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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十几岁的小孩来说,死这个字太遥远了,又神秘,又让人恐惧。 青溪不理她,只数自己的数。 —— 燕槐序带的人马有限,除了副将寻春,其它的都在城外候着,见了燕槐序的烟花,自然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。 燕槐序策马赶上匪人,长棍两下击倒,没一会儿,寻春骑马过来,把长枪隔空抛给燕槐序:“咱们还按计划行事吗?” 燕槐序接过枪,顺手挽了个枪花:“百姓都被设计往西驱赶了,西方村落,咱们也去看看。二殿下安置妥当了?” 寻春应道:“妥当了。不过跟过去一个小孩,我看着眼熟,像是二殿下的姐妹,就没管。” 燕槐序一夹马腹:“驾。让她自己决断吧,到了京城,要决断的还多着呢!” 在街上的,不在街上的百姓都被驱赶到村子里来了,这里离镇上有点距离,一个长相特征明显的蛮人坐在马上,正等着燕槐序的到来。 他留了一把胡子,中文并不流利:“听闻宁远将军到平洲来了,刚开始我还不信,没想到竟然是真的。” 燕槐序嗤笑了一声:“被狄人诱哄到北方来,本来就在中原下边求生的本地蛮人,你装什么不会中文啊?” 蛮人胡子一抖,眼睛眯了眯,随即拿刀一指身后的百姓:“宁远将军不必嘲讽,我们此来是跟大昭谈条件的,大昭必须把平洲还给我们,要不然,今夜子时一过,我就开始屠杀百姓——将军位高权重,想必先斩后奏的权力还是有的,你把平洲还给我们,你们大昭皇帝也只会当你爱护百姓心切,怎么样?” 燕槐序没忍住掏了掏耳朵:“阁下的笑话真没意思。既然如此,我只有一句话奉上。” “今天你敢杀一个百姓,就别想活着再出平洲了。” 第46章 二殿下想见您 黑塔关不住元英了。 蒋韵亲手下的封印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减弱了,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,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拦住元英了。 春天,对面山头的修仙门派突然惨遭灭门,蒋韵踹开元英的房门,拿着一把剑指着她的喉咙:“是不是你做的?” 元英在烹茶,似乎短暂的愣了一下,随即悠悠笑道:“啊,被发现了。” 蒋韵刚从现场回来,衣摆上还沾着血,她怒不可遏地看着元英:“从小我教你忠孝礼义,你也乖巧听话,难道都是装的吗?” 元英握住剑尖,却毫发无伤,她往前逼近,一字一句道:“忠孝礼义?老师,该对何人忠孝?对何人礼义?凡人蠢如猪狗,连怎么活下去都搞不明白,若我能教化他们,难道不算做善事吗?” 蒋韵怀疑自己听错了:“你要教化谁?” 元英道:“逢佛杀佛,逢祖杀祖,逢罗汉杀罗汉,逢父母杀父母,逢亲眷杀亲眷,始得解脱,不与物拘,透脱自在。这是临济录里的话,姐姐从小看的临济录,现而今我也会了,老师怎么好像不开心啊。” “姐姐懂事,我也学着懂事,姐姐练术式,我也跟着练术式,姐姐的枪我也会耍,怎么到头来,老师只认可姐姐呢?” 元英的面孔跟燕槐序很像,气质却迥然不同,她的癫狂,她的恨意像是天生自带的,蒋韵除了不可置信,看着元英疯狂的眼睛,居然还觉得有点心疼。 蒋韵自己也知道,如果当初能早点找到元英,那结果可能真的会不一样。 元英捕捉到了那一点情绪,一把折断钢剑,钳住蒋韵的下巴:“你那是什么表情,你在可怜我吗?” 元英通红的眼睛满是血丝,她吝啬地笑了一下,把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,然后微微低头,强硬地把茶水渡到蒋韵嘴里,蒋韵的挣扎比上次更甚,一把推开元英,“啪”一声,一个耳光扇到元英脸上。 元英舌头顶了顶侧腮,终于满足地笑了,她握着蒋韵的手腕,把蒋韵翻了个个压在窗边,捏起她的下巴:“在这里好不好?你看院子里的石桌,小的时候,我们三个每天都在那里吃饭呢。” 蒋韵很快没力气了,她的挣扎对元英来说毫无威慑力,元英拉下她的衣服,在肩头落下一吻,宠溺道:“老师只觉得我无情无义,可我却很愿意孝顺老师呢。” 片刻后,元英在蒋韵耳根轻轻笑了一下:“老师,你抖什么?” “你也喜欢元英,是不是?” ———— 寻春轻轻咳了一声,燕槐序会意微微转头,看见领头的蛮人身后侧方,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,那名洋人随即上前来,正儿八经地行了一个拱手礼:“将军,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。” 燕槐序刚想说阁下有什么屁还是当场放吧,就听洋人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:“事关皇家秘辛。” 平洲只有一个皇家秘辛,就是陛下的二公主。 燕槐序冷笑一声,拉了一把寻春的弓,一支冷箭贴着洋人的耳朵飞出去,削掉了他半块肉,燕槐序长枪一举,一队大昭士兵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的山坡上,洋人捂着耳朵不可置信道:“中原人讲先礼后兵,你怎么敢首先开战?!” 燕槐序长枪指着领头的蛮人:“不管是受谁的命令,我数十个数,还不撤退,今天就把你的脑袋剁成饲料,拿回去给你们可汗喂羊。” 那蛮人吓得腿抖,骑在马上,用眼神询问洋人。洋人龇牙咧嘴地捂着耳朵,突然抢过身边一个小孩的花灯,猛地往外跑去。 寻春一声令下,喝道:“拦住他!”半山腰的士兵们飞快骑马而至,燕槐序拉开弓,搭了第二支箭,一箭贯穿了洋人的咽喉。 洋人猛地扑倒在地,奋力把花灯往前一扔,烧着了一片干枯野草,深藏其中的一根引线呲一声燃起来,在枯草上一路火花带闪电,像一条蜿蜒的火舌。 火舌再往前,是一个废弃了很多年的矮矿井,里面只有一些烂石头,早就挖不出什么东西来了,现在是小孩玩过家家的地方。 蛮人吓傻了,大喊道:“不是我让他炸的,不是我让他炸的!我们只是要威胁大昭而已,不是我让他炸的!” 炸什么? 燕槐序和寻春对视了一眼,暗道不好,燕槐序勒了一把马,大喊道:“所有人,立刻找附近掩体!” 她话音未落,地面先震了起来,随即是一缕不明显的热浪,而后——轰。 巨大的冲力掀飞了附近的所有人,燕槐序来不及躲避,先扯过寻春盖在自己臂弯里,那一刻,她差点以为自己要失聪了,剧烈的耳鸣响在耳边,燕槐序好像听见了一阵耳语。 有很多人在呢喃说话,十分嘈杂,听不清楚,燕槐序缓了片刻,才听清这些耳语——“恶灵会害死身边所有人”。 燕槐序晃了晃脑袋,被离矿井近的残肢砸了一脑袋,爆炸没有想象中的范围大,好多人都只是受了点伤,但随即开始起火。 那矿井都荒废好多年了,里面能挖的东西早就挖走了,剩了一点烂土破石头,怎么会点一下就爆炸,还突然烧起来了? 洋人和蛮人都被炸飞天了,回答不了这个问题,燕槐序一招手,把士兵叫过来,吩咐道:“你们几个,把百姓带走,剩下的,抓紧找水救火!” 寻春从地上爬起来,抹了一把脸侧的灰,脸色并不好看,她侧耳听了听,感觉好像还有什么地方在震。 寻春拉了燕槐序一把,迅速道:“将军,我听着不对,咱们赶紧先去找二殿下!” 青溪还在数数,她数到二百九十五,又从一百重新开始数,数到二百九十五,又重新数,数了好几遍,刘平兰疑惑道:“妹妹,你天天看书,原来不识数啊?” 青溪不愿意理她,过了一会儿,皱了皱鼻尖,好像闻道一股什么味道。 说不上来,是一股异香,硬要形容的话,好像跟蜡烛烧起来的味道有点像,但更香一点,若有似无的。 刘平兰拿手扇了扇风:“你觉不觉得有点热啊?” 没有人知道,桐丘镇底下,有一条不为人知的脉矿。 燕槐序和寻春骑马赶到宅子的时候,镇上已经炸了好多地方了,房子塌了一半多,火烧得到处都是。 刘平兰受不了,想推开密室的门,被青溪拦下来了:“做什么?” 刘平兰道:“你不觉得热吗?这一定是出事了吧,咱们得出去看看。” 青溪拦着她:“不行,老师说了,叫我老实待在这。” 刘平兰气道:“你傻呀,再待下去咱们要热死了,快快快,听我的,外面都没人了。” 两人争执间,轰隆一声,外面的房子塌了,刘平兰使劲推了推门,却推不开,明显是堵上了。 青溪跟她对视一眼,也使劲去推,但怎么都推不开:“奇怪,好好的,房子怎么塌了?” 刘平兰叹了口气:“幸好这暗室牢固……外面到底在搞什么啊?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 两人只好又坐在墙边,青溪数了第不知道多少个三百,刘平兰颓然地问:“真的好热呀,青溪,我们不会热死吧?” 温度真的越来越高了。 青溪抓起刘平兰,把暗室里那桶水分开倒在两人身上,又撕了块衣服,浸满水绑在两人口鼻上:“外面可能起火了,暗室墙是石头砌的,一时半会应该烧不起来,一会儿你跟我一起踹门,我喊口号,咱俩把劲儿用在一块。” 刘平兰叫道:“哎呀,青溪,我这是新衣服!” 青溪不由分说地把她拎到门口:“听明白了没有?我喊一二——” 不等她俩踹,门自己开了,外面一片废墟上,燕槐序扒石块木头扒得满手是血,试探地叫了一声:“青溪?” 青溪愣了一下,飞快地扑进燕槐序怀里:“老师!” 燕槐序也没顾得上捋一把乱发,轻轻拍了拍青溪的后背:“没事了没事了,咱们先出去,出去再说。” 燕槐序和寻春一个抱着个孩子,从炸得七零八落的街道上马,朝镇外的驿站疾驰而去。 马后,夜色中,两个孩子都看见了镇子的全貌。一片滔天大火,来自地狱的不灭之火,像一条火龙,盘旋在整个镇子中。 青溪和刘平兰对视一眼,眼里是相同的疑惑和恐惧。 —— 驿站里有燕槐序留好的人手,等大家都收拾好安顿下来,属下快马来报伤亡情况,附近的官府也得到了消息,大夫和物资都在路上。 青溪的舅舅家就在矿井边上,舅妈和婆婆下不了床,一家老小恐怕都尸骨无存了。 这场火起得太奇怪了,燕槐序写了一封奏折交给寻春,让她找个人先送到皇宫里去,又把自己带的女官找来。 女官进门先行了个礼:“将军此行辛苦,需要现在传饭吗?” 燕槐序摆了摆手,问道:“你把事情跟青溪讲清楚了吗?” 女官犹豫了一下,说:“二殿下说她知道了,她想在晚饭后见一见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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