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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......”青溪面无表情道:“不想。” 燕槐序讪讪地挠了挠太阳穴,心想我在栖霞山的时候可吃不着这种好东西。 想到栖霞山,她不由得有点出神,也不知道老师和元英现在在做什么。 两人逛到茶楼,里面有人在说书,一张口一声“话说那永宁侯——”吓了青溪一跳,皱着眉在门口听了一会儿,问道:“永宁侯是谁?” 旁边的路人道:“小姑娘,你不知道永宁侯?就是永宁将军,我们大昭第一神将,是我们镇出去的嘞。” 青溪心想大昭第一神将和村头第一癞子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,路人见她居然一脸不感兴趣,立刻道:“你真不知道?这可是明帝开恩科考后的第一个女将军,咱们这块地方临着北边蛮人,到现在还能平平安安地过活,多亏永宁将军几年前的那一战,否则,嘿,咱们现在就得给蛮子当放羊奴去了。” 青溪愣了一下,喃喃道:“女将军?” “嚯,感情你是真不知道啊,”那路人说:“那你作为咱这的人,总听说过梅花娘娘吧。” 镇子里这两年才开始供梅花娘娘,据说原来是一位将军,三年前蛮人入侵,不知道从哪架来了火炮,少年将军以一敌百,带着三十人连夜突袭敌方军营,大获全胜,缴了火炮,让此地居民免于流离失所,这一战至今还在京城里传唱。因为临走时村民要谢将军,将军见此地梅花开得好,就地折了一支充当谢礼,所以是梅花娘娘。 这个故事青溪当然听说过,但她只以为是大家胡诌的,没想到这么个人,连名带姓有永宁侯三个字,还是个女人,一下子愣住了。 燕槐序见她发愣,冲她打了个响指:“发什么呆啊,前面放灯了,要去吗?” 青溪愣愣地点点头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 顺着人流走了片刻,她突然问道:“老师,女人不一定就得嫁人,是吗?” 她虽然心眼小,时常刻薄,但从小纲常伦理都听惯了,即使再不愿意,但身边所有人都告诉她,是的,女人就是要嫁人的。 燕槐序笑了一下,明灭灯火中,她揉了揉青溪的脑袋:“本朝帝师,兼任宰辅,她是女人。” “宫里最有名的太医是女人。” “大理寺卿,当今断案如神的官府大人,也是女人。” “当今陛下,九五至尊,是女人。” 燕槐序说:“嫁人当然也是一种选择,你想成为什么人,就可以成为什么人。” 青溪几乎站在原地迈不开脚。 没人知道十岁的青溪在想什么,她的眉头微微皱着,眼睛瞪得老大,呼吸起伏都有些剧烈,直到燕槐序递给她一盏花灯,她才如梦方醒。 燕槐序道:“去吧,教过你写字了,这次去写自己的愿望。” 青溪觉得嘴唇有点干,忍不住舔了舔,她接过燕槐序递过来的纸笔,觉得有千斤重。 夜风吹过来,凉滋滋的,青溪站在燕槐序身边,想起那天学堂外的惊鸿一瞥,于是一笔一划的写道: 自观自在,守本真心。 并不昂贵的花灯放进河里,载着少女的心绪慢慢飘远了。 第45章 “你热吗?” 很多人不知道,此地是平洲,此镇叫桐丘。 桐丘镇人口不多,一条小河贯穿其中,此刻河面上飘着千千万万的花灯,顺着流水往前挪,河道太窄,大有一副要堵一块的架势。 寻春不动声色地碰了碰燕槐序的胳膊,把燕槐序拉到旁边,小声道:“将军,镇门往北三公里,一个洋人带着几个北蛮骑兵往西去了。” 燕槐序和寻春此行,一是为了找公主的下落,二是接到密报,北边蛮人有异动,但不知道是什么异动。平洲贫瘠,桐丘也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,现在也不是冬天,不是蛮人揭不开锅必须要抢掠的时节......一个小小偏远的镇子,到底有什么值得图谋的? 燕槐序思量片刻:“盯住他们。今天花灯多,告诉打更人,提醒大家小心烛火。” 青溪长这么大,头一次这么开心。她跟在燕槐序后边逛,因为人多,怕燕槐序走丢,还抓着她的衣摆,偷偷地瞅燕槐序的脸。 燕老师绝对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,之前只是皮相好看,在河边听了那一番话,燕槐序的形象在青溪眼里一下子高大了不少,这是第一次有长辈肯定她的想法,让她知道人生可以有很多选择......尽管那些女官她没见过,但只是听听,都觉得能生出无限的勇气。 我决定了,青溪想,我要给燕老师养老送终。 眼下她只是个连花灯都买不起的小丫头,不知道一个决心的意义,但私自做了这个决定,实在也用了很大一口气。 前面摊子上人群一阵骚动,青溪把思绪拉回来,从燕槐序身后探出一个脑袋,看见一个表演跳大神的花脸人。 看打扮像苗人,却不正统,穿得像戏服,又绣了很多古怪的花纹,青溪刚看了一眼,就觉得头晕眼花,耳鸣嗡嗡地想。 燕槐序被她那样子吓得一愣,弯腰抚着青溪的肩膀,轻声道:“你怎么了?” 青溪的眼睛只能看见那串古怪的花纹,有那么一瞬间,她怀疑自己的魂魄要被吸走了。 燕槐序惊疑不定地打量了一下那人衣服上的花纹,敢肯定绝不是任何一种术式,至少普通杂乱的装饰而已,青溪的眼睛直愣愣的,简直跟中邪了一样。 然而仅仅是片刻,青溪就恢复了正常,她眨了眨眼,面对近在咫尺的燕槐序的脸,别扭地往后退了半步,又不想太明显,于是改成了往后蹭了一下:“怎、怎么了?” 燕槐序打量她的面色,看着确实没什么异常了,还带着古怪的红晕,只好摸了摸她的额头:“你热吗?” 青溪瞪着大眼摇了摇头,一攥手发现燕槐序的袖子还在自己手心里,被烫着了似的赶紧松开,挪开视线:“老师,你给我讲讲永宁将军吧?” 燕槐序顿了一下:“怎么想听这个?” 燕槐序仔细地筛掉那些血腥的少儿不宜片段,发现除去这些战斗场面,剩下的实在乏善可陈,只好拓展了一下,说:“永宁侯…有一个妹妹。” 但一说起妹妹,燕槐序又想到当年元英手里那枚眼珠,还有被关进黑塔前,那一抹冰冷的笑。这也实在不适合讲给青溪听,只好挑挑拣拣,说:“妹妹喜欢吃桃酥。” 青溪点点头:“有宠爱受庇护之人,只要安心地吃点心就可以了。” 燕槐序揉揉青溪的脑袋:“那你想做被庇护的人,还是庇护别人的人?” 青溪认真地想了想,说:“我想做……” 她还没说完,人群突然开始推搡起来,青溪被人掼了一把,幸好燕槐序接着,她直接一揽,把青溪护到自己怀里。 青溪以为燕槐序只是个教书的,不至于手不能提肩不能扛,但也英武不到哪里去,但对方看似温和的手掌居然如此有力,令人安心的稳健力量,正从后腰传来。 人群乱了起来,好像是刚才跳大神的艺人喷了口火,吓了大家一跳,随后河里居然蹦出来一窝黑衣匪。 燕槐序把青溪塞到寻春手里,吩咐道:“把她带去宅子密室里,找人看着。” 随即她弯下腰,严肃地看着青溪:“我不去找你,不许出来,能做到吗?” 那伙匪人已经开始乱砍了,青溪咽了口唾沫说:“……我想跟你一起。” 但刚说完她就后悔了,她心里知道,自己在这里只会拖累燕槐序。 燕槐序闭了闭眼,对她道:“进了密室,数三百个数,数完之前,我一定来找你。” 她对寻春使了个眼色,后者立刻会意,不由分说地抱起青溪就跑,不远处的刘平兰慌乱中摔了一跤,一抬头看见了青溪,她往四周瞧了瞧,爬起来提起衣摆悄悄跟了上去。 燕槐序踢起一根木棍握在手里,今天出门没带枪,只好凑合用这个了。她往前走了两步,一棍打在匪人胸口,转身一个漂亮的横扫,力道正好,不至于打死,但能为刀下百姓争取逃跑的时间。 棍头往上一挑,击在匪人的下巴,那人顿时觉得头骨都被这一棍打裂了,当场昏死过去,剩下几个你看我我看你,互相对了个眼神,一起往西跑去。 燕槐序拽了一匹旁边铺子的马,从腰封里掏出一枚信号烟花,往天上一扔,抓起缰绳就追了过去。 寻春是燕槐序的副将,动作很麻利,抱着青溪到了燕槐序的书房,挪开书架,把她往里一推:“青溪,只要不是燕槐序来,都不许出来,听见没有?” 青溪看她神色严肃,却并不慌张,好像一早就知道会出事一样,她抿了抿嘴没有多问,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搁在密室里,打定主意不添乱。 如果不得章法,密室从外面是打不开的,只能从里面打开,寻春复原了书架,扯开院子里马匹的缰绳,朝着烟花的方向疾驰而去。 这一间小暗室有足够人待好几天的水和粮食,还有被褥,青溪点亮烛火,也不害怕,她靠着墙壁,开始一字一句地数:“一,二,三,四……” 外面书架传来一阵声响。 青溪一惊,心想这才数到四啊,燕槐序这么迅速?她刚要出声,就听见刘平兰的声音:“青溪?青溪——你在哪啊?” 青溪把要推门的手缩了回来,靠着墙壁不出声了。 刘平兰敲了敲书架:“青溪,我也要进去,你开开嘛,青溪——” 青溪打定主意要当个哑巴,一点声音不出,她耳朵贴着墙壁,没一会儿,刘平兰不出声了,但隐约有震动感传来。 凭借青溪浅显的判断,觉得可能是附近有人在骑马,因为刚才寻春骑马走的时候,墙壁也有震感,只不过更浅一点。 片刻后,宅子的大门好像是被人踹开了,刘平兰慌乱地拍着书架:“青溪,青溪!有劫匪进来了,你快让我进去,青溪!” 青溪当机立断,推开一条缝,把刘平兰扯进去,捂住她的嘴,咔哒一声又关好密室门。 外面传来拔剑的声音,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,然后有人道:“这家没人。” 另一个声音快速道:“下一家,快点!” 脚步和马蹄声只出现了片刻,又一起走远了。刘平兰瞪着眼睛,死死地抓着青溪的衣角,悄声道:“外面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 青溪不耐烦道:“我怎么知道?” 刘平兰被她唬住了,不敢再出声,她环顾了一下四周,看着幽暗的小房间,忍不住扯了扯青溪:“……这里好黑啊,你不害怕吗?” 青溪正在专心致志地数数,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:“那不是有蜡烛吗。” 那点小蜡烛能照亮的范围十分有限,刘平兰打了个哆嗦,尽可能地靠在青溪边上,害怕地问:“我们…会死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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