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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是个凡人,绝非善类,也想自私。 谢桐顿声,一字一句说得清楚,缓缓道: “若是我对晚晚说,我想你一直陪在我身边,便像寻常夫妻那般相处,你可会觉得腻味厌烦?” “……” 章予晚愣住,半晌没回神。 这……这不是她梦寐以求的吗! 她眼睛一亮,急急道:“怎会!” 关键时候,章予晚脑袋转得飞快:“倒是姐姐若是反悔了怎么是好?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。不如我们立个字据?” “……晚晚你说什么?” 章予晚越想越觉得很有必要,她可没有谢桐的权势地位,若是谢桐不肯陪她了,她去哪儿说理去?就算告到皇帝案头,也只有护着自家姑姑的份。 章予晚忧心忡忡,思绪早飘远了,根本没听谢桐说什么,自顾自道: “姐姐,我相信你品性,只是凡事有个万一,若是你遇到比我还嘴甜貌美的小姑娘——虽说不可能有这么个人,但万一呢?” 章予晚愈发愁了:“唉,说不准你以后喜欢嘴不甜脸也不美的了呢?那可多得是。姐姐,你方才还说人心易变,你就说罢,若是你这颗人心变了,不再喜欢晚晚了,可怎么办?” “……” 谢桐不知道话题怎么一转眼绕到这来的,但听到最后一句,她定然要反驳回去: “不会。” 两个字显然无法说服想了太多的章予晚,章予晚脸上写满控诉哀怨,盯着谢桐。 谢桐有些头疼,看来不让章三娘满意,其他的话她都听不进去了。 任谁遇到眼前的章三娘,怕是都心生无力,只是眼下谢桐这份无力中沁着甜。 谢桐打起精神,认真思索后道: “我写份文书交予你和齐太妃,若是我不肯见你,你自拿着我写的文书找人惩治我,他们不敢不理。” 章予晚不乐意了:“我哪里舍得姐姐受苦,惩治你我跟着受罪,岂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?” 谢桐百依百顺道:“那你说如何?” 章予晚扭捏了会儿,一点点凑过来,勾住谢桐小指,眸中似有朦胧星辰。 谢桐抿唇笑,轻轻将她的鬓发拨到耳后,捏了捏她耳垂。 章予晚歪头,在谢桐摊开的掌心里直蹭,谢桐另只手替她正了正簪子。 好像彼此心意可以通过动作传达,章予晚无端安心许多,胡思乱想渐渐消匿,只想无忧无虑地赖在谢桐身上。 她注视谢桐双眼,忍着羞涩,小声道: “姐姐,你一直记得要喜爱晚晚就好了呀。” 谢桐心软成一团,又气她信不过自己,道: “还用你切切叮嘱?” 章予晚嘀咕:“莫说现在,日后我还要提醒你的,省得你忘了。” “忘不了。” “当真?” “当真。” 章予晚满足地笑起来,梨涡喜人。 初夏微热的风拂开锦绣薄帘,方才还难哄极了的章予晚依偎在谢桐身畔,因一句承诺知足极了,可爱极了。 许多年后,谢桐都会回想起此时此刻。 正是从这刻起,她专心专意地将她的晚晚一日日宠大,眼瞧着她从及笄之年渐渐长成。 到章予晚花信年华之时,她也渐渐老了,便由着她眼中的小姑娘牵着她,陪她去看云霞人市、湖山夜景。 这一生便再无憾事。 第85章 冷清了两年的长公主府, 近日热闹起来。 只因在苏州府小住了两年的长公主要回京了。 听闻长公主此次回京,是因陛下思念至亲,邀长公主共度中秋。而宫中的齐太妃也早殷殷盼着长公主回京, 没一天不念叨的,消息直通过命妇传到宫外。 宫中都如此,外头的权贵更不用提, 近日各家宴请中, 都能听闻长公主的车辇又途径了何地, 朝着上京而来。眼见着再有两三日, 便能到了。 “路上花费的时日怎的比想的要久?”一宗亲道,“我那日还和夫君算呢, 长公主身体贵重,可怎么着, 十来日前也该到了呀。” 孙夫人言笑晏晏, 甩了甩帕:“可别忘了,随行的还有位章三娘。” 章三娘,这位在京中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。 三年前,章家败落, 她以卑贱之姿搅了长公主大婚,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长公主府落不到什么好下场,结果,转眼间,她得了长公主的青睐与庇护,扶摇直上。 她那位尚了长公主的驸马表哥连带着镇国公府一夜家破人亡,同时章家沉冤得雪, 成了天子信臣, 隆宠加身。 章三娘家世再起, 京中无数好儿郎求娶,偏偏章家对谁也不松口,只说舍不得章予晚出阁,要再留一留。 而章三娘本人与长公主可谓是形影不离,两年前长公主去苏州府小住,唯一伴驾的女伴便是章三娘。 她们一走便是两年,可大家回想起两年前的动荡历历在目,又似在昨日般。 章家与顾家,一起一伏间,端的是世事无常。可事后细细看来,循着蛛丝马迹查探,不少人心中一惊。 对长公主与章三娘之间,不知多少人放在心底思量了又思量,那隐约的猜测却从不敢道出口。 在外时,大家明面上俱是笑而不语,提起章三娘,先前疑惑行程的宗亲自自然然道: “哎哟,一时还真忘了三娘。想是长公主纵着她玩闹,一路游山玩水地回来。” 其余夫人笑得掩唇: “可不就是。” “章三娘天真可爱,没人不疼的,其中殿下最是,连三娘的两个姐姐都比不过。” “说起来……苏州府往西十里有处四景园,里头的桃园与梅苑最负盛名,去岁,因章三娘喜爱一处秋千小景儿,前日已易了主。往日豪商才能进的园子,听闻每逢十五人人可去,苏杭一带传遍了,都在赞章三娘呢。” “唷,是殿下……” 说起这事的夫人摇摇头,笑道:“钱是三娘自己的私房钱,如今章家哪缺那丁点钱财。倒是让恭王爷割爱。” 话点到为止,众人闻弦知雅意。 恭王爷前阵子牵进桩贪污案,引得龙颜震怒,但老王爷也不是一个闺阁女子能欺辱的,定是长公主出了手,既是对章三娘的宠爱,也是对对方的敲打。 “章三娘今年……十八了吧?” “当年便是绝色,如今该长开了,怕是再见到都要认不出来了。” 众夫人款款叙话,但无一例外地都绕开了她们平日最热衷的嫁娶之事。 没有一人提起章家是不是要择婿,章三娘这次回来,会不会要留在京中备嫁。 两日倏然而过。 宫中使者与禁军迎出百里之外,在前开路,长公主的车辇队伍踩着青石板驶过东大街。 那日风拂开了章三娘的车帘,半掀的帘下,笑靥如酒,引得数人失魂。 她只露了半张容颜,京中第一美人的名号就易了主。 章予晚知晓自己成了所谓的第一美人之后,问黄鹂: “他们怎知?” “有人画了小姐的画像,见者无不倾倒。” 章予晚便让黄鹂找来画像,瞧了瞧,再揽镜自照,直抿唇摇头,露出笑涡道: “难及我三分风采。” 她走去小书房,她们从苏州带回来的箱笼已收拾妥当,她从染青画缸中找出一卷,得意道: “当属姐姐画的我最像我。” 画卷滚开,美人春睡跃然纸上,章予晚顾自欣赏:“姐姐的笔触岂是他人能比,也不怨旁人……姐姐入宫这般久,何时回来?今儿煨了火腿。” 章予晚这一番自夸和自说自话,若是旁人做来定会矫情惹人厌,偏偏她灵动鲜活,一颦一笑让人怎么都生不出厌烦来,只有可爱。 黄鹂望了眼窗外,抿唇笑:“您在府里,殿下定要回来用膳的。” 章予晚轻哼了声,只道:“若是再不回,我就要回家了。” 书桌旁的圆窗外,谢桐曲指轻叩窗棂,惊得章予晚转头看去。 “姐姐?你怎的在这?” 谢桐拈去一抹淡红花瓣,身着淡青裙衫立在红木窗格之中,背后是修竹。 她笑吟吟地与章予晚对视: “再不回来,那旁人描绘不出三分盛容的第一美人便要飞回章家了。可不得回来?” 章予晚反应过来后,红霞猛地窜上耳际双颊,她羞恼之极,拂袖往外走: “姐姐笑话我!” “也是事实。” 在窗前看不到人影了,谢桐步入房中,便见章予晚侧躺在床上,只有脑袋埋在锦被中,大约知晓谢桐靠近,她闷声喊: “你别过来,让我一个人。” 谢桐驻足,目光落在章予晚袅娜有致的身形。薄薄的夏衫贴合,如一抹欲语还休的轻烟。 朝夕相处的三年,每日章予晚都在她眼前,回到京中,再想起在凤梧院初遇那幕,谢桐恍然发觉,她的三娘长大了。 章予晚听不见动静,疑心谢桐真走了,她咬着下唇悄悄回头看,光华流转。见到身后的谢桐,她松一口气,还要继续恼时,听见谢桐道: “晚晚,你的生辰要到了。” 章予晚骤然听到这个,下意识点点头: “伯母说由着我宴请。” “在哪儿?” “自是在章……” 见谢桐笑容浅浅,章予晚机警地住了口。 她不大在意此事,觉得在哪儿都一样。但相处多年,她一看便知谢桐心中有了主意,若是此时答错,怕是要事后找她算账,挠她痒痒。 章予晚眼睛一转,笑着扯谢桐袖口,哄她高兴: “自是姐姐说在哪儿办,便在哪儿办,我可不耐烦操心这些。” 谢桐笑:“真的?” 章予晚乐得有人操心,尤其操心的人是谢桐,她故意道:“若是姐姐亲力亲为,那再真没有了,若是交给黄鹂百灵啊,那与我自己操办想来没甚区别。” 谢桐刮她鼻梁:“惯会讨好处。” 她顿声道:“如此,便在长公主府操办你的生辰宴罢。” 章予晚一怔。 她方才便猜到谢桐对此有打算,却以为谢桐是觉得太过寻常,没想到谢桐存了这样的打算。 章予晚再不上心也知,生辰宴在家办是为家宴,若是她舍了章府,在长公主府……几乎与昭告天下无疑。 她的心砰砰跳得厉害。 真的可以吗? 明知不妥,可望着谢桐淡然笃定的神情,章予晚的心跳渐渐安稳。 谢桐说可以,她自是信她的。 晚间,章予晚打着故地重游的名号,借宿清鸣院。 此时的清鸣院早已翻新,不亚于凤梧院,且多了份婉约精美。 章予晚夜间梦起从前。 去岁春日,在苏州府时,她们去四景园赏桃花,于桃树下用膳吃酒,两人都有些醉了,纠缠着上了同一方床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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