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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熹当然能陪同。 于是,事情就这么商量定了。 …… 明熹扶着临风跨过门槛,走出了方能的院子。 “还能走吗?”明熹问,“累不累?” 临风:“能走,不累。” “那要不要在外面待一阵再回去?”明熹说,“反正难得出门了,后山也没什么旁人。” 临风点头。 这是仙门出事以来,两人第一次把仙门的事拿到明面上谈。 先前明熹顾及她精神不好,以及私心不想提这些糟心事,所以私下里,她们几乎没太说起这些“正事”。 现在,那些事就如同一切不得不面对的世事一样,再是拖延,也一定会有必须解决的时候。 直到走出一里左右,明熹才再度开口:“是你自己想去吗,找仙门?” 临风:“不然呢?” “我知道你听出来了,师姨他们的意思是想让你去,”明熹说,“但如果你不想去,我也有办法。” “是我自己想找仙门的,”临风说,“虽然我一点都不想回去。” 明熹:“……和咱俩上次出门不一样,这次出门,会凶险万倍。还是一样,会连巫门里也瞒住,我们偷偷走。除此之外,师母说会派人暗中跟着我们,你介意吗?” “我为什么要介意,什么时候了,还要在意那些?按现在的形势,跟着的人是真的在‘保护’我。”临风说,“而且我的条件是,只要你和我一起走就行,别的都无所谓。” 明熹:“你真的有办法能找到仙门吗?” 不同于方才的闪烁其词,此时两人私下交谈,临风直白地说:“如果仙门的‘圣玉’没丢,我可以试着感应它的位置——它现在应该和仙门藏在一起。” 明熹诧异道:“不是说神力之间不可感应吗?” “可以,”临风说,“之前找顾渟的时候才发现的。这个方法,虽然是大海捞针,但好歹有个方向。除此之外,我本人也算是一个诱饵,如果仙门有暗中派人来外界探查,一旦发现我还活着,就一定会被我引出来。” 临风说得云淡风轻,但明熹却听得心里一紧。 她还没忘记当时顾渟把仙门“引来”后的惨状。 “一定得多派人跟着。”明熹郑重道,“我会再和师母确认,毕竟我们要防的,不止那伙袭击者。” ……还有仙门的人。 山路有一段不好走,明熹伸手扶住临风的手腕。 “我好像就是在这一段路摔的,”临风突然说,“上一次。” “……” 明熹很想忍,但是没忍住:“谁让你半夜非得乱跑?” 临风四下张望:“说不定,还能找到我上次磕的血迹的呢?” 明熹捏了一下她的手,提醒她回神看路:“别看了,早被雨刷掉了……再说,两个月前我看了很多,看着很不受……不想再看了。” 临风反应了一阵,明白了她的意思,目光不明地看向明熹。 这一看,临风就一脚踏进坑里,踩空了一下。 明熹忙把她扶住:“看路!” 临风:“那张瞬移符……你当时来救我时用的那张瞬移符,是我给你的那张?簪子里的那张?” 明熹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对了,你之前不是说,那是一张瞬移到神女殿的符吗?怎么我过去的时候,脚底是一片树林?” “那是瞬移到我身边的符,”临风理所当然道,“当时我在神女殿禁足,到神女殿和到我身边,有什么差别吗?” “万一你某天被叫出去站在雅会高台上呢?那我众目睽睽之下大变活人地出现,不就出事了吗?”明熹叹了一声,“不过还好……还好是瞬移到你身边的。不然我都不敢想,差一点就……” 明熹一只手还握着临风的手腕。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说了半截的话就断在那里,没了后文。 临风反手捏了一下她的手背:“我怎么感觉,你才是更需要安慰的那一个?” 明熹无奈地说:“只要你别再突然出事,就是最大的安慰了。” 临风这下不说话了。 她就算再怎么迟钝,再怎么反复告诉自己别自作多情,在这句指向明显的话面前,也尝出了一点别样的意味。 人烦恼害怕之事无数,忧心焦虑之事更是分了千万种,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中究竟占了什么样的份量,才会以一己之身,左右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? 这世上,有的人随口就能编排出不带重样的甜言蜜语,对着素未谋面的人也能看心情分发两句“爱”与“思念”,他们说出口的东西没什么价值,更不能当真。 临风自认有时就是如此—— 如果刚才那句话是她说的,那多半就是假的,或者单纯拿出来气人的。 但明熹显然不是这样的人。 除非是阴阳怪气,否则她说出口的,多半是出自真心;甚至据临风的衡量,如若她说出口的只有一分,那么心里想的,多半就有三分。 临风被自己的一通联想镇住了,一路无话,只是忍不住一眼又一眼地偷看明熹。 就这么分心着,又走了一阵,临风才突然发现了什么。 她问:“……你把我带哪儿来了?” “啊,”明熹说,“带你来东院吃饭。” 临风:“……” “来都来了,”明熹说,“天气越来越冷,带回去多半凉了,不如直接来吃。” 临风疑惑道:“为什么你们的饭堂和猪圈在一起?” “没有在一起!因为东院是很多个院,是一片地方,”明熹说,“不要再提到东院就想到猪圈了!” 时值饭点,饭堂附近来来往往都是人。 明熹一只手虚虚护在临风身后:“有闻到窝头味道吗?想吐吗?” “什么?”临风脸上空白了一秒,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,“哦。” 明熹:“……” 这家伙根本就是忘了吧? 临风:“没闻到,没事,不难受。” 明熹:“那要来一个窝……” “——但不想吃。”临风说。 明熹:“……” 好在,明熹本来替巫门饭食做好了被临风冷嘲热讽的准备,结果临风直到拿到饭、在长桌旁坐下,也没有一句恶语伤“食”。 临风用挑拣的目光扫完了所有吃食,最终一声不吭地拿了巴掌大的一小碗豆酱面。 “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我……们?” 吵闹的饭堂内,临风终于忍不住问。 明熹夹着菜丸子的筷子顿在了半空:“……” “新奇吧。”明熹状若无事道,“毕竟消息传出去后,大家都知道仙门神女在巫门了,没见过所以多看两眼。” 临风怀疑道:“是这样吗?” “不然呢,”明熹打了个哈哈,“巫门太爱看热闹了,哎,拿她们没办法。” 临风:“那为什么我听到别人蛐蛐,好像在说什么……‘道侣’?” “……” 明熹咬了一半的菜丸子顿时一个漂亮的滑滚,跳回了碗中,溅起一朵不对称的汤汁水花。 她不动声色地抹掉自己手背上的一滴汤汁,犹豫了片刻,把筷子规规矩矩地放在了碗边。 临风没有察觉,她正用筷子尖,不知从何下手一般,搅着面条上的辣椒豆酱。 明熹悄悄地清了清嗓,手心起了一层薄汗: “其实……” 作者有话说: 临风:为什么大家都在说什么“道侣”?[捂脸偷看] [鸽子]:好难猜啊[让我康康]
第50章 明熹艰难地打好了腹稿,就在她纠结从哪儿开口的时候,面前骤然一空—— 毫无预兆的,临风消失不见了。 明熹视线中顿时只剩下了一片空荡,那双被临风握过的筷子,正“啪嗒”、“啪嗒”地磕在长桌边沿,前仆后继地摔到了地上。 而那一句出自她口中、才刚刚起了个头的话,甚至还没来得及传入临风的耳中。 …… 一刻前。 “我早就说了她俩不对劲!你们还不……”云峰滔滔不绝,和峨眉、泰合一起走进饭堂,却瞬间在人群中看到了明熹和临风,顿时哑巴了。 那两个人似乎也是来打饭的。 “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,小点声!”峨眉摆了下手,示意从人群边缘溜进去。 三人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干,却硬生生地把打饭打出了做贼心虚的样子。 直到坐在一个便于观察、又相对隐密的位置,云峰才忍不住说:“老实交代——峨眉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?” 峨眉压低声音:“我是。但我不是被下令不许往外说吗?” “那个……”泰合忍不住说,“你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小声?师姨和神女的事,大家不是都知道了吗?而且她们自己都大大方方地来吃饭了。” 云峰:“嘘!这不是被小师姨恐吓惯了吗?” “你看你看,她们坐下来了……哇,神女怎么只拿这么点儿?小师姨一定偷偷给她开小灶了吧。” “啧啧……神女拿筷子也拿得好优雅。” 峨眉和云峰一左一右缩着脖子,形容十分猥琐。 泰合在一旁如坐针毡:“我们三个齐刷刷地坐一排,一旦被小师姨看到,不就立即被发现是在偷看了吗?我还是坐对面吧……” 泰合全程紧张兮兮地盯着明熹那边,生怕明熹一个回头,看见她们三的鬼祟行径,于是也在事情发生的时候,第一时间察觉了不对—— 在明熹对面,临风突然消失了! 泰合还端着碗,一脸茫然道:“等等,怎么回……” “轰隆!!!” 泰合被吓得一抖,下意识抱头蹲下,被巨大的声响震得失聪片刻。 吵闹的饭堂里,瞬间没了人声,只余一片“轰隆隆”的余响。 泰合颤巍巍地从桌后冒出脑袋,发现峨眉和云峰两人正如出一辙地张大嘴,瞪着眼睛盯着明熹那个方向。 她不明所以地跟着看向巨响的来源—— ……饭堂的屋顶,被凿了个显眼的大洞。 一个方圆数尺的柱状结界穿过大洞,往上通天,不知多高,向下入地,不知多深。 方才巨大的声响,竟然已经是隔着结界传出来的效果! 哪怕屋顶被豁了个大洞,正午的日光也没能从那儿照进来一丝半缕,青色结界内逸满了灰黑的土渣,几乎把那块地方变成了实心的黑柱。 结界旁的长桌直接被拦腰劈开,结界外的那一半还稳稳当当地立在那儿,旁边人的饭碗都没被掀翻;另一半桌子隐在“黑柱”里,已经不知去向。 饭堂里的人就这么凝固了,齐刷刷地望着那片地方,所有人都忘了吱声。 结界里的土渣飞速往上涌,不知从多高的结界飞了出去,渐渐地露出了里面一个孤零零的人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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