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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啊,有什么不敢认的,那野种碍手碍脚,挡了我的道,自然要她死。” 一道白影闪过去,再看便见胡施被人抓着脖子整个人提起来,冷若冰霜的人厉声道:“不许叫她野种!” 胡施双脚离地,脸色发紫,喘不上气,仍道:“她本就王掌门婚前和妖生的野种……放开我……你不能杀我……” 旁边的修士看这架势不对,仙尊这是要人死的意思,好意劝解道:“仙尊,刑台没下发审判文书,不能越过刑台审判啊!请您三思!” 本来不说还好,说了庄锦复更是火冒三丈,她管不了那么,抓住胡施就往外走,看守的修士阻拦道:“您不能私自带走她。” “让开!”威压展开,压得周围人都透不过气,她不生气时就已经让人对她退避三舍,愠色上脸更是如雪崩压顶,又冷又骇人,令人窒息。 看守的修士不敢拦,出于职责,还是要将她拦下来,否则刑台那边不好交代,三个修士拦在庄锦复面前:“仙尊,请您放开她。” 庄锦复居高临下扫她们一眼,手掌轻轻一挥,三人不敌,登时全都被法力震到监牢的墙上。 庄锦复擒住她的肩膀,御剑出去,直奔山门外,胡施挣扎:“你要带我去哪儿?你放开我!” 冷若冰霜的人不答。 出了山门直往西去,看着去的方向,胡施发自骨髓的战栗,这……这是去往通悬秘境的方向! 一路疾驰,到了通悬湖,庄锦复单手持香以法术燃三香,香向前飘,指路,椭圆形的水波纹镜面显现,庄锦复抓着人往里飞,结界石上的银雨看见庄锦复叫了她一句“仙尊”,她停下步子,对银雨道:“最近的聻坑在哪儿?” 银雨看着她手上的人,是胡施这蔫坏的人,遂主动领路,胡施抖如筛糠:“你们不能这样对我……我会死的,到时候众口铄金,你们吃不了兜着走。” 银雨甩她一巴掌:“踹老娘下聻坑的时候你可没想过我有没有命活。” 庄锦复冷声道:“怕人言我还当什么仙尊。” 到了聻坑外,庄锦复抓住她脖子伸手到聻坑上,下面绿火森森,聻影飘动,嗅到了活人的阳气味,纷纷骚乱起来,庄锦复冷眼嫌恶地看她一眼,道:“死吧。” 松手,胡施猛地坠了下去。 “啊啊啊!”的惨叫声响彻四野,很快就没了声响。 事了,庄锦复的气终于撒了,银雨游曳在她旁边大笑:“活该,恶人有恶报。”说着又看向气定神闲的庄锦复,胳膊肘撞了她一下:“欸,仙尊。” “何事?” “你和我乖孙在一起没有啊?” “……与你无关。” “说说嘛。” 庄锦复不答,一味往外走。 银雨缠着不放,看她神色不对,整个人根本就是冰山变幻成人,不近人情,跟苓术关系好的时候满面春风,人也好接触多了,现在这样,不对劲啊,她道:“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?” 庄锦复的脚步蓦地停住:“我说了与你无关。” 银雨肯定道:“你们就是闹别扭了。” 庄锦复颦眉,倒想知道她怎么猜出来的:“何以见得?” 银雨道:“惩罚胡施这种大快人心的事,苓术那给小皮猴能不来?况且她爱整日粘着你,你能走开分毫?能有机会背着她出来替她算账,多半是你们闹别扭了,我看你脸色黑得能吃人,这一次绝对是闹得很大。” “……” “说对了吧。” “……你别管。”说完了继续走。 银雨跟上去,语重心长道:“因为什么而闹?我好歹也是祖姥姥辈的人,你也把我当长辈呗,有烦恼就说,有啥好害羞的。” 庄锦复还是不说,加快步子走在前面。 一条腿快不过两条大长腿,银雨在后头实在追不上,叉腰喘气道:“嘿,你这闷葫芦,老婆跑了你都没处追。”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,也不转身,只道:“我给不了她想要的。” 银雨见有戏,游走过来,探着身子去看她的表情:“她想要什么?” 表情不怎么好看,跟苦瓜切开截面上籽留下的苦瓜脸一样。 “她要名分。” “我给不了。” “我清息山有绝世珍宝,我有上上修为,名誉地位财帛,她想要,我都能竭尽所能托举她,给她最好的,唯有一样,我不能给,那是…… 对普通爱侣而言最简单的东西——名分。唯有名分,我给不了,但她只要这个。” “那她是真爱你。” 银雨一句话,如月老的红线化箭,一箭击中她的心,她感觉头顶的天,脚下的地都不太真实:“怎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 “你那么好,她为什么偏偏选你没有的东西为理由,要与你分开呢,你好好想想,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与你生分的。” 庄锦复愣了半晌,她从未想过为什么,只当是少年心性不定,不喜欢了就甩开她,她自己受着就是了,时间久了,彼此都能放下,那时谁还管谁爱着谁。 她认真思忖,缓声道:“似乎是遇见古婉之后。” 银雨点头道:“那就对了。” “哪对了?” “她怕你变成古婉那样。” “她知道仙也有成为堕仙的一天,古婉苦守一缕残魂将近四百年,四百年的黑暗,她不想你也承受,我姑且大胆猜一下,她最怕的是什么。” “是什么?” “她怕你无情道破。” “她怕你因为她而无情道破,那她便愧对苍生了。” 银雨的话像寺庙里能清人心神的钟声。 原来如此,竟然如此。 庄锦复胸中郁气一哄而散,归家心切,恨不能在此御剑,直奔清息山,离出去还有段距离,看着银雨,不解道:“近乎所有人都反对,那你为何一力促成我与她?” 银雨摊摊手:“我去玉境主那儿看过未来啊。” “嗯?”庄锦复听来只看见她嘴一张一合,声音没听见,“你出声了?” 银雨了然:“许是玉境主的系统禁止泄露天机吧,不要紧的,回去吧。” 庄锦复见怪不怪,出了通悬秘境,急忙往清息山赶。 进了殿门,便往金缕殿去,敲了门,没人应,感受一下气息,殿中无人,四下搜寻,苓术的气息在……她的书房。 第69章 花狐狸 将走至书房,庄锦复隐匿了气息,生怕惊跑了书房里的姑娘。 书房前,她的手轻轻搭在门上,暖热的气息就在门内,似乎缩成一团,躲在东边的一处,不曾有一刻移动。 轻轻推门而入,跨入室内,向着暖热气息所在之处望去,书案后的地上,露出藕粉色的衣摆。 她快步走去,蹲在书案后椅子旁的人与她惊诧相视。 苓术抱着一件白色的外衫,袖口上绣着精致的白梅,那是她昨日脱下,尚未拿去清洗的外衫,苓术诧然抬头,稚嫩的脸庞上有一双泪花涟涟的鹿眼,满脸窘迫。 “术儿……”庄锦复轻唤了声,蹲在地上的姑娘如一只惊弓之鸟,抱着她的白衫,不顾一切就往外冲。 苓术抽噎一声,疾跑到了门前,门边忽刮起一阵凉风,砰的一声关上了,清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,温柔得似掸松的棉花。 “你怕我成为堕仙是吗?” 苓术手心里冒了紧张的汗,她不是下山去了吗?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,她怎么想到的?她乍然一说,苓术只记得自己之前,为了她好,狠心与她断开暧昧,骗她编造的谎言,谎言如此被拆穿了,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。 不过,很快她就想到了办法:“不是。”她打算咬死了不承认。 那人声音缓缓:“我不会因为爱一个人,而无情道破。” 苓术追问:“那你说的道心不稳是什么意思?” “我怀疑我存在的价值。” 苓术反复想这句话,也不知道怎么答她的话,索性不答,上前去推门,门上结界水波流转,很结实,不用试就知道打不开。 “你又关我。” “这是我的书房,我不过,”她顿了一下道,“是关门抓个乱闯进来的狐狸。” 热迅速爬上双颊,苓术站在原地尴尬,此前与她闹得那样凶,她回来以后实在受不了和她闹分道扬镳的戒断,好不容易等到庄锦复出门,偷摸进书房,感受整间屋子里她的气息来慰相思,谁知道她很快就回来了,还被抓了个正着。 温凉的气息、冷冽的香气,渐渐近了,苓术咬着唇,犟着不回头也不抬头,那人停在身侧,伸手过来,苓术大吓,往左边迅速跨出一步。 耳边听到“嗤”笑一声,玉白的手伸过来,扯住她怀中抱着的白衫,往外拉,声音润扬和缓,玩味的意思更浓,听庄锦复道:“还是个会偷女子衣衫的花狐狸,你说,我该不该罚?” 苓术当即如烫手山芋一样丢了出去,红着双颊别开脸,却又倔强道:“你想怎样?” “过来。” 苓术没懂她要做什么,身边那人把白衫搭在胳膊上,转身往东边的书案走,她心虚地跟过去。 庄锦复把白衫搭在椅靠*上,提裙坐下,她道:“说说吧,你为何觉得我会成为堕仙。” 这架势,跟偷懒被师尊抓个正着,挨了训话又被迫接受师尊的“温柔关怀”之“死亡”质问——“说说吧,这篇经文为何背不下来”有什么区别?! “因为……我……那个,额……” “嗯?”这声是严肃的质问。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迅速滑跪求放过,但是苓术是个你态度强硬她也半点不软的脾气,硬气道:“我没这么觉得!” “那你跟我闹什么,很好玩吗?” 苓术听这话不爽,丢了句“我没闹”就往窗边跑,打算翻窗,仙尊的仙法快她一步,靠近书案的窗子也啪一声地合上,苓术气鼓鼓地转身:“我不喜欢你了,我讨厌死你了!庄锦复我讨厌你!” 庄锦复听了这话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,她慌了。 走过来不顾苓术挣扎把人抱在怀中,手扶住她的头,诚恳地道:“我错了,术儿,别讨厌我。” “庄锦复我最讨厌你了,你放开我!”苓术伸手去掐她的腰,她吃痛却不放开,想去踩她的脚,又怕把人踩疼了,只好忍着,干叫唤。 “混蛋庄锦复,最最最最讨厌你了!” “乖,”庄锦复不管她的挣扎,今天一定要趁此机会将话说出来,“如果你是怕我成为堕仙,那我很高兴,你仍在意着我,你在乎我才会关心我将来的命运,但是关于无情道的事你不懂,我认真与你说,爱一个人并不足以让无情道破,古婉也并不是因为喜欢依云才成为堕仙的。” “是世事的不公,是人命运的无常,是对自己价值的绝对质疑才会让一个无情道仙尊成为堕仙,我们修的是大道无情,所以不要害怕你的感情对我的无情道产生影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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