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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后来我习法的时候,也经常失控,于是就学了做符纸,用符纸来掩盖不小心弄出的法术痕迹。”临风说,“但最开始那次……” “对,”明熹说,“那次是怎么藏过去的?” 临风:“那次……何之惕突然过来了一趟。按理说,我应该害怕的,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小,我并不记得当时多么害怕。她当时问我,帘帐是怎么烧起来的?我说,是我烧的啊。” 明熹:“……” 这下说何之惕完全对临风修法术一事不知情,她也不信了。 临风:“然后她就问,是不是烛火烧的,让我下次注意。没等我回答,说完就自己走了。” “那必然是她了,那个帮你掩饰的人。”明熹叹道。 临风有些不自然地挪了一下被压麻的手: “这么一说,我还想起了一些事……后来我要继续修法,不能再偷方滢一的册子,她们都是水修,没一个修火。于是只好去典藏殿找,在一个很矮的角落,找到了很多火修的法册——现在想来,那些册子上连灰都没有,有几册末尾,还盖了易门的印。” 前后串联一想,遍地水修、歧视火术的仙门,为什么会藏了一套崭新齐全的火修典籍;那批易门典籍又是被谁弄来的、为了什么弄来的,答案似乎不言自明。 “何之惕现在如何了?”明熹问,“因为担心你不愿回忆,仙门那场变故的事,一直还没有问你。” “有什么不愿回忆的。”临风小声哼哼了一句,“她当时在最前面……反正我看到她的时候,她已经站不起来了。” 临风说着没什么,但提到这里的时候,神情却黯淡了下去。 她视线往下,盯着自己露在外面的手指尖,眼皮就差完全合上了。 明熹默然。 她把临风的手轻轻推回了被褥里,手背接触的时候,碰到一片冰凉。 待她要把手缩回去时,临风突然反手握住了她。 “……哦,”临风有些快睡过去了,“你碰我的手,不是要安慰我吗?” 她握得很松,手指几乎只是搭在明熹的手背上,明熹只要稍稍用力,就可以把手抽回去。 几次呼吸后,明熹回握了回去,手心里像是攥住了一团冰。 “这次醒了挺久了,还说这么多话。别想费神的事了,”见临风快要睡着,明熹放轻了声音,“睡吧。明天……明天有牛肉吃。” “……” 临风听到“牛肉”两个字,一只眼睛艰难的眯开了一条缝,没撑多久,又黏了回去。 …… 就这样又过了十几日。 某一天,明熹人还在方能的院子里议事,就隔着几里的距离、翻过一座山头,察觉到了自家小屋里的动静。 那动静非同寻常,已经远超前一个月临风偶尔在床上翻滚的程度。 明熹意识到—— 临风大概是醒了,并难得地起身,在屋内活动。 好不容易等到议事结束,明熹就差撒腿就跑,一路快走着出了方能的院子。 走到一半的时候,就直接小跑了起来。 要不是巫门后山有条约定俗成的“不滥用法术”的约定,她肯定就直接用法术瞬移回去了。 方能的院子和明熹的院子在后山的对角,明熹回去,势必路过后山入口,结果她在入口边上,迎面碰见了峨眉那三个孩子。 云峰屁股稳稳当当地坐在石头墩子上,张嘴就开始胡言乱语: “呀,大白天的,师姨怎么这么着急?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藏了宝贝,急着回去守着呢。” 明熹:“……” 怎么说呢。 云峰虽然对临风的事情毫不知情,但这句话竟然给她误打误撞说对了。 泰合就差没去捂嘴:“嘘!你不要乱讲,师姨最近忙得很,肯定是急着有正事……” 云峰把她扒拉开:“峨眉,我说的对不对?嗯?你怎么一副吃了蚊蝇的表情。” 唯一知道真相的峨眉:“……” 天知道她已经憋了多久! 要不是被勒令对临风之事封口,她恨不得拉着云峰说个三天三夜! 这群傻孩子还不知道她们马上就能得知真相了,明熹此时无心搭理她们,随意问候了两句,就匆匆走了。 她窜回了小屋,一推门,就在看到临风窝在正对着的那扇窗前,背对着门,不知道在静悄悄地捣腾什么。 明熹见到人好好地坐在哪儿,松了口气,反手把漏风的门关上: “怎么起来了?” 临风身上就穿了两层单衣,领口松松的,露出一大片光洁的脖颈。 窗外阳光照进来,映得她锁骨处的肌肤显得有些透亮,再往下的地方却若隐若现地藏在衣领的阴影中,一明一暗的光影随着她的动作,时而交织,时而又分开,别有一番午后的静谧。 明熹进门的时候,她正在用笔沾着浆糊,刷一朵淡黄蔷薇的花梗。 “你不在的时候,有人送了东西来,”她抽空抬了下头,“在门口。” 明熹的脚步声慢慢近了,随即,临风肩上一重—— 一件厚实的外裳搭在了她的身上。 搭的时候,明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,但又飞快地缩走了,速度之快,活像是被烧红的炉子烫了手。 “那是饭。”明熹说,“怎么没吃?我估摸着午时赶不回来,就专程传信让人帮忙送的,现在都未时了。” “那也没什么,”临风专心手里的事,说话头也不抬,“我等你回来一起吃。” 片刻后,临风身侧的光线一暗—— 明熹弯腰站在了她的身边。 “你在这儿静悄悄地做什么……”明熹声音一顿,然后音调骤然拔高,“你拿我的毛笔刷胶?!这可是我最好用的一支笔啊!” “不好用,”临风拿笔在窗框上戳了戳,“毛太软了,一不小心就会刷歪。” 明熹半晌没吭声,不知道是不是被气晕过去了。 几步之外,一个抽屉被拉开,发出了木头剐蹭的声音。 随后一阵窸窸窣窣,一只棕毛笔被递到了临风手边。 明熹:“……这支,硬,好刷。” “哦。”临风接过,顺势把手里“不好用”的笔塞到明熹手里,不忘吩咐道,“这支也别扔了,帮我留着,有时候刷胶也需要用软笔的。” 明熹又半晌没吱声,不知道这次是不是真的被气晕了。
第47章 临风把花粘到窗框上,又朝窗外伸手,拨弄了一番,揪了一朵淡粉色的。 动作之粗暴,把那株蔷薇吓得都抖了几下。 “窗户这一片都被你揪秃了!”明熹趴在窗边往外一看,“怎么还有这么多被丢到了土里?” 临风:“因为摘下来之后,发现要么大小不合适,要么颜色不搭,要么长歪了。” “……算了。”明熹说,“你还要吗?我让它又长。” “不要——要,”临风说,“但是我要自然的,不要法术催的,你不要动。” “法术怎么就不是自然的?五行法术不就是借用自然之气吗?”明熹说,“那行啊,一会你从窗户这儿摘不到了,只能走出去摘。” 临风仰起头:“你就不能让它长高一点吗?只长茎,不要开新的花,这样我就够得着了。” 明熹:“……我觉得你在考验我。” 话虽如此说,她还是勾了下手指,蔷薇有些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,把下面的花举了上来。 临风抖了抖袖子,伸手去摘,结果还没碰到花,就被一朵不知从哪儿冲出来的花苞撞了手。 临风低头,看着手旁突然长出来、“非自然”的、不小心被法术催出来的花苞:“……” 明熹:“……” 没等临风反应,那朵花苞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“哗啦”一下灿烂地绽开了。 “……都说了这很考验控制力了!” 说不出为什么,明熹羞赧得想抱头。 ……总觉得那花迫不及待地往临风手里自告奋勇,像是隐喻着什么奇怪的东西。 话音刚落,那截抬高的枝头上,又争先恐后地开出了几朵,一时间,颜色各异的花朵在不适宜绽放的冷风里瑟瑟发抖。 明熹:“……” 临风像是不忍拂了花朵的好意一般,面露难色。 她撑起一点身子,端详了那几多花片刻,然后犹豫地伸出摧花的魔爪,在几朵花上过了一圈,挨个摸了摸花蕊,又捻了捻它们的花瓣,最后,轻轻地揪了一朵大红色的下来。 明熹有些麻木了:“……” “咳——那个花,要多少有多少!要是颜色不满意,我可以让它开到你满意为止,十朵里没有,那就开一百朵,一百里没有就开一千多,总有你满意的。”明熹装作无事,“饭温好了,先来吃吧。对了,这几天都没有牛肉。” “没关系,”临风吹了吹花瓣上沾着的木屑,“我本来也没有很喜欢吃牛肉。” 明熹下意识接话:“那为什么你好几次都说要吃牛肉?” “嗯……”临风把浆糊盖上,温吞道,“为了给你找事。” 明熹:“……” “我就吃小青菜就行了,真的。”临风见势不好,忙补充道,“如果是那种有管子的,叶子小的,就最好了。” 明熹:“……空、心、菜。” 临风点头:“空心菜。” 明熹屋里的小茶炉被她改成了一个简易的小蒸笼。 这段时间,临风醒的时间极其不规律,有时是下午,有时是深夜,如果想吃东西,就只能将饭点取回来的饭食热一热。 “你去干什么了?”临风吃了一勺米粥,“不是说很快回来吗。” “……那是随口说的啊,”明熹说,“让你安心么。” 临风:“看,人生中总是充斥着善意的谎言。” 明熹:“你的意思是,你‘为了找我茬故意说想吃牛肉’也是一种‘善意的谎言’,因为这样就可以让我不是难受地被找茬,而是自以为因为满足了你的需求而快乐地被找茬?” “……” 临风不声不响地绕过了这个话题:“早上的时候,我听到别人来找你,好像是有急事。” “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……”明熹语气有些迟疑,“反正,目前暂时解决了。” 临风抬眼,听出一些异样: “怎么回事?” “你在巫门的事情,一直是瞒着的,”明熹深吸一口气,“但这几日,这事被其他三门知道了。” 临风听到这儿,还并不怎么在意。 她拿起筷子:“从巫门传出去的?” 明熹:“那倒不一定,当时我在仙境救走你后,有一伙人一直在追杀你,后来我带你回了巫门,那群人就销声匿迹了。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跟丢了,相反,他们应该知道你跟我回了巫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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