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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也不能……唉!”阿怜粉拳攥了又松。 “如此说来,你同里正可是有矛盾,亦或私下交易?”甄遥理智地关切。 迎着她审视的目光,老妪委屈的捧面嚎啕:“还不是观音童女闹得,我们村里但凡有女儿的富庶人家早搬走了,只剩下我们这些苦命人。” “观音童女?”甄遥凝神不解。 对此,阿怜却若有所思地说:“我有些明白了,但眼下先吃饭,不然就放凉了。” “也罢,我再问问老人家,你端过来先陪孩子吃。” 等阿怜身影逐渐消失,甄遥不由得压低声线问:“里正明日保证会来?” 老妪心有余悸地点头,而后颤抖着哀求:“郎君可怜可怜我们,伸出援手相助——” “我知你心里在想什么?”甄遥冷酷无情地拆穿了她。 “你你你……” “现今假装顺从,只怕晨起就会伙同村民围了我们。外来的和尚,素来念不好本地经。只是你若真心想让我们帮助,那就不能再藏私心,而是要老老实实一五一十的相告。” 甄遥真假掺半地吓唬对方,其实她能感受到老妪的某些恐惧。但为了防患于未然,她不得不盘算所有细枝末节。 “郎君只管放心,老婆子再也不敢耍花招了。” “老人家说吧!” 没有办法,老妪牙关颤栗地一一道来。 原来訾阳地处两郡交界,本归属于黔郡,但圣上不知怎地数年前突然划分给了邯郡。 邯郡离此远隔崇山峻岭,日常吏治都困难重重,更遑论民风管理。因此上头的官员一忙起来,就会彻底把这里忘了。 都道是乡野淳朴,却不见天高皇帝远猴子称大王。 訾阳县令多年来一手遮天,方圆百里无人敢与之做对。 五年前,他言及訾阳税少赋轻,因此求神问卦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。说是此地没有争献观音菩萨的童女,这才导致上苍不满大闹人间,所以就开始委派里正四处寻找合适的幼女献祭。 各村轮流,但有钱的可以背地里拿钱消灾,没有能力的不献女便会家破人亡…… 甄遥越听脸色越难看,她强忍心头愤懑,好意哄劝:“老人家不要怕,这次既然轮到你们,我便留下一探究竟。” “你留下也没有用,除非你愿意花钱买通关系,方可保下丫头的一条命。” 老妪眼泪哗哗落下,沟壑满面地捶胸顿足。 甄遥明白她心底的苦,柔声再度摆出自己的观点:“花钱不可能消灾的,就算明日保下丫头,来日呢?” 何况总会有幼女为此殒命,这种害人不浅的愚昧招数该彻底制止了。 “不知郎君想怎么做?” 甄遥弯腰正准备回答,却听到外面传来阿怜的脚步声,故而表情严肃地提醒:“这件事我会去处理,您一切听我安排。我家娘子身体不适,还望老人家不要告知于她。” 阿怜性子太过直爽,自身又无保命的傍身武艺。自古穷乡僻壤出刁民,甄遥经过反复思考,坚定地认为她不能牵连进来。 怎奈老妪看似配合,其实根本似懂非懂,心里并不当作一回事。 夜色深幽,她们吃完便洗漱休息了。 翌日清晨,门外果然喧嚣不已。 甄遥知道是那里正上门索女,因此冷面率先走出去应承。 谁知里正一见是个陌生面孔,不觉警惕起来:“这不是夏老婆子的家吗?公子是哪位?” 甄遥兀自拱了拱手,态度格外疏离:“鄙人正是夏婆婆的远房外甥,最近投亲于此,不知您又是谁?” “哼,我是这个村的里正。你既是夏老婆子的客人,那我便没什么同你讲的。”说着里正就要进门找老妪。 “且慢,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。” 甄遥语气凌厉,一眼不眨地盯着对方。 “知道就好,丫头在哪儿?”里正干脆装也不装,索性开门见山。 可甄遥早有对策,她让对方稍等片刻,而后单独抱出了丫头。 “这孩子太年幼,可否用家传玉佩——” “迟了,早干什么去了。如今县太爷正心烦意乱呢,这回有钱也不好使。”里正恶言恶语地试图抢夺孩子。 “也罢,我要亲自送送丫头。再者,没准儿我能劝动县令大人呢!” 对此里正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紧接着就看着她们上了马车,而后嫌恶地下令:“速速赶车,莫误了良辰吉时。” 此番就算天皇老子下凡又能如何,任谁来了都得给訾阳县太爷老老实实磕三个大响头。 第三十二章 赶往訾阳县城的路上,那阿谀谄媚的里正不仅数度喝斥赶车的老农,还时不时挖苦讽刺甄遥…… 他语气恶劣至极,直骇得小丫头颤栗不休。 “住嘴!” 甄遥紧紧抱着孩子安抚,抬眸轻鄙地回怼:“里正本应造福乡民,而不是威胁恐吓弱小!” “哼,你这个臭书生,少在老子耍威风,等到了府衙有你吃不了——” “是吗?” 甄遥眼眸一转,眨眼功夫袖间暗藏的短刀便抵在了里正咽喉处。 “你你你,郎君饶命!” 那里正瞬间毛骨悚然,恨怨之余更多的是哀求。 “鱼肉乡里,甘当权贵的走狗,似你这等孽障还有何脸面苟活于世。” 言罢,甄遥将他堵上嘴巴捆得结结实实,接着又冲极其不安的老农道:“烦请转道香源县。” “香源?”老农极其不安地问。 “老人家莫担心,我自有安排。” 甄遥语气说一不二,再加上行事果断干脆,老农想也不想即奉命赶车。 幸好走的及时,他们前脚刚走,随后就有衙役来接应。 可訾阳距香源百十里地,一来一去最少也得三日。这期间里正和献祭的童女忽然不翼而飞,那昏庸无能的糊涂县令绝对会大发雷霆。如此一来,献祭仪式定会取消或延期,且不会牵连旁人。 此间种种,甄遥考虑的非常周详。 只是小丫头不明白大人的事,害怕地一味瑟缩啜泣。 见状,甄遥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慰,小丫头这才渐渐睡着。 然而甄遥纵使计划再缜密,也没料到被下药的阿怜醒太早。 乡野村舍里犬吠激烈,因无端来了波的生人,此起彼伏的叫声彻底扰醒困倦的阿怜。 “老人家……咦,奇了怪了婆婆去哪了?” 阿怜不停打着呵欠,她勉强打起精神吞了颗明神药,接着简单梳洗。待意识回拢,方推门寻人。 彼时院子里热闹不已,几个衙役模样的官兵正围着夏婆婆盘问。 “老婆子,你孙女人呢?” “回官爷的话,一早就被里正带走了。”夏婆婆说着泪雨涟涟。 可对方根本不信,甚至还故意扭曲事实:“许是你这老婆子买凶杀人,不然里正怎会凭空消失。” “天呐,我可怜的丫头啊!”夏婆婆心如刀绞,神情灰蔽不堪。 周围邻居纷纷上前作证,奈何官兵们凶神恶煞。他们不仅颠倒黑白,甚至还威逼利诱,迫使众人再不敢开口帮腔。 “老婆子休要哭啼,既然交不出观音童女,那就收押听候县太爷发落!” “冤枉,大老爷我老婆子冤枉——” “来人,给这聒噪的死老婆子几棍!” 为首的官兵刚下令,夏老婆子脊背就遭到重重一击。 对方惯性使力,全然不顾其年迈体弱,因此三五下便将人活活打死了。阿怜开门便看见这一幕,一时间热血激涌,恨不得同这群恶鬼拼命。 “婆婆!” “这位俊俏的小娘子是——” 官兵们目不转睛地望向阿怜,眼底毫不遮掩的算计。 “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?” 阿怜双拳紧攥,抱着夏老婆子的尸身冲这群刽子手暴喝。 “王法?嘿嘿,告诉你,我们就是王法!” 他们见阿怜妩媚多姿,暗地竟生了夺取进献之意。 甄遥百般考虑,全然没料到如此境遇。毕竟谁能想到,一个小小的县令无法无天到只手遮天的地步。 然而终究是天高皇帝远,禁庭中的圣人焉能一一详查! 何况宁国坤宇殿,此时仙鹤铜炉烟雾缭绕,寝宫帷幔重重叠叠。 韩姯奉急诏而来,在这王权之道上,每走一步心就杂乱。 她委实不明白,圣人为何这种时候见自己,难道意图栽赃陷害不成…… 种种猜测,皆令人绝望。 “是蛮奴来了吗?”帷帐深处突然响起阵阵咳嗽。 闻声,韩姯毕恭毕敬地俯身请安:“臣恭请圣上万安,愿吾皇早日康健。” “无需多礼,起来陪孤说说话!” “是。” 韩姯话音未落,圣上的贴身女官姑茨便引其入内。 此番回京虽有多日,但她们母女相见还是第一次。原以为圣上雌风不倒,没成想格外憔悴惨淡,再无昔日美艳绝伦之容。 饶是韩姯对其心有芥蒂,亦免不了为之伤怀。 “一别多年,圣上——”韩姯难掩哽咽,数度难以言语。 “蛮奴这是怎么了,记忆中你素来不喜落泪。” 冷酷熟悉的嗓音,没由来地召回千丝万缕的愤懑。 韩姯竭力隐忍,头也不抬到:“臣失礼了,还望圣上见谅。” “你何错之有呢?”一道沉目倏然飘至。 “这……罪臣不知。” “好一个不知!” 圣上忽地勃然大怒,火气不觉牵连肺腑,以至于满掌鲜血。 “臣该死——” “二殿下慎言!” 姑茨本能为之斡旋,不料圣人挥手命其退下。 “蛮奴,时至今日你对孤还是深恨不已吗?” 母女相对,四目交织。 韩姯起初摇了摇头,然后在对方审视逼迫的眼眸里溃败,她垂下头低声道:“臣辩无可辩,生死任由您做主。” “既然生死由我做主,早知今日,孤又何必费尽心思生你!” 一代女皇鬓发苍白,精致眉眼亦随时光黯淡。 韩姯哑然地含泪凝望,百般犹豫终是将心魔溢出。 “可我自幼长于冷宫,明明也是您的孩子,但从来都矮秦宜半头。她是耀眼的长公主,而我只是贱奴之女。” 一语未必,圣上挣扎着从榻上撑起,接着眼眶通红地扬臂。 “你这逆女!” 响亮的掌掴声,倏然打破寝殿的沉寂。 “臣哪里讲错了?”韩姯不愿再自欺欺人了。 “你大错特错,你……你就不想想,你们到底是谁的孩子?那些愚蠢男人吗,不,你们是我韩惜宛一人的孩子。他们不过是榻上的玩物,更是我四海拥握的工具,你怎能妄自菲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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