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青溪心里有一万个主意,嘴上也不肯透露分毫,陈桐清识趣地不说了,片刻后,突然一拍脑门:“对了,今日别忘了去驿站看看,你老师恐怕给你写信了。” 青溪眼睛唰一下亮了起来:“果真?” 陈桐清耸耸肩:“我听驿站的姑娘说的,有你的信,除了燕将军,谁还知道我们在江南?” 青溪立刻拿起了伞,要走了才想起来,她看了一眼沈灵均,对方念念叨叨地不知道在嘀咕什么,不管这边。青溪又看了一眼陈桐清,陈桐清摆摆手道:“唉。去吧去吧,你昨晚刚熬了大夜照顾病人,今日给假。” 青溪于是提着衣摆飞速溜走了。 当初将军府里的嬷嬷一封家书递到边疆,燕槐序是很不同意青溪跟着陈桐清去江南的,她觉得青溪年纪太小,出门在外身边就陈桐清一个,不太安全。但她远在边疆,实在管不住青溪一颗要出走的决心,最后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 只有一样,青溪每次出门,不管远近,必须跟她写信报备。 青溪乐得报备,那一张薄薄的信纸,只要寄回来,她必得先凑近闻上一闻,虽然路途遥远早就没有味道了,但她也能凭借几道墨痕想象燕槐序写信时的样子。 青溪跟陈桐清倒是每年都回京,但燕槐序已经五年没回来了,边疆太忙,前几年是商路,后来狄人又总是捣乱,往西一点各个小国家都想分一杯羹,永远没有太平的时候。 青溪只好盼这一封信,见字如晤,也算寄一点思念。 燕槐序的信一向内容不多,也没有问候,如果有事她就会用寥寥数语讲清楚,没事就干脆不写。这次的信纸上只有短短八个字:“归期已定,腊月十八。” 青溪不可置信地盯着“归期已定”看了又看,看得快把信纸盯出洞来,她狠狠地闭了闭眼,又睁开,发现不是幻觉,才长长地舒了口气。 如今才六月,但青溪已经归心似箭,恨不得现在就长翅膀飞回京城去,呆在家里每天数日子数到腊月十八,每一天都离燕槐序更近一点。 不知道燕槐序现在是什么模样……但青溪很像让燕槐序看看自己如今是什么模样。 可能都比燕槐序更高了。 青溪把那张薄薄的信纸仔仔细细地叠好,放进贴身的衣服里,心跳越来越快,几乎有点寸步难行。 她稳了稳心神,又呼出一口气,回了聚集病人的地方,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。 陈桐清打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,叹了口气,觉得国将不国,把药根随手泼在泥巴地里,洗好了碗,问道:“燕将军要回来了?” 青溪点了点头,帮她接过药碗,补充道:“除夕前就能回来呢。” 陈桐清笑着摇了摇头,骂了青溪一句没出息,紧接着沈灵均就跑出来了,她直愣愣地冲过来,在院子里站了半天,突然道:“我要去挖赤玉。” 陈桐清愣了一下:“干嘛?你不知道长时间接触赤玉的人会生病吗?而且这矿石我们之前已经研究了呀。” 沈灵均煞有介事地摇摇头:“不,一定还有没发现的秘密。” 沈灵均突然抓起青溪的手腕:“我问你,你接近赤玉的时候,身体里的蛊有反应吗?” 青溪摇摇头:“或许是时间不够?我们见过的病人,至少都是在矿井上工过几个月的。” 沈灵均眯着眼睛,喃喃道:“我总觉得你体内的蛊毒跟这矿石有说不出的联系。你最近有发作过吗?” 涉及正事,青溪坦然道:“昨日晚间发作了一次。” 沈灵均立刻道:“为什么发作?” 青溪顿了一下,含糊道:“做噩梦了。” 沈灵均的头发快被她自己薅秃了,她眉头皱得死紧,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有什么联系,气急了把手里的毛笔一扔:“该死,该死。” 她的脾气就这样,青溪也不在意,凑近到陈桐清身边问:“等这边的事差不多了,我想……” “知道,知道。”陈桐清摆摆手:“回京是吧?放心,一定在年前回去,叫你们过个好年。” 第52章 她瘦了 第二天早上,老板照旧来找青溪说话,青溪一开门,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,问道:“今儿怎么了?” 老板靠在门边欣赏了一把青溪嫩生生的脸,才睨了一眼楼下:“难民。” “难民?”青溪皱了皱眉:“今年国内并无灾情,边疆也平稳,米价渐低,哪里来的难民?” 老板轻哼了一声,点点青溪的眉心:“知道现在赤玉矿什么行情吗?” 青溪略一思索:“原来如此。想必是打听到此地在开矿,等到地方才知道那一点矿早就开完了,这些人本来指着这条矿能赚一笔,现在人财两空,只能赖着不走了。” 老板勾着唇打量了她几眼,没想到青溪还懂这些,又道:“如今赤玉矿工钱飞涨,七天有五两,够一口人吃上一年的了,代替了煤炭之后,现在种地都不用人了,人口闲置下来,最挣钱的活计就是去挖矿。可只有寻玉官知道矿脉在哪,有没有矿也都是他们一句话的事。” 老板的言下之意青溪当然明白,现在国民生计几乎是握在洋人手里了。 陛下这几年越来越阴晴不定,刚愎自用,容不得别人有一字一句的忤逆......陈桐清说接触过权力的人就是会变的,起初青溪还不信,直到两年前皇上在朝堂上当场处死了一个进谏的大臣。 这种突如其来的矿石在短短几年间让大昭翻天覆地...只是不知道背后究竟是哪只手。 青溪稍一思索,对老板笑道:“过两天我们就要启程回京了,这段时间多谢姐姐照顾。” 老板看她那乖巧的样子,笑得嘴都合不上,拿手指去挑青溪的下巴:“你陪姐姐吃顿饭才是真的。” 没想到手指刚碰上青溪,她就飞速皱着眉头往后躲了一下,眼神骤然变了,阴冷的视线让老板一愣,悻悻地收回了手。 仅仅只有那么一刻,要不是老板的视线始终在青溪脸上,她恐怕会以为自己看错了,青溪立刻敛下眼皮,又恢复了乖巧温和的模样:“好,到时候姐姐不要嫌我和道长叨扰才好。” 不知怎么的,明明只是个还没满十五的小姑娘,老板居然有点怕她那个眼神,干笑了两声:“好,好,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,我来给你们接风洗尘。” 等老板走了,青溪轻轻叹了口气,在房间里看了会儿书,直到快饭点的时候陈桐清推门进来。 陈桐清一进门,就撂下一句话:“出事了。” 但陈桐清不是自己来的,身后还跟了个黑衣剑客,脸和衣服一样黑,青溪挑了挑眉,没问出了什么事,客气道:“这位是?” “噢,陈桐清一摆手:“她叫厉温,一位江湖朋友,我叫来帮忙的。青溪,城门外面聚集了一*批难民,足有上千人。” 青溪点点头:“听说了,但这是官府该管的事吧?” 陈桐清摇了摇头:“非也。今天早上,难民闹起来了,说要求官府开城门收容大家,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,已经闹了好几天了,但是今天......” “今天有个大婶想强行入城,一头撞在官兵的剑上,死了。” 青溪站起身来,眯了眯眼睛:“你怀疑是托?”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,陈桐清只提了个开头,青溪立刻就知道她要说什么,陈桐清点点头:“现在民愤冲天,好像在组起义军呢。” “起义?”青溪皱眉问道:“打何人的旗号?” 陈桐清往后看了一眼,确认房门紧闭,才悄声道:“前朝公主,白盛。” 白盛是当今陛下的亲姐姐,在夺嫡之争中落了下风,皇帝登基的第一天,就赐了自己亲姐姐一杯鸩酒,送她魂归西天了。 青溪没忍住笑了:“当初那杯毒酒,由头就是意图谋反,谁给这些难民出的蠢主意,居然打逆贼的旗号。” 陈桐清给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,说:“但事情如果不是发生在今年还好——年头我们回京过除夕的时候,陛下曾召我密探。” 青溪了然地点点头:“陛下终于肯宠幸你了?” 陈桐清给了她一拳:“我跟你说正经事呢。陛下这两年你也知道,特别迷信修仙炼丹的事,又越来越独断专行。她召我密探,居然突然回忆了一下我们年少一起读书的事,然后神神叨叨地告诉我,她怀疑白盛回来了。” 青溪皱眉道:“回来了是指,复活还是?” 陈桐清摇了摇头:“陛下说得语焉不详,我看她精神不太好,就没再问。结果现在才没过几月,突然冒出来一支起义军,打得还是白盛的旗号,你让陛下怎么安枕?而且这也太巧了。” 青溪点点头:“你觉得是何人在背后推波助澜?” 陈桐清把胳膊撑在桌子上,挑眉道:“你倒是不信复活之类的鬼神之说?” 青溪轻哼一声:“任何鬼神之论,查到最后,背后一定是人类自己的手笔。” 说到这,厉温才找凳子坐下,顺便抬眼看了青溪一眼,这一看不要紧,她居然当场没站稳,刺溜滑了一脚。 陈桐清莫名其妙道:“厉温,你咋了?小心一点。” 厉温咳了几声,又盯着青溪看了几眼。 青溪也莫名其妙,对陈桐清这个江湖朋友没什么好感,索性起身道:“我出去看看。” 她脚下抹油似的跑了,陈桐清喊了两声也跟上去:“哎,你别忘了拿着剑——” 她们住的地方离城门不远,隔着墙都能听见外面的鼎沸人声,青溪找了个没人注意的地方轻功翻出去,落地躲进一片林子里。 外头这些难民说是难民,看着一点也不饥荒,甚至还有轻甲穿,看着已经很有规模了,还有领队的在整兵,刀剑长枪一应俱全,一定是有人在专门扶持。 领队的那个刀疤脸青溪认识,是附近郊外匪帮的,刚到江南的时候,劫过青溪她们的马车,青溪嫌麻烦,给了点钱打发了,实在不像一伙有脑子的劫匪。 刀疤脸整完队,带着队伍往郊外走了,青溪心想他们估计是在匪帮里扎营,刚要跟着摸过去,被尾随来的陈桐清一把拽住:“你行动的时候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呀?” 青溪一把摁住她,跟在队伍后面,慢慢地跟进了营地。 营地在一个山坡上,山道有人把守,藏在树林间的弓箭手眼珠动了一下,看见青溪一行人,转头道:“去禀告将军,发现不明群众。” 跟在她旁边的弓箭手拍了她一巴掌:“有眼无珠,你不认识二殿下吗?” 弓箭手瞪大了眼:“二殿下?二殿下不是才十岁吗?” 同僚无语了:“五年前十岁,现在还十岁吗?!” 弓箭手的准心从青溪的头到颈打量了片刻,差点被那一段白花花的修长脖子晃了眼,叹道:“对啊,我们都五年没回京城了,二殿下都长大了——诶,她十岁的时候我还给她买过点心呢。”
福书网:www.fushutxt.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!记得收藏并分享哦!
59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