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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唔,”寻春道:“好像来了个西洋教士,不知道是干什么的。” 燕槐序摩挲着茶杯,喃喃道:“........洋人?” ———— 事实证明,不管是给青溪多少块点心,她一个渣都不会分给别人。青溪蹲在巷子口囫囵吃完了一大兜点心,把薄薄的书本踹在里衣回家去了。 大姐刚烧好饭,几个哥哥姐姐都从修士那边回来了,见着青溪,舅舅先对着她的脑袋来了一巴掌:“死丫头,又去哪疯了?” 青溪不语,默默地摆好碗筷,心里想:“老不死的,早晚踹死你。” 青溪刚吃了点心,胃里被油腻腻的糕点撑得想吐,自己的米汤就剩下来给婆婆喝,她瘫在床上没人管,只有青溪和大姐会来送吃的喝的。 这家人姓刘,刘婆婆只是个亲戚,死后能给她弄个草席就算舅舅有良心了。青溪把米汤递到她嘴边,却被婆婆推了回来:“你喝、你喝。” 青溪淡淡道:“我刚在外面吃了好东西,你不喝我就倒了。” 婆婆动不了,只一个劲地叹气,片刻后握着青溪的手:“我听你姐姐说,镇上有仙子在挑学生,是不是?你怎么不去?” 什么仙子,一群披着人皮的二百五。青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嘴上没说什么,一味地把米汤往婆婆嘴里送。 婆婆不喝,跟青溪推搡间,居然流了泪,她委屈地问:“你怎么不去?你知道要是跟人家去修仙,那是多好的去处吗?你留在这,最好的下场也是被你舅舅嫁人,就像你大姐一样,嫁给一个你不认识的人,再生个孩子,你这辈子都完了,你知道吗?” 青溪皱了皱眉:“前年你还给我说亲事呢。” 刘婆婆眼泪越流越多:“我不对,我错了,你舅妈更是错了,天下人都错了,青溪,你听我的,明天就去,你长成这样,人家一定喜欢。” 青溪心里生不出一点怜惜,她冷漠地想:现在悔悟,晚了。 但这样想完,她心里却一阵酸涩,像一口咬上了烂皮烂肉一样爽快,终于还是肯开了口:“我没有根骨,靠一张脸进了仙门,跟嫁人有什么区别?” 刘婆婆只一个劲推搡她:“我让你去你就去,听见没有?” 青溪摁着她,把米汤往她嘴里塞。她不管去不去,也不管仙不仙的,反正只要刘婆婆能吃东西,那就有的活,只要有的活,别的都好说。 喂完了婆婆,青溪就躲在她床前就着月光看书,没人会来管婆婆,这样不会被人发现。刘舅舅不允许家里的女孩看书识字,大概是怕读了书认了字,再也不听他的管教,心里野了,不愿意守着这一亩三分地。 青溪一看书就容易沉浸进去,屏蔽了五感一样,她坐在床边的脚凳上,没注意到门开了,家里的五姐刘平兰从身后抽走了她的书:“好啊,你居然偷偷看书,我要告诉爹去!” 青溪一皱眉,冷漠道:“还给我。” 刘平兰得意洋洋地把书藏在身后:“那你告诉我,昨天傍晚你干什么去了?” 青溪淡淡道:“我在家。” “你骗人,”刘平兰道:“我亲眼看着你进了一个巷子,去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宅子,怎么,还没嫁人就攀高枝了?” “刘平兰,”青溪淡淡道:“要是不想被人知道你拿家里的铜板去贿赂道士,就把书还给我。” 刘平兰一愣,犹豫道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 青溪只重复道:“还给我。” 刘平兰眼珠子乱瞟了一下,有点心虚,只好把书还给青溪,马上换了一副面孔,讨好道:“妹妹,我也是为了我们家好啊,隔壁邻居都说了,没点本钱是够不到仙家门槛的,要是能成事,咱们家孩子都能去啊,就不用每天抢一口米粥了。” 青溪刻薄道:“三个铜板能登的只有骗子的门槛。” 刘平兰小声道:“人家浑身法器,每人都背着剑,正义凛然的,怎么会是骗子呢。” 青溪道:“你以为我们这样的贱胚子真能去修仙?要么进去当奴婢,要么进去当肉猪,天上会掉免费的馅饼吗?” 刘平兰就是个十一岁的小丫头,她压根也不懂这些,反问道:“万一是我骨骼奇佳,真的有修仙天分呢?” 来了,世界三大错觉之一:我是一块被埋没的金子。 青溪翻了个白眼,往外撵她,刘平兰哎呀了一声:“好妹妹好妹妹,我答应你不跟别人说你在看书,你也别往外说我偷拿了钱行不行?我知道那宅子是燕老师住的地方,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,好不好?” 一个小孩子,心眼再坏也只有抢吃抢喝的能耐,青溪不搭理她,关好门坐在脚凳上,又一字一句地看起书来。 第44章 元英面无表情地在雪地里站了一整晚。 陵光刚离开的那个冬天,元英也该及笄了,蒋韵自己去集市上买了点菜回来,鱼贩送了一壶自己酿的酒。 下了点薄雪,元英老早就打着伞在山道等了,看见蒋韵回来,上前帮她把东西提在手里:“老师叫我好等。” 短短几年,元英的个子窜了很多,蒋韵现在得稍稍抬头才能跟她对视了,闻言笑了一下:“你怎么下山了,今天的术式练完了?” 元英笑得甜腻:“为了今天晚上这一顿,老早就练完了,老师要检查吗?” 蒋韵不愿意在别人过生日的时候扫兴,于是摇了摇头:“走吧,先回家。” 蒋韵做菜的手艺其实很一言难尽,不过幸好元英现在也没什么口腹之欲,两人对坐片刻,蒋韵拿出鱼篓里的那壶酒:“好吧,今天是及笄的大事,我就与你共饮一杯。” 元英撑着头,仔仔细细地盯着蒋韵,笑道:“元英自当奉陪。” 蒋韵实在不是喝酒的料子,没喝两杯,已经有点坐不住了,叹道:“刚把你捡回来的时候,你比村子里的大黄狗也不大多少,也是这样一个雪天,想想居然已经好多年了。” 元英细心地关好窗户,在暖炉上煮好一壶热茶醒酒用,她伸手把蒋韵的酒杯拿过来,温声道:“少喝些吧,老师。” 灯烛下,蒋韵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红晕,她眯着眼睛道:“现在你长大了,陵光也长大了,我也很欣慰,大家长得都很好,一个比一个出挑。” 元英笑容未变,夹菜的手顿了一下,温声问道:“哪样算长得好?” 蒋韵闻言抬了抬眼皮,看见元英那张温和有礼,惊心动魄的美人面孔,笑道:“现在就算很好。” 元英嘴角的弧度始终没变过,她把酒杯里的酒倒掉,换上热茶,再端在手里:“若是心肠歹毒,长成一副伪善的奸佞样子,算长得好吗?” 蒋韵迷糊着没听清:“嗯?” 元英走到蒋韵身边,再缓缓靠着她,一只手环过蒋韵的腰,一只手把热茶递到蒋韵嘴边:“老师醉了,喝口茶醒醒酒吧。” 蒋韵没有支点,只能靠着腰后的那只手,她浅饮了一口递到嘴边的茶,随即扭开头:“我不喝这个。” 元英却由不得她不愿意,掰过她的下巴:“喝了能好受些,乖。” 热茶强灌进来,蒋韵不想喝,一直扭头躲,撒了不少出来,顺着下颌流进脖颈,元英淡笑着替她拭去,温声问:“老师要休息吗?学生去烧热水来,伺候老师沐浴?” 蒋韵“唔”了一声,没答话,往桌子上一歪睡了,元英找了一件披风出来,盖在蒋韵身上,用那壶只喝了一口的茶浇灭暖炉,缓缓退了出去。 ...... 蒋韵是被热气熏醒的,她被人抱在怀里,仔仔细细地擦拭,随后拢了一件薄外衣,又被抱着走出浴室。蒋韵挣了挣眼,发觉眼皮太沉,又有一股莫名的燥热,于是试探道:“元英?” 元英“嗯”了一声,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,放好了软软的枕头:“老师,下雪了。” “什......唔!”蒋韵还没反应过来,嘴唇被强硬的唇舌侵占,对方压根没有一点迟疑,一只手摁着蒋韵的后脑勺,另一只手解开了刚系上的衣带。 蒋韵极力挣扎,手脚却都使不上一点力气,她被人放在软褥上,斥道:“混账!” 元英抓起她的手,放在嘴边亲了一口,轻声道:“多谢老师夸奖。” ...... 元英疯了。到最后,蒋韵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,她也想不了别的,大脑都被极端的刺激充斥了,指尖的酥麻跟有余韵似的,让她忍不住颤抖,忍不住低吟出声。 元英缓缓上来,亲着她的脸颊,问道:“长成什么样算好?学生的舌头长得好不好?” 蒋韵想给她一巴掌,手真的扇过去了却又舍不得,被元英抓在手里反复亲舔指根,只能骂道:“混账......” 元英不厌其烦道:“学生的手指长得好不好?” 她的声音那么轻,那么柔,温柔得能掐出水来,却让蒋韵不寒而栗。 蒋韵极力地仰起脖颈,汗珠顺着优美的曲线往下滑,路过数不清的浅红痕迹,大脑空白间,蒋韵听见元英满怀恶意的轻笑:“要学生说,老师才是长得好......” 蒋韵斥道:“混账!” 元英亲吻她的额头,抵着她的鼻尖,极尽温柔:“及笄礼,老师送了姐姐喜欢的东西,也合该送我一件才对,老师不送,我只好自己来取了。” 汗水交融间,元英的笑容越来越癫狂:“捡我回来的那天,决定要教化一只恶灵的那天,你就该想到今日。” ... 蒋韵睡着了。她实在太累了,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,元英给她清洗的时候,她就已经昏睡过去。 掖好被角,关好房门,元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,笑容像缝在脸上的,既有餍足,又有快意。 渐渐的,她的笑容消失了,一个地狱的幽灵想方设法把别人拽入深渊,临了了,却好像并不开心一样。 元英面无表情地在雪地里站了一整晚。 ———— 镇上要办灯会,祭祀本地的一个土神,刘家的孩子们因此被允许晚上去镇子上溜达,不给钱就是了。 青溪不爱溜达,本来想躲在婆婆屋里看书,却被婆婆反复念叨,说必须要去拜梅花娘娘,否则往后一年都没有好日子。 青溪嗤之以鼻,反正她本来就没有好日子,以前年年拜,还不是年年穷。不过拧不过婆婆,青溪怀疑自己要是敢说一句不去,婆婆就该当场气死了。 青溪讨厌热闹,讨厌人多,讨厌烟火,反正讨厌天讨厌地,看什么都不顺眼,本来想躲去燕老师家看书,结果被燕老师提着后领带出来看灯会,气得头顶冒烟。 燕槐序奇道:“小孩子都喜欢热闹,你怎么一脸晦气?” 青溪皱着眉头,不想搭理她,街上的人声吵得她脑子疼,恨不得一根棍子把所有人串成冰糖葫芦。正好燕槐序看到了卖冰糖葫芦的小摊子,问她:“冰糖葫芦,想不想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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