了眼睛,吓得推着轮椅后退,“你真动手啊!” 左相府的人可不管纪王的反应,拔刀冲上前,纪王府的护卫迎上前。 循齐趁机朝纪王走进,纪王府的护卫扑上前,无情上前,一刀一人,循齐站在了纪王的面前,刀架在他的脖子上。 纪王惶恐,“不是我做的。” “左相死了,我也不会让你活命,你不仅得死,你全家都得陪葬!”循齐不信他的言辞。 左相府满京城找大夫的事瞒不过纪王,纪王畏惧道:“若是我做的,匕首上抹的必然是见血封喉的毒药,怎会让你有时间去救人。” 循齐怔了怔,纪王大喊道:“我杀人,岂会给人留有余地,都是毒。药,为何不是见血封喉的药?” 是呀,纪王杀人,只会夺人性命,不会下这种折磨人的毒。药。 纪王又说:“对方必然是不想让她死,要的是她的权。惜她怜她,不取命只夺权。” 循齐默然收了刀,转身离开。 见状,无情呵斥一声:“回府。”她也明白,此事与纪王无关。 循齐如行尸走肉般走出王府,麻木地走下台阶,心神恍惚,脚下踏空,整个人摔下去,狼狈至极。 但她感受不到疼,依旧爬了起来,翻身上马,“回家。” **** 金陵的除夕,十分热闹,尤其是原家书院,整个书院都挂满了红灯,灯下有谜,猜中者可将灯笼带走。 原浮生喜欢清净,多年来都是一人过除夕,一杯茶、一本书,靠着炭火守夜。 婢女们叽叽喳喳地在门外说话,她仰首看着虚空,循齐十六了,距离五年之约,又近了一步。 她笑着品茶,一句撕心裂肺的喊声打破她的寂静。 “山长……” 原浮生淡然起身,走出门外,却见无名疾步跑来,至跟前,摔了一跤,猛地吐了口鲜血。 “哎呦,你这是怎么了?”原浮生立即上前,握住她的脉搏,微微蹙眉:“你这、太累了,急于奔波是为了什么?” “山长,我家家主出事了!”无名哭诉。 原浮生不以为意,“她能出什么事,出事找我也无用,我不过是一介文人罢了。”她是陛下的心腹,就算犯错,陛下也不会太过狠心,毕竟她手中握着王牌。 无名泣血,抓住她的手腕:“家主中毒,五感尽失。” 原浮生震惊,心口骤然一痛。 第47章 陛下喜欢的是惠帝。 除夕夜,左相府买了一车烟火,漆黑的夜空中绽开火树银花,照亮了京城上空。 循齐麻木地点燃烟火,看着花火腾空、绽开,刹那烟火,昙花一现。 待烟火燃尽,周遭归于寂静,她阖眸,眼角流下一滴眼泪。 待她再睁开眼,神色宁静,转身返回卧房。 颜执安坐在榻上,抚摸着木头人,循齐走进去,婢女在旁行礼,徐徐退出去。 她上前,在坐榻一侧坐下,屋内寂静。她轻轻地握住左相的手,对方朝她一笑,“放完了?” 循齐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,点点头,她依旧在笑,“好看吗?” 循齐在她掌心中写下:【好看,我自己也会做,等你伤好,我给你放一场烟火。】 颜执安:“好。” 循齐继续写:【家里来信了,夫人给您写信,让您保重自己的身子。】 “她呀。”颜执安轻叹一声,与循齐说道:“她自在惯了,唯一令她不放心的就是我了。可我纵位居人臣,也不能让她舒心。她要的,不多,可我给不了。” 母亲要的不多,只想看着我成家,这一生,怕是无法让她圆满了。 循齐望着她,她笑容淡淡,哪怕置于逆境,依旧不改笑颜。循齐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,她微顿,道:“说过了,不许以下犯上。” 哪怕是斥责,循齐也从她的话音里听出几分宠溺,这一刻,循齐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疼,哽咽无言。 左相握住她的手,没有言语,熟悉的淡香让她徐徐安静下来。 她再度摊开左相的手心,写道:【不要守夜,对身子不好。】 “我知道,你明日还要当值。”颜执安点头,循齐与文臣不同,新年期间,文臣休沐,她则不同,肩负一城安危。 循齐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口的疼意,继续写:【我扶你好回去安睡。】 “好。”颜执安应声,双眼无神。可循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,那双眼睛,竟空洞无神。 她想哭,不敢哭。 循齐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回到榻上,待循齐快要松开时,她蓦然抓住循齐的手,循齐顿了顿,紧张地看向她。 可她没有说话,没有动作,停顿后很快松开。 她害怕! 无光无声的世界中,她恍如一个孩子,不知所措,试图抓住循齐的手而给自己依靠。 循齐伸手,托着她的后颈,小心地将人扶着躺下,掖好被角。 她在她的掌心中写道:【今夜我睡里侧。】 她笑了,没有拒绝。 循齐也是一笑,脱衣躺下,与她靠得很近,近到肩膀靠着肩膀。 颜执安轻轻地舒出一口气,闭上眼睛,安心极了。循齐无法安睡。 自从知晓左相中毒后,她便没有睡过一夜整觉,明明眼睛酸涩发沉,可脑子依旧十分清醒。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,循齐转头去看,主动伸手去抱着她,依偎在她身旁,徐徐闭眼。 除夕夜,她睡了一觉,醒来时,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。 她迅速下榻,收拾好自己,左相还没有醒,她更衣后前往巡防营。 循齐刚走,女帝悄然而来,无情上前迎驾,先提醒女帝:“左相已听不见声,怕是无法与您答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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