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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虽如此,若让她绝对放心,那只有一个办法,抵死不认她也对她产生了感情,没有存在过也就没有威胁的可能。 我救赎般顽劣的狐狸姑娘,请原谅我让你伤心。 “更何况……”庄锦复自觉自己声音卡在喉咙,只好重新吞咽一口唾沫,使说话顺畅,重拾冰刀子的伤人言语,“更何况,我从未对你动情。” 怀中的挣扎停止了,安静的空间里,彼此呼吸都不平顺。 苓术感觉,她向庄锦复扎出去的刀子,全都回扎在自己身上,既然没有对她动心,之前在通悬秘境里,她对她承诺的那些话又是什么? “你我相识仅一月多,我身边人来人往匆匆,与你一样的人太多,苓术,我不可能爱你。” 太痛了。 “你……没对我动过心……你又何必对我说那些暧昧的承诺?庄锦复,我讨厌死你了,逗我很好玩吗?我的感情就不值得尊重了吗?” 苓术又挣扎起来,庄锦复抱住人不放。 庄锦复感觉自己的话像个人间滥情的人渣:“我没有不尊重你,正是看你求得可怜,我才如此说的。” “信徒求仙,不就是希望仙怜悯她的痛楚,满足她的愿望,你喜欢我,敬仰我,自当也是我的信徒,况且,你是我的徒儿,此生唯你一个徒儿,术儿,为师不希望你难受。” 苓术周身都被冷冽的香气包围,眼前她胸前交领衣襟上的梅花已经看不清,泪水模糊了视线,她挥起无力的拳头,一遍一遍捶着她的肩膀,她哭道:“为什么要怜悯我,为什么要怜悯我……” 庄锦复强忍着悲情,任她捶打,轻轻拍着她的肩膀,苓术需要发泄,这次哭完,她们应该不会再闹别扭了。 苓术哭了一会儿,脱力了,脑袋靠在她身前的柔软上,两人安安静静的站着,书房外有洒扫的侍从经过,看到房门紧闭,也知不能打扰,远远地走开了,窗外鸟儿啼鸣,是喜鹊报春。 庄锦复的腰上忽环上两只手臂,将她的腰身紧紧扣住,哭声渐停了,湿漉漉的眼睛抬头,眼睫毛沾成一簇一簇,她满脸泪痕地对她笑了,她甜媚的嗓音道:“师尊,以后我就不用担心你的无情道会破了。” 庄锦复心头一震,于苓术而言,她爱上的是一个一辈子都不能回应自己的人,明明自己痛彻心扉,却想着她无情道不会破,这就是……世上唯一一个,爱她胜过爱自己的苓术啊。 小姑娘“嘿嘿”坏笑两声,哭后余噎,抽噎了一下,她坏笑时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,笑道:“那我以后就可以随意‘欺负’师尊啦。” 常年练剑留下薄茧的手抚住柔嫩的,略带婴儿肥的少女的脸庞上,拇指拭去濡湿的泪痕,对外人冷漠无情的仙尊却对她温柔道:“你想怎么‘欺负’?嗯?” 她伸出食指刮一下苓术的鼻梁,轻笑道:“花狐狸。” “嘻嘻。”苓术笑起来,眼睛瞥到师尊的衣襟都是她的泪水,濡湿了一片,很不好意思,缓缓松开她道:“师尊……换件衣服吧。” 刚说完,门外有人敲门,海姑道:“仙尊,苓姑娘明日上任的新衣已经做好了,您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吗?” “拿进来吧。” 苓术局促不安起来,好像跟师尊偷情了一样,她一脸刚哭过的样子,见不得人的,立即转身过去,突然又转过来,把椅靠上的白衫拿起来胡乱盖在庄锦复衣襟前,自己随手抓了本书。 海姑推开门进来,以她多年八卦的经验来看,这两人绝对不对,苓术背过身去看一本书,书似乎……拿倒了,仙尊呢,身前披着件衣服,欲盖弥彰的样子。 不对,绝对不对。 庄锦复:“放那儿吧。” 海姑应声命人将衣架子放在室中,侍从放完,跟着海姑一起转身便走,苓术长舒一口气,转身见海姑到了门边又折了回来,苓术吓得转身。 海姑:“仙尊你这件白衫,昨日穿的吧,正好,给我拿去洗了。” 庄锦复咳了一声,道:“不用,我今日还想穿,外袍,不脏。” 海姑应声要出去,庄锦复又吩咐道:“打盆清水来,再拿一身我的衣裙。” “愣着干什么,去啊。” 海姑眯起眼睛看二人,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:“我懂,我都懂,马上就来。”海姑出去了。 两人谁都没明说,也知道海姑误会了什么,两相尴尬起来。 “海姑喜欢乱想,那个……你,别多想。” “嗯……” 苓术丢下书,拿衣袖抹了一把脸,转移话题道:“我上任还有新衣呀?”她走过去看,衣裙以金红为底,褖、以及裙摆上有火焰纹的纹样,十分之张扬。 “这是长老会的会服。” 叩叩叩—— “仙尊,水和衣裙来了。” “进来。” 海姑捧着白色衣裙进来,后面还跟着两个侍从,一个端水,一个捧着一件藕粉色的衣裙,侍从放下就走,海姑放下衣裙,顺手隔着茶壶试水温。 茶冷了,她招手,让另一个捧着茶水的侍从进来,这个侍从也是放下就走,海姑给她换了茶水,倒了一杯端过来道:“仙尊,不是我说你。” 庄锦复:“?” 海姑:“白日宣淫不好。” 庄锦复扶额。苓术脸噌地一下热起来。 海姑语重心长:“苓姑娘那么小,即便是你为下,也不能不顾惜苓姑娘的身子,别让她劳累,您也主动些吧,都是姑娘,互相也没啥。” 苓术整个人烧起来。 海姑还在说。 第70章 一股力攀住她的腰侧 海姑:“也不是说在书房不行,苓姑娘年纪小不懂事,你也跟着不懂事。” 庄锦复似乎在忍耐着不发作,咬牙切齿磨着说出来的话:“我如何不懂事了?” 海姑:“你还有脸问,事前事后都要沐浴,手、口、身何处不用洗?姑娘身子娇贵些,而你只叫水,依我看,是你不知道疼惜苓姑娘。”说着,走向庄锦复。 苓术的脸已经烫得像烧开的水。 庄锦复脑壳疼地揉揉睛明穴,发来仙尊的质问:“我就不是姑娘了?我哪有不疼惜……不是,我们根本就没……” “哦我忘了你在下。” 庄锦复:“……少看些话本吧。” 海姑一进门就看见苓术背过身躲在旁边,个子又小,拿书摊开来比她脸都大的书,娇怯不敢见人的样子,很像是被人欺负了,不好意思让人知道,所以躲着。 再看庄锦复,人模人样端坐着,脸不红心不跳,很像话本里那种仗着权势欺负女子的人渣。 海姑脑海里上演了一场大戏:仙尊仗着修为地位压迫着苓姑娘做那事,苓姑娘泪水潸潸,哀求地说着“好累,不行了”,仙尊冷脸逼她继续,爪子拍上苓姑娘的脸,质问她“你就这点本事?”“饭都吃到哪儿去了?!”,霎时火大。 快步走到她身边,一把扯过她怀里的白衫,庄锦复毫无防备,满脸疑惑,措手不及,她沾满泪水的、被揉乱的衣襟显在她面前,更加证实了海姑的猜想,她看见了义正词严地骂道:“人渣啊,让人家姑娘在你怀里流那么多泪。” 这句话她竟无法反驳。 海姑叉腰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,带人去水月温泉啊。” 苓术意识到她误会了,想要解释又记得自己这副样子也见不得人,两下难堪,犹豫之时一件外袍已经披上她的肩膀,海姑温柔的臂膀已经搂了过来。 “别怕,海姑替你做主。” 苓术被她带着转了过来,花猫一样的脸不敢抬头,海姑看了个正着,接着听到尖利的一声:“仙尊!干点人事吧!” “我……我没有。”庄锦复是有口难辨。 海姑自从知道苓术可怜的身世之后,对她就尤为怜惜,甚至到了十分偏心的地步,但凡有谁对苓术不好,她恨不得提剑杀到那人跟前。 王里赋那个掌门,她这个仙尊,上清山地位最高的两个人,全遭了她的骂,挨了骂也反驳不得,因为尊长的传统丢不得,更何况当初两人年轻时,受了她许多照顾。 当初,王里赋独自撑起王家门户遭了不少同修毒手,后来人妖矛盾不可调和之时,她与温姬相恋的事情被爆出来,以致于推行第一届仙门大考失败,千人唾,万人骂至名声全臭。 说道庄锦复,少时家园被毁,初入修真界,一片丹心求人妖和平,护妖护寒门修士而不被理解,被人追杀至将近人生尽头,所有人见她如见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 一对师徒,烂在一起也要挣扎着过活。两个人名声臭如粪坑里的石头,人人唯恐避之不及,杀之不解恨,也只有海姑从未离开过她们。 海姑一边扶着苓术,一边往水月温泉的方向走,庄锦复将那白衫穿上,以遮住自己混乱的衣襟,跟在二人身后。 苓术怕她越来越误会,反正花猫一样的脸她已经看见了,再没顾忌了:“海姑,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只是想家了,师尊安慰我呢。” “这样啊。”海姑边走边叹气道,“仙尊,我语气重了些,我知道苓姑娘对你也是有意的,我就是……” “师尊真的没有欺负我。” 海姑揉揉她的头,怜惜道:“没有便好。”随后叹了口气,转头对庄锦复说:“哎,看到苓姑娘这个样子,我就想到当初你和里赋。” “明明都是半大点的姑娘,肩膀那么小,硬要扛那么沉重的东西,多累啊,哎……两个复(赋),碰到一起也是命运,好在苦日子都过去了。” “现在只有个苓姑娘,仙尊你千万要护好了,这个没了,你再找不到如此赤诚的人了。” “嗯。” 苓术抬起头,看海姑,海姑真是十分温柔的妇人啊,像娘亲,海姑见她看自己,对她道:“你可不要学李嫦,可吓坏人了。” 她拍拍苓术的手:“姑娘,再不好的日子,熬一熬也能过去。” 苓术无声点了点头。 庄锦复在后头看了眼苓术,她希望她真的能听得进去,因为——苓术是个有自毁倾向的人。 从她第一次上山门求拜见母亲,母亲不见她,她便不顾山下凶险,转头就下山开始,庄锦复就看出来了。 不想活的人怕什么凶险。 于是庄锦复追下山来。 苓术桀骜不驯,永远不怕事儿大,笔谈山险些困杀二十三人,她追击依云至丛林深处,她二话不说就跟来了,世上至阴之物聚集的聻坑说闯就闯了,她是半妖,也是半人,笔谈山荒祸阵处理不及也能杀她,她也无悔地去了,别人称赞她大义,只有庄锦复知道。 她是在为她的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。 她没想过她娘的命吗? 正是永远放不下温姬的死才会如此,活着实在难受,却又因为她这条命还承载着温姬的命,所以她不能自弃,她要一直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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