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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峤言应了声,便见苓术走向那兔妖。快要靠近的时候,兔妖突然呲牙咧嘴,张着口冲苓术咬上去,李峤言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,兔妖咬了个空。 “兔妖凶悍,离远些。”相比刚才审问的冷语,这话倒温柔许多。 苓术只盯着那兔妖,伸手向李峤言:“拿来。” 李峤言眉头一跳,这孩子果然养得野,挺无礼的,不由得看了眼庄锦复,后者一脸习以为常,她又逻辑自洽,好歹这是正牌大小姐,无礼些也正常。 皮鞭递过去。 苓术从耳根扯了根狐毛,轻轻吹起,落在兔妖身上,消失*不见了,兔妖垂着头,虚了巴拉。 “抬头。” 兔妖无所谓地抬头,看到苓术时,一声凄厉地尖叫响彻整个刑房。 “李忻之……”她嘴巴直哆嗦。 “你害我害得好苦,你怎么还有脸活?!”她咆哮。 苓术不屑的嗤笑一声,反问:“我害你?” 李峤言在一旁不明所以,她怎么突然吐露真言了,庄锦复解释说这是狐族的媚术,能魅惑人心,狐毛入身,便会看见一个虚影,引诱其说出实情。 “是你,都是你!” “我什么?”苓术不知真相,故只说些囫囵的,具有引导性的话。 “你求娶我不得便要强娶,要不是你……要不是你……畜生不如!” “呵。” 一声“呵”反激得她情绪更是激动。 “我恨你一辈子!李嫦那孽种,我养了十六年,十六年也够了!” 在场之人得出信息:李嫦是真正的李忻之强迫兔妖生下的孩子。如此,她当时为自保说弃李嫦就弃的原因也说得通了,无爱强迫生下的孩子,可不就是不爱吗。 兔妖眼睛落泪,却做的是笑的表情:“你死了,哈哈哈哈!花柳病哈哈哈!自己玩得病死了哈哈哈活该!” 李峤言无言,窘迫不已,这也是她李家的丑闻,记录的修士笔录不停,她也不能让她停下来别记。 说起她这个三妹,自小确实养歪了,跟二妹一样,都是小爹、侍君养出来的孩子,纨绔低德,登不得大雅之堂,本以为她是转性了,不再养伎好色,安心修行,养育李嫦,谁知道是皮下换了人。 “噔楞”一声,旁边有人踢到了火炉,立在墙边的铁钳子歪倒,响了一声,众人回头看,李嫦不知何时来了刑房,一脸难以置信,嘴上喃着:“不,不,不是的……” 转头跑了出去。 “李嫦!”李峤言叫了一声,碍于事情没完,没追出去,今日出门没带什么人手,想着事毕再去瞧瞧她。 兔妖听到李嫦的名字,又哭又笑的表情有了片刻的安定,片刻的母性神情自脸上闪过,随后情绪极不稳定的摇头:“你的孽种……都是你害得我!” 苓术风雨不动:“所以你替代了我,在李家偷藏了十六年。” 兔妖挣扎不休:“这是我应得的!你为了逼我跟你在一起,杀我全家十三口人,段尽后路!这十六年是我应得的!我没有偷!” 苓术手在她面前一挥,褪去狐毛的法力,显出本相,手起鞭落,狠狠甩了一鞭子,咬牙切齿:“那你也不是你害我娘性命的理由!” “还不是你贪权好利,追杀我不休,我何其无辜!你为无上修为,贪图我娘妖丹,逼害她至死,她何其无辜!那些无端被你挖去灵根做了买卖的人,她们惨死又何其无辜!” “你有恨,你不满,只追着你的仇家去便了,你追着我们不放,这全是你为一己私欲犯下的杀孽!” “活该,死得活该,弱者就该死!”兔妖定睛看她,停止哭笑,只一味唾骂:“你娘那软脚蟹,自己守不住妖丹,守不住性命,怪得了谁?!” 唰——唰唰唰—— “不许骂我娘!” “啊!你娘爱上王里赋,也是蠢物一个!” 唰——唰———— “她们的事你也配置喙!” 苓术高高扬起鞭子,已是怒极,每次挥下,都用足了劲力,生怕打不死她。 李峤言眼看场面控制不住,再打下去就要死了,兔妖的死得走刑台程序,忙上去拉住人,夺了几次才夺下皮鞭,眼神示意庄锦复领人出去。 庄锦复不分说,抓住苓术手腕就往外走。 刑房外,冷风吹了一刻,心绪才平复下来。清冷的人安静陪着,道:“兔妖千刀万剐,也不足以让你泄恨,事情已成定局,发泄了,便放下吧,生气伤身。” “她必死对吧?” “是。” 李嫦无法接受事实,跑了出去。 本以为她娘十恶不赦,自己不做坏事好好生活,就当为她赎罪,这样尚有活下去的信念。 她对天地万物,都想得十分美好,生命的存在就是爱情的结晶,是被期待被爱意包裹的,她自以为自己也是这样的。 就在刚刚。 她突然明白了她师尊安红长老说的苦是什么滋味。 李嫦苦笑:“师尊,苦瓜还是太甜了。” 自己不被期待出生,甚至是个拖累生母的罪孽,她到底以什么样的心态,忍着恶心,假装宠爱去养育一个仇人的女儿。 这十六年,她过得惬意安然,她度瞬如年。 她越想越觉得罪孽深重。 就连身上的灵根也是从别人身上强挖来的。 “呼——”她长叹一声,搓了搓手,道:“水嘉湖边,原来一直这么冷吗?” 面前一片碧绿的湖水,她的脚步,往前走。 苓术这边安抚好自己的情绪,突然想到什么:“糟了!李嫦!” 第67章 上一辈的恩怨跟你没关系 李嫦生性单纯,受不了这些黑暗。她干干净净,从未干过伤天害理的事,要说她过分,也就是误会苓术杀害她姑姑那时,找过苓术麻烦。 李嫦平日里无非就是看猫逗狗,蹴鞠爬树看话本,经常下山四处喂流浪猫,她的零用钱大多都花在这儿了,她实在是离黑暗太远。 乍然遇到这些事,她接受不了的,定然会崩溃,恐怕一时想不开,会做傻事。 两人相视一眼,便知对方心中所想,庄锦复能探出李嫦气息的去向,苓术第一反应是不想求她,是去寻修士打听李嫦走的方向,庄锦复知道她不想求自己,便在她迈出步子之前,打了个掌上指南。 冰锥在掌中转,指明水嘉湖的方向。 她如此做,苓术再没走开的理由,只好跟着气息指南的方向走。 水嘉湖边。 湖面寒风猎猎,二月底的天,尚未回暖,碧绿的湖水一片寂寥,将近湖中央,冒着一颗脑袋向更深处移动着。 长发云鬓,是女子,发上插着一支橙色凌霄花的绒花簪子。 李嫦喜穿橙色,爱戴凌霄花。 苓术直冲过去,下了水,冬天的湖水寒凉刺骨,即使是体热的苓术,也受不了这等全身被寒水浸衣的冷。 “李嫦!” 李嫦被这声叫唤吓住,猛然回头,见苓术不顾安危地下水来,怕她下水出意外,大声道:“你别过来!”说完就呛了口水“咳咳咳……”。 水已到下巴,李嫦仍有往湖中央走去的趋势。过去的人脚步不停,她喊着“别救我!”,苓术充耳不闻,快快过去抱住人就往岸上拖。 她抠着紧紧抱住她的手,脚也踹着,苓术强行拖了她一阵,奈何她挣扎太频繁,苓术在水中也站不稳,不慎踩中湖底水藻,脚下一滑,两人一起往水里摔,此处不深,水深却长过手臂,李嫦在水中站不起来,挣扎几下,呛了水,难受万分。 庄锦复在岸上正要出手,便见苓术拽着李嫦的衣领,稳稳站着,脚步不动,方向明确的快速往岸上来,出了水,才见苓术脚底御着剑。 两人到了岸上,冷得直哆嗦,李嫦一脸水,分不清是泪还是湖水,她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热手握住。 李嫦:“你还来救我干什么?咳咳……”湖水她嫌太恶心,胃里反刍,呕出好多水,呕完了继续道:“我这么多余的人让我去死不好吗?” “李嫦!”苓术大喝一声,李嫦被喝住,不敢说话,打了个寒战,不停地抽噎着,情绪崩溃着。 苓术喊完便自觉过分,好好与她说:“谁说你多余,我从不觉得你多余,大家都很喜欢你。” 李嫦泪流满面:“要是我没有出生就好了,呜呜呜,没有我,我娘就不会过得那么苦。” 庄锦复上前递来帕子,苓术接过,为李嫦擦眼泪,温柔道:“上一辈的恩怨跟你没关系。” “都是假的,呜呜呜,我娘并不爱我,灵根也不是我的,我感觉我所有的一切,都是我娘偷来的,我安然享受了十六年,就像做了一场大梦,梦醒来我什么都没有了……” 庄锦复插不上话,在旁边站着,默然地烘干了两人身上的湿衣。 苓术耐心道:“得到过总比从来都没有好,灵根已经到了你身上,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换给你的,你没有错。” 李嫦听到此,哭喊道:“那我再挖出来,我不要了!”说着剑现于手中,快速往腹中捅去。 一颗轻飘飘的冰晶迅速飞过,击中李嫦的手腕,手腕痛楚,持剑不稳,松开了手,剑身一抖,从手中飞出,落到庄锦复手中,她又是从前那副清冷样,冷声道:“我帮你挖。” “你法力低微,手法不好,一次挖是挖不出来的,自己开刀,起码要破腹十来次才能挖干净,还是我来吧。” “不过你放心,我有朋友能治灵根被挖留下的损伤,治好之后,让你一生只做一个与修真途无关的普通人,你可满意?” 未等李嫦回答,庄锦复说罢持剑走过来,一身冷意,面上无情:“我第一次做这事,手法不好。” “锥心疼痛是肯定有的,流血也是正常的,可能要挖五六次吧,你忍一忍。” 临近时挥剑而起,李嫦当时就吓怕了,直往苓术身后躲:“我不挖了,不挖了……” 苓术悬起的心放下来,侧头去看身后的李嫦,耐心道:“仙尊坏,我们不理她,湖边冷,跟我回……” 说到这儿苓术喉头哽住,她在这儿也无别处可去,唯……清息山一个家而已。 “我们一起回清息山好吗?” 庄锦复挥剑的手放下,怔愣住,看着苓术。 被看的人目不斜视,关心着李嫦的反应。 李嫦抽噎地低声道:“嗯,我跟你回去。” 回到清息山,安置下来。 李嫦捧着海姑给她煲的人参汤,裹着被子坐在榻上看着围在榻前的一圈人。 苓术、庄锦复、海姑、王里赋、李峤言、安红长老、赵赤,还有一些她旧日的好友。 “你们别……围着我,我不会再去做傻事了。”她讪讪笑道,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傻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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