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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边的桃花香中,两人摇荡款摆,薄衫带着桃花瓣飘落床帐之下。 她衔着谢桐的下唇,拉着她的手零碎呓语。 谢桐一只手握着她酸软的腰侧,却说不行,要再等。 她哭腔问: “等什么?” “明年,等你生辰之后。” …… 章予晚骤然惊醒。 那日的事太过羞人,自第二日醒来,她就装作酒后不记事,谁也没提过,平日也不去回想。 偏偏今日,它钻进了梦里。 章予晚抱着锦被,坐在床上掰着手指算。 距她生辰,还有半旬。 章予晚呆呆坐了会儿,嘤咛一声,抱住头钻进被子下。 怎么…… 怎么还有这么久? 第86章 伴临时日推近, 章三娘的生辰小宴帖飞花般散到各家门户。 令人咋舌的是,来送花笺的是长公主府得用的外院管事。 往日扣不开的京中高门大户俱都派出主事人,将管事迎了进去, 少不得忍下惊诧,旁敲侧击问个由来。 章三娘的生辰小宴,怎的由长公主府来操办了? 管事避而不答, 只笑呵呵道:“为了章小姐的生辰宴, 殿下亲自操劳了不少时日, 遍邀上京, 更是吩咐了我们好生准备,各位到时可别忘了来。” 收到帖子的名贵们面面相觑, 心中惊骇未定,忍不住嘬了下牙花, 倒吸一口凉气。 自长公主回到京中还未宴请过, 头一场就是章三娘的生辰宴,更做得如此大手笔,招摇极了,与殿下平日作风半点不像, 像生怕京中的谁耳朵背风、听闻不到似的。 这里头潜藏的含义, 着实让人不敢深想。 章家的帖子是章予晚亲自带回去的,她快言快语地把事儿跟家里人说完,自去休憩了,留下伯父伯母两人相对无言。 几年来,这个侄女就像送给了长公主府那位一般,眼见着成了旁人家的, 而章宁在官场上屡受照拂, 事事安稳。 其中道理, 这对历经世事的老夫妻在夜间也曾低声说过。 经逢家中巨变后,夫妻不求滔天富贵名利,只求一家平安。可有些事没得选,侄女自己乐在其中,长公主更是威仪万千,令人不敢忤逆。 从两年前,在一些事上章家就已经没有置喙的余地。否则,章予晚也不会至今没有出阁了。 大伯母慢慢道:“殿下早就表了态,今日这事……就是现在不来,以后也会来的。” 那时,她为章予晚相看状元之才,引来了长公主的车架。 章三娘和长公主不知说了什么,门口把守着长公主的人,章家人不敢冒然靠近。 只知长公主出来后,面容宽和怡然,如春风在心,而章三娘笑容甜蜜,娇憨可人。大伯母看到两人这副模样,心头便是咯噔一跳。 自那日起,章家似被长公主整个看在眼中,日常照拂无可挑剔,颇有爱屋及乌之意。皇恩厚重,大伯母诚惶诚恐地谢恩,谢桐淡笑说道: “本宫身旁没什么知心人,唯三娘尔,你且多留她一留,嫁娶之事就歇了罢。” 这话竟是直接吩咐了下来,霸道异常,哪有外府的人管到婚嫁上的?! 大伯母听得又惊又怕,只因她知道,贵人既然直言,就说明在三娘的姻缘上再没有回旋的余地。 偏偏章三娘也肯跟着长公主,便是章家想硬气一把都没底气,一眨眼,稀里糊涂的到了现在。 章宁叹道:“罢,罢,三娘既然愿意,咱们有什么说头?如今咱们图的不就是一个阖家平安顺意吗?眼下这般是顺了三娘的意,若是有一天她不肯了,有咱们在,她再回来便是!” 不论各人心中如何揣测,这一场宴是定然要开的。 长公主府宴客,自然是京中近日头等大事。 酒楼数得着的大厨,不论红案白案糕点师傅,全被请去了长公主府,惯会享受的京中竟无处享口福。 最好的几家衣裳铺子全接满了单子,绣娘为贵人们参加长公主府的宴席的一身行头日夜赶工。 坊间各大铺子的珊瑚金玉宝石之流,尤其是那些镇店之宝,价钱不降反升,却空了足足六七成,尽数被各大府上买了去,成了章三娘的生辰礼。 待到宴请当日,长公主府门前车马不绝,平日难得一见的王侯宗亲、内阁大臣之流都跟萝卜似的,扎了堆。 前院有谢桐亲眷、侯爷王爷之流帮忙接待。花团锦簇、处处生香的内院,章予晚与谢桐端坐正座,招待来客。 章予晚在谢桐跟前松懈惯了,礼仪不大讲究,外人在时倒记得捡回来,起初不愿跟谢桐同坐,乱了尊卑。素来严谨的谢桐却让她安心坐着。 眼见各家女眷来了,尤其是那些头发花白的国公府老夫人亲临,藏在皱纹里的眼往上一扫,即便不说什么也让章予晚有些心虚。她表面一派泰然,实则硬着头皮,总觉得椅子咬人。 不多会儿,她就要借机起身,引未出阁的小姐们去逛园子。 谢桐唤住她,笑吟吟嗔道:“就这般坐不住?” 章予晚道:“哪里的话,只是……” “只是什么?” 章予晚眸光潋滟,旋身时裙边如石榴花绽开: “府上来了客人,总要我出面作陪罢,哪有主人不待客的理儿?” 谢桐这才笑道: “你去。” 两人之间的对话极为自然,与平日话家常无异,落在他人耳中却如雷霆,带起迭迭余韵。 众人压下心头惊骇——这里是长公主府,章三娘却自称“主人”,而殿下也默认了,这只有一位主子的府邸,何时又多了位主子来? 从前众人只当章三娘和谢桐之间是“消遣”,贵族间从不缺秘事,往常不是没有这样的,往往浪荡个几年后收心,就各自散了。 可从长公主府的生辰宴,再到这主人姿态,都在明晃晃告诉世人,长公主和章三娘都不这般想。 目睹这一切后,待长公主循着还未回转的章三娘离座找去,有人暗自咋舌,悄声在帕子后道: “竟没人来管管吗?” 她的好友声音更低: “谁管?章家敢么?宫里头……若不是殿下自请出宫,宫中哪轮得到……” 余后半句大逆不道的话,消失在唇齿间,彼此意会。 就连他们想议论一言半句的,都得防着被人听见呢。 无人敢管,无人能管,这可当真是无法无天,又恣意得令人艳羡啊! 不多时,宫中来了天使,带来太妃和圣上的贺礼。连宫中都恭贺的事儿,更没有他人置喙的理。 今日这场生日宴竟办出了昭告天下的气派来,恍若一场婚宴。 宾客纷至沓来,在日暮时分降临前带着满心感慨散去。 待府上清净,章予晚身上一松懈便觉肩头腰身泛酸,真是许久没经过这阵仗,闹得累人极了。 黄鹂心疼她,道:“小姐今日要早些歇息才是。” 是啊,她今天可着实累着了,哪想到有这么多礼要收,这么多吉利话要听,脸都笑僵。章予晚下意识点头,点到半途硬生生停住,直把头摇得步摇乱颤,美玉叮铃相撞。 她怎的能休息? 盼了好久才盼到今日今时……章予晚双颊微烫,往凤梧院快步走去。 她知晓谢桐被人绊住了还未回来,于是十分贴心地准备为两人的大事儿准备起来,边脸红边将丫鬟们指使得团团转,先是换了绯色帐子,又是熏了清梨香,便是摆件有丁点不妥当也要开府上库房淘换用具。 末了不忘让黄鹂摆席酒出来——她哪知道那日两人怎的就滚到了床上,少不得把壮胆的酒再请出来。 谢桐回凤梧院时天边发暗,院内,丫鬟正在檐下挂灯,灯光盈盈溶在黄昏中,柔美婉约。 她知晓章予晚在房内,径自进去寻她。 刚掀开门帘,便有个人影儿挟着满身清甜梨香凑到身前,温热的手遮了遮她的眼,又很快偏到她鬓角,显出面前娇妍无比的章予晚来: “姐姐,你回来得好晚。” 谢桐道:“总要送走客人。” 她敏锐察觉房内动了不少处: “趁我不在,折腾了些甚么?” 章予晚想反驳,一想她暗藏的心思,没了底气,反倒是脸更烫了。 她支吾着说不出什么来,引得谢桐新奇地看了她好几眼,直把章予晚看恼了,背过身去,却又被谢桐绕到身前,牵着手笑道: “脸这样红,饮酒了吗?怎么不等我一起?” 她说着瞥了眼桌上的琉璃酒壶,转而凑到章予晚身前嗅了嗅。 谢桐倾身而来,吓得章予晚忙屏息,生怕谢桐在她身上嗅不到酒气,于是知晓她的羞意。 真是的,她怎么忘了先喝几口酒遮掩遮掩呢? 谢桐半阖着眸凑在她眼前,美人尖芙蓉面,唇边含笑,长睫下的眼神光凝在章予晚眉眼间,像一把精巧的锁,将人的魂魄都定在了那。 章予晚的思绪在脑中一晃而过,便被谢桐吸去了所有注意力,她脑袋一阵晕陶陶,忽然真像喝醉了般。 近在咫尺的谢桐呢喃道:“好像,并未闻见呢。” “……” 章予晚转身去拿酒壶,将酒盅斟得满满的,端起来递给谢桐,自己那杯二话不说就往肚子里灌,生怕不得醉意般灌得生猛,结果酒呛喉咙,一阵咳嗽。 房内丫鬟早被打发走了,谢桐心疼地亲自替她顺背: “怎么喝这样急。” 章予晚不知是不胜酒力,还是早就习惯不在谢桐面前用脑子,听见一个“急”字,心里想的是难道只有她急?谢桐怎么不急? 她委屈起来: “姐姐怎么不想我?” 谢桐被指控地一怔,还没想起来这是哪桩罪责,章予晚顶着被酒水呛出来的眼中薄薄一层水光道: “四景园中你亲口说的,等我生辰之后……不就是此时?原是你看我好骗,拿话哄住我便不管不顾了,早知如此——” “早知如此,你待如何?” 谢桐轻柔地打断章予晚的话。 听前半段,她算是知晓章予晚在说什么了,只觉得爱不够眼前这个娇憨不减的小姑娘,可听到后半句,她敛起笑容,轻轻问了句。 如若章予晚说早知如此便要分开之类的话……谢桐不会允许它发生。 章予晚在宴上的些微不适她看在眼中,一时闹脾气说气话她可以容忍,但最好不说。如若真存了离去的心思……她该知道,当她两年前招惹了自己,允下一生一世,便没有后悔的余地。 谢桐做好听章予晚使小性子的准备,却见章予晚被她打断后,像是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,脸上浮现迷茫。 谢桐耐心等她想通。 过会儿,章予晚牵起她的手,就着喝掉她的那杯酒,再拿掉酒盅,让谢桐的掌心贴着她的,比了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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