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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见过李状元?” “……” 糟糕,大伯母真不好骗。 大伯母气笑了,点她脑袋,断然道: “那就等见完了再来说有没有眼缘!要是仍旧没有,我不逼你。” 见长辈为自己婚事百般操心,章予晚皱着脸,只好怏怏地应了。 本朝男女婚嫁私下可悄悄相看,章府给李家下了帖子,请李夫人明日来话家常,状元李沛一起来拜访章伯父,到时让章予晚躲在暗窗后看上一看便可。 这边帖子下到李家,不过半个时辰,章三娘要相看李家人的信儿到了谢桐桌案头。 谢桐不悦眯眼,唤来百灵: “明日把章三娘接过来。” 刚说完,她冷静了下,顿了顿道: “不了,明日本宫去趟章府。” 第二日,李家进了章府两刻钟后,长公主的马车停在章府门前。 章三娘整日去长公主府上,但长公主可从未亲临章府过。 门房小跑着去通传,全家人都来迎,那来做客的李夫人李公子也跟着行礼。 谢桐视线掠过,在李沛身上停了停,近乎挑剔地打量一遍,不得不承认,李沛瞧起来一表人才。 “不必多礼,本宫途经贵府,想到还未走动过,不请自来,可是扰了你们宴客?” “怎会,怎会,殿下请。” 一行人进花厅落座,章伯父去了前院,李沛本也要走,被谢桐唤住: “你是金科状元罢?” 李沛恭敬道:“下官不才正是。” “倒是谦虚。”谢桐淡淡道,“既如此,本宫也考教考教你,你可敢?” 李夫人有些许担心,恐怕儿子不得贵人青睐。 李沛却心潮澎湃,对他这种有志之士来说,长公主殿下不仅是一位妇人,更是可执掌乾坤的谋略大家,能与之交谈乃毕生之幸,当即振声道: “下官心向往之,请殿下赐教。” 谢桐颔首,有勇。 再一番对答下来,谢桐在心里加上“有谋”二字,虽略显稚嫩,但只是受年龄阅历局限,日后多加磨砺便是。是块可造之材。 谢桐发问,李沛侃侃而谈,直把小小的花厅当成了朝堂,苦了不通朝政的夫人们和章予晚,听得两眼发懵,脑袋跟不上耳朵。 章予晚最想得开,听两句听不懂就不听了,满心满眼都是谢桐。 谢桐坐在这,话虽没有李沛多,但字字珠玑,几个字便能问得李沛哑口无言,许久才能憋出答案。 这样的谢桐举手投足间似掌控风云,迷得章予晚眼都移不开了,只恨今日相看的是李沛,不是谢桐这般人物,否则她不是早就嫁出去了? ——等等,她在想什么! 章予晚被自己吓得被口水呛到,谢桐头一个看过来,责怪道: “怎的这么不小心?” 章予晚对上她清凌凌的眼。 若是谢桐是她夫君,对她说上这么一句……不行,不能再想了! 章予晚猛地羞红了脸,连带耳朵脖颈都红的透透的。
第84章 被章予晚一打断, 谢桐和李沛的问答也进行不下去了。 李沛意犹未尽,但已极为满足,全然忘了今日是来干嘛的, 赶着回家把和长公主所论之事誊抄下来,留待日后慢慢回味品鉴。 直到上了马车,李夫人问他可看中了, 他才想起来旁边陪坐着的那位极美的章三娘。 李沛道:“若论容貌, 谁人看不中章三娘。只可惜未曾交谈一二, 不知能否处得来。” “……你和长公主说个不休, 给人家说话的机会了?” “娘你别说话,我正构思一篇极佳的策论。” “……” 章府内, 大伯母看谢桐对章予晚贴心备至,满心满眼都在对方身上, 且丝毫不加掩饰, 半点不惧旁人还在场。 再思及长公主历往举措,无不光明正大,坦坦荡荡,哪个怕人去想、去猜的? 一举一动尽是势在必得的霸道。 大伯母越想越惊心, 不敢再看, 寻了个借口离开了。 她一走,最不自在的成了章予晚。 不知为何,房间这样宽敞,四下通风,她却觉得逼仄极了,掌心潮潮的, 直冒汗。 方才那个念头像野草似的疯长, 章予晚压都压不住。 她自来无法无天, 见压不住,便在心底偷偷多想了想。 若真嫁给谢桐…… 真是样样都好,处处满意,尤其心里,除却同是女子的一丝别扭外,竟十分情愿。 再捧着脸多想会儿,那零星的别扭感也消失的一干二净,一想到自己的“如意郎君”是谢桐,只剩满心燥热的雀跃。 章予晚这才发现自己一颗心早就丢在谢桐身上了,怪不得论起婚嫁她谁也看不中。 她口干舌燥地饮了大半盏茶,定了定神。 ……只有一事拿不准。 既然她们两人都是女子,是不是也可以说是她娶了谢桐、谢桐嫁进章家? 章予晚想到这,就像在谢桐身上盖了个章家的印章似的,美滋滋的唇角直往上翘。 谢桐见她搁那傻乐,浑然不知今夕何夕的模样,心底发凉: “瞧你这副模样,便这般欢喜那人?” 章予晚大惊失色,摸了摸自己脸,双眼湿润得像能滴出水来: “很明显吗?” 谢桐只当她认下了,沉默良久,点了下头。 章予晚喃喃自语:“这可如何是好。” 可不能让谢桐知晓自己的龌龊想法,八成要吓着她,说不准日后再不会跟自己来往了。 不来往,还怎么想方设法让谢桐喜欢上自己?这可是终身大事,她回头得好好想想。 “……” 谢桐闭了闭眼。 她有很多种办法让章予晚留在她身边,只能留在她身边。 她也曾在夜间翻来覆去设想过多次,可想到章予晚抗拒乃至于恨上自己,便次次都狠不下心、舍不得了。 谢桐忍着烈火灼心般的痛楚,平静淡然道: “我替你看过了,虽说李沛配不上你,你既看中了他,他勉强堪为良配。” 她怕自己停下来就会后悔,再不肯让章予晚嫁人了,一口气说下去: “李家两代没出宰相,门第有些凋零。不过你无需担忧,有我在,只要李沛坚守本心,我许他个相公,让你做一品诰命夫人,一生自在荣华,见了后妃都不需跪,谁也不能给你委屈受。” 谢桐抚上章予晚鬓发,克制着力道不惊着她,指尖绷得发麻,语气愈发轻柔: “李沛有志向,他家对他寄予厚望,对你要求许会高些。若是他们为难你,你便遣人告诉我,我让他们听话。若是万事顺遂,就不要上门了。” 章予晚听前面那席话听愣了,听到一半鼻头酸楚得厉害,姐姐对她全心全意,当真处处为她着想。 待听到谢桐不让她上门,章予晚如闻晴天霹雳,话夺口而出: “为何!” 谢桐收回手,眉眼渐渐淡漠: “你记住便是。晚晚,听话。” 章予晚若是会听话,就不是章予晚了。 她方明了自己心意,还想忍一忍,莫要吓到谢桐,徐徐图之,便听谢桐不仅想让她嫁给李沛,还不许她再去长公主府! 一吓一激之下,章予晚连哭都忘了哭,不知哪来的底气,站起身居高临下,朝谢桐道: “姐姐是厌了我罢?这样急着把我嫁出去,连夫君都替我相看好了,所求只不过我不再去你府上,真是白捡的好事。我只问姐姐一句,你舍得?” 章予晚气极:“就是养只猫儿狗儿的,日久天长也处出感情了,姐姐就如此冷心冷肠?” 谢桐淡淡道:“猫儿狗儿不用嫁人。” 章予晚立时道:“我也不需。” 谢桐蹙眉:“你总要嫁人。” 见章予晚又要分辨,谢桐加重语气说服自己: “人心易变,你便是现下不肯嫁,日后也要后悔,到时再议亲就难了。”到时再说要走,谢桐不知道她会做出甚么事。 章予晚垂眸,眼见着是听进去了:“姐姐说的有理。” 谢桐舒了口气,真说服了章予晚,她半分喜悦也无,只觉得舌根发苦。 章予晚瞧了眼谢桐,贴着她坐下来,好声好气道: “姐姐,我向来听你话,你既然说嫁人好,不嫁人日后还要后悔,我就信你。” “……嗯。” “只是这人选上,我们可还能商量?” 谢桐见她真一心一意谋划起来,只想甩袖走人,却被章予晚贴得紧紧的,动弹不得。 谢桐只好忍着道:“你看不上李沛?” 章予晚气得理智全无,一想到谢桐不肯再见她,把她推得远远的,恨不得挠谢桐脸,但脸上还笑得甜甜的: “李沛品性是好,但看起来十分康健长寿。他家中也不好,人太多。” 谢桐越听越不对了。 “要我说,姐姐帮我挑个家中无人的富贵短命鬼,让我嫁个牌位也行,直接做寡妇比什么都自在!姐姐就当我还是现在的章三娘,也不用担心我想嫁人了。” “姐姐,我这个主意可好?” 谢桐气笑了,斥道: “胡闹!” 章予晚声音比她还大: “谁胡闹!” 她被谢桐凶了,谢桐从来没大声凶过她。 章予晚委屈极了,眼泪成了断了线的珠串,嘴里的连珠炮哽咽着往外吐: “你让我嫁人就不是胡闹了?你不管我想不想嫁就让我嫁给你看好的人,你就不怕那是第二个顾锦?姐姐把我当累赘似的甩开,若是不想见我,不见就是!日后纵是家里逼我成婚,夫君也不劳你找,我自己找得到牌位!不让我嫁牌位,我就去尼姑庵!” “……” 谢桐再多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 一时果真想起章予晚会不会遇到不良人,一时又怕她真赌气找牌位或尼姑庵去。想来想去,只有放在自己身边紧紧护着守着才安心。 若是章予晚在外头哭了,谁又比自己还心疼她呢。 谢桐所有的坚持都在章予晚的眼泪下转眼化成了雪泥。 她软声道:“晚晚莫要哭了。” 说着要给章予晚擦眼泪。 章予晚拧腰躲开,重重哼了声。 谢桐一僵,低声下气道: “是我说错了话,晚晚原谅则个。” 章予晚回头,哭得更凶了,一噎一噎道: “谁、谁让你认错,你有什么错?你怎会错。只是你为何不告诉我原因?” 谢桐听得又酸楚又好笑,这小人儿便是跟她闹脾气闹成这样,还这样相信她,让她怎么舍得把这样的宝贝白白拱手让人。 顷刻间谢桐改了主意,下定决心。 若是告诉了章予晚,她迷瞪瞪地不知道跑,便是以后章予晚怨她恨她,她也不会放她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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