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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廊尽头?”甄遥刻意加重语调。 “什么,那里好像是张阎王的房间,他常年霸占于此的。”有人脸色一息苍白。 店小二经过适才的纠结,愈发同情良善的甄相公,于是他大着胆子提议:“常言道人多力量大,要不咱们陪甄相公一起去看看?” “多谢小二哥。” 甄遥百感交集地鞠躬,下一刻她更感动到眼眶通红。 “走,大家伙一起上!” “走,想我们一介贩茶的行脚商,每每途径谟郡都要提心吊胆,多少次颗粒无收地返乡。张阎王乃此地毒瘤,大家伙联手拔了他。” “众人拾柴火焰高,古往今来法不责众。” …… 堂内群情激愤,纵然有胆小怕事的试图通风报信,可大家伙心意已决,偏在此时街上传来一阵高呼。 “衙门终于开了,有人击鼓鸣冤状告张阎王了。” “老爷们岂会在意——”有人绝望地叹息。 “小二来壶茶,这次可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新任太守不但受理了,现在还派了衙役捉拿张阎王呢!”有新客满脸笑意地外面走进来。 一听这个,众人更没了顾忌。 “冲啊,不等官老爷们来,咱们大家伙先有仇报仇!” “就是,我先踹这孙子几脚。” “不打死就成!” 就这样众人合力撞开了门,正要一窝蜂涌进去,打眼一望险些失魂。 此刻梁上竟悬着个美艳妇人,她双手放在颈边,刚准备踢凳子寻死。 “娘子,娘子……” 甄遥哪里还顾得上演戏,浑身战栗地疾冲过去抱住阿怜。 “这个挨千刀的王八蛋,大家伙上啊!” 众人新仇旧恨一起报,这个一拳那个一脚的,虽都有所保留,也差点让榻上的张阎王见了真阎王。 最后衙役来时,只得用担架抬走犯人。 谟郡太守负责审理此案,他看了看两个受害者,待查明因果便判了案。 张阎王浑身是伤,口齿不清地签字画押。 周遭围观群众一口一个“青天大老爷”,喊得谟郡太守就不知东南西北了。 “来人,给他泼盆冷水收监!” 犹自陶醉的太守大人话音未落,张阎王忽然挣扎着叫嚣:“大胆,谁敢动老子。休言你爷爷我马上就要升官,届时大殿下定不会轻饶你——” “愚不可及,速速拉下去!”谟郡太守脸色铁青,他只想青史留名,压根不想得罪权贵。 哪知这张阎王当众坏事,引得老百姓们议论纷纷,可谁又能堵住这悠悠众口。如此一来,和大殿下必然是交恶了,因此他决定先发制人向圣上参本! 数日后,张阎王被处以极刑,以儆效尤。 这期间甄遥偷偷将提前写好的文章,通过茶馆酒肆等途径四处散播。到了这时,众人方知那名满京都的韩大人也曾差门人来此为民除害…… 谟郡太守听闻此事,心里堵得说不出话。 明明他得罪了上峰,可名声竟由旁人夺去,但他到底无能为力。左右韩大人的底细他也清楚,此番权当卖个人情,没准儿来日乾坤扭转,他也算有了从凤之功。 阿怜她们离开谟郡那日,赵念儿亦愤愤然地北上了。 她实在想不通,甄遥那么好的人为什么偏是平溪土匪,也无法理解阿怜竟是暗莺舵出来的…… 初入红尘,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她娘讲的那样。 黑白并不分明,坏人与好人也很难分辨,更遑论她的一腔热血要为谁流,秉持的正义要为谁擎? 满腹疑惑,无人相解。 幸好临别之际,甄遥姐姐奉赠了一封书信,直说让她到了平溪给韩大人。 原本这活赵念儿打死不接,她可不想同这两个骗子来往,但每每听到客栈里的人都在盛赞那位韩姯韩大人,言其比谟郡太守还要刚正不阿,既如此她便硬着头皮答应了。 横竖不亏,甄遥姐姐允她亲往西山一探究竟。阿怜姐姐更是偷偷告诉她,只要见到韩大人,她的人生就再也没有疑惑了。 风清月明之夜,赵念儿无畏地骑着母亲送的小红马,坚定地朝远处奔去。
第三十章 苏杭故里,江南腹地。 又是一年好时节! 甄遥和阿怜离开平溪后,竟不知不觉在外漂泊两载。 这期间她们不仅收到了韩大人的书信,还收到了惯爱口是心非的季匀来书,当然最令她们吃惊的还是赵念儿。 【二位姐姐亲启: 谟郡一别,念儿甚是想念。遥想当初,幸得姐姐们宽厚引导才令我茅塞顿开。如今念儿在韩大人府内任贴身护卫一职,前途无可限量。然诸事顺遂,唯有——” 阿怜斜倚碧窗,清脆婉转的诵读声突然止住。 桌案旁正提笔回信的甄遥,诧异地抬眸:“莫非又有不认识的字了?” “并无!” “那为何不继续读下去?”说着甄遥便起身走了过去。 阿怜耸耸肩,将信件递了过去:“这都叫什么事啊,真是莫说当日喜儿痴,更有痴似喜儿者。” 听到这话,甄遥顿时明了,她接过信筏快速浏览,而后久久不语。 “这下好了,一个两个的都要芳心暗许。可关键是咱们能有什么招儿,左不过做恶人叫她们早点放弃。” 阿怜无奈至极,谁让世间就一个韩大人呢! 这个也要,那个也思的,纵使王母娘娘下凡都主持不了这个公道。 甄遥又何尝不明白此中道理,但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季匀,劝诫根本无用。何况除此之外,她亦没有立场说服同样怀春的赵念儿…… “常言道人各有造化,且随她们去吧。” 闻声,阿怜旋即勾唇打趣:“我还以为你会偏袒季大夫,没想到竟如此刚正不阿!” “感情的事,从来不由旁人作主。再者,韩大人自有论断。” “啧啧啧,好一个过来人呐!” 阿怜倏尔转身,踮着脚向她讨娇。 一时间,桃花含情目潋滟。 彼时廊下行人偶经,远处莲舟荡于碧波。渡河两侧杨柳垂荫,三五浣女嬉笑打闹。 白日调情,多少有些不宜。 甄遥虽早已心猿意马,但仍克制守礼。谁知阿怜兴致盎然,怎许她敷衍了事。 退无可退,甄遥温热掌心毫不犹豫地覆下,故而硬起心肠将那樱桃秀口轻掩。 “太太……” 娇滴滴的嗓音,伴随着蛇信子般的红舌,直激得甄遥方寸大乱。 幸得清风拂玉面,美人故作淡然:“昨日教你的文章,现下可还记得?” 倾城道貌,深压邪欲。 阿怜瞬间不作它想,神情悻悻地辩解:“倒是记得,不过——” “背来听听!” 甄遥弯颈漾笑,出尘容颜映在罅隙光影里,肌肤细嫩远胜上等白瓷…… 阿怜看的愈发心焦,本就七零八碎的记忆,此刻更是消失殆尽。 “我我……我……全忘了。” 话音未落,她柔弱无骨的纤指异常大胆,四下游走最终落在眼前人的劲腰处,指腹上下摩挲,很快泛起些许灼热。 “是谁说要好好习字的,这才多久便懈怠了?”甄遥略带嗔怒地斥责。 可怀中人乌髻袅袅,侧颜一如含烟栊翠的江南景。 “嘁,太太好凶,俗话说没有教不会的学生,只有那等不肯费心的老师。” “是吗?你想要老师怎么教?”甄遥随口回到。 不成想气氛愈发粘腻,阿怜害羞地攥住衣襟,一字一句道:“那必然要教的慢些,仔细些,这样方能让受教者反复回味。” “我在说学习——” 面对甄遥的质疑,阿怜理直气壮地仰眸:“难道我不是吗?” 四目相对的刹那,她们都意识到心底某些渴盼在疯狂滋长。 寂默漫漫,馨香幽幽。 甄遥忽然长臂迳转,麻利快速地关了窗,接着俯在阿怜肩头喃语:“这次我便教的慢些,你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学。若再懈怠,我自有惩术。” “甚好,惟愿老师赏罚分明。” 敛步相随,执腕近榻。 “那你想学什么诗?”甄遥回身放下帷幔。 阿怜托腮遐思,娇媚地斜躺:“学生着实不想学什么悲天悯人之赋,亦不想体悟壮志难酬之绝句,今日老师不妨寓教于学,来一首千古绝唱的爱情诗吧。” “好。” “老师请!” 下一刻,阿怜瞳孔遽乱,周遭变得模糊斑驳。 “那今日就学《玉楼春》,听好了……” “嗯——” “《玉楼春·春恨》,晏殊作。” 轻吟慢诵,浅斟戏酌。复音紧追,吐气婀娜。 “《玉楼春·春恨》,晏殊作。” “绿杨芳草长亭路。年少抛人容易去。楼头残梦五更钟,花底离情三月雨。无情不似多情苦。一寸还成千万缕。天涯地角有穷时,只有相思无尽处。” 佳音难逢,美梦酣醉。 “太长了,我怎能记住——” “那便一个字一个字的记!” “绿杨芳草长亭……呃……” 懒阳慵照台,罗衣始见开。 芙蓉次第蝶流连,浩渺江波琴悠扬。 * 平溪县邸,韩姯携众接受圣谕。 【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 孤十三即位,而今已二十有一年矣。 蒙先皇庇佑,天下承平。得臣工协力,民有所安。数年来文治武功,即令万邦咸服。 可唯有吏治,终是积弊难消。孤自认德比先圣,可功盼后人。 今皇长女宜,欺上瞒下淫威朝野,孤甚为寒心,因此暂夺其东宫之位,叱禁庭留守以待反思。 然苍天不弃,皇次女姯人品贵重,甚肖朕躬。愿此番姐妹戮力同心,携手匡扶社稷。 钦此!】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,大气也不敢喘。 唯有韩姯眼底闪过一丝讥笑,继而神情难辨地叩首。 “儿臣领旨,恭谢圣恩。” 韩姯一朝眷宠加身,宁国各地亦相继收到此番圣谕。可那人姗姗来迟的相认,在她看来不过是为秦宜做铺路石。 试想,如果在江南舞弊受贿的是她,可还有半分活路? 再想,倘若私下笼络近臣,起兴门阀的是她,亦会有面壁反思的机会? 更不用想,培植亲兵暗卫,组建暗莺舵之流,肆无忌惮与朝中要员沆瀣蚕食…… 可秦宜纵使犯下这滔天罪行,白纸黑字写满无数冤魂,到头来不过是暂夺其位。就连如今光明正大的承认她皇次女的身份,都是为了要她们姐妹同心。 圣恩母爱,何其不公! 一连数日,韩姯仿佛对圣旨置若罔闻,不接见任何访客,只埋首于政务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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