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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,怎么回事? 最初,明熹只是看临风情绪仍然低迷着,是一副不太开心的模样,明明已经睡下了,按往常早该速速入睡,这次却三番两次的醒来说话,还不忘上交“食宿费”,显然是一直记挂着,并没有因为简单的三言两语就放下心。 于是,明熹觉得自己应该再说上“三言两语”。 她找来了角落里那包衣裳,想着虽然再怎么说也只是言语而已,但言语若能将心意表露清楚,那也再好不过。 结果没想到—— 这一说,是不是就……说过了? 慢慢地,就从“我和巫门都真诚地欢迎你住下”,变成了“我个人很想让你一直住在这里,即便你家里来人催了老子也不想放人”。 “……”明熹想给片刻前的自己嘴里塞个布团。 她正痛定思痛地措辞着接下来的话,盘算着怎么把话风圆润地转回去,就听临风说—— “可以吗?” 临风问询的眼神里,带上了极其陌生的小心翼翼,竟然和明熹记忆里,半刻前临风趴在她肩头、询问事情真假的声音微妙地重合了。 眼前的画面、耳边的声音两相作用下,什么“措辞”,什么“话风”,什么“初衷”,明熹方才纠结的一切,都瞬间离她远去了。 “……当然,”明熹脑子慢了半拍,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,“当然可以,只要你想。” ……只要你想住下去,这间屋子里的东西,都可以慢慢地多出你的那一份。 这一句,明熹已经找回了自己离家出走的神志,成功地把它咽了下去,只是在心里说了出来。 临风睡了一会,又迷迷糊糊地睁眼问:“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?” “谁?”明熹意识到她是想问其他三门,但话到嘴边,只说,“我师母她们吗?她们一直都同意的。而且师母似乎与你母亲有故,为着这个,她也一直挺关心你。” 临风含糊地应了一声,也没反驳说她问的不是这个,干脆放过了这个问题,合着眼,慢慢睡着了。 明熹松了口气,虽然她此刻没什么睡意,但难得今日清闲,就也轻手轻脚地上了塌。 快要躺下时,她盯着自己的枕头看了片刻,估摸着距离,将枕头朝中间挪了半寸。 这么睡下后,她的被褥和临风的刚好贴在了一起,彼此挤着,被褥交接的地方被挤得微微陷了下去。 …… 几日之后,临风慢慢可以外出走动,等了许久的一群巫门老辈们终于有机会当面问话了。 可就算这样,问话的地方也从前堂这样正式的地方,变成了方能独居的小院子,对外宣称的原因是避免让临风劳累拘束—— 至于这句“宣称”是方能的主意,还是谁的主意,那就不得确定了。 一开始,明熹还担心临风会不配合文化,现场突发奇想地胡乱说话气人,或者直接闷不吭声,结果到了方能那儿,临风竟然出乎意料得正常。 “意思是,一开始仙门并不觉得有求助其他四门的必要,所以才没有及时发出求援?” 简零身边,一个头发白了一半的老太太问。 此老太名为郭寿,人如其名,有四百多岁高龄,算来是明熹的师祖辈的人物,一把年纪还精力无穷,当同辈的老家伙都开始四处云游、不管闲事,她还兢兢业业地守在门里。 年纪大了,也难免保守,两个月前仙门遇袭,她就是最先提出暂缓援助的人之一。 “是,”临风说,“一开始我并未去前线,所以不知具体情形,只听侍卫说,像是普通的一次入侵。” 郭寿叹气:“难怪,不然求援也不会来得这么晚。” “那求援又是何时发出的?”又一个人问。 明熹一直扶着椅背,站在临风身后,俯身和她简要介绍这些人—— 虽然明熹据她对临风的了解,临风肯定是记不住的,说不定连听都没听。 不过样子还得做,她小声道:“文冠,我的一位师姨。” 临风:“我也不知情。不过,我被侍卫带着撤离的时候,隐约听见入侵者中,有人使用了禁术。” 文冠:“那就只能推测,至少是禁术出来后,仙门才送出的求援。仙门看重神女,肯定在意识到不对后,就第一时间让神女撤离,在这之前,仙门都不觉得这场入侵会对仙境造成威胁。” 简零皱了下眉:“什么样的禁术?修为相当的情形下,禁术危害固然有普通法术百倍之强,但禁术也并不是没有抵御的办法,只要法力充沛,就足以碾压克制,怎会敌方一出禁术,就被打得无力还手、全门撤离?” 明熹:“……” 还能为什么?简零这是在转着弯说仙门不行。 临风满脸清澈:“我久困神女殿,也不清楚呢。” “咳咳!”方能打了个圆场,“仙门善法阵,此消彼长么,在修为上落下一些也难免。仙门祖上在法阵这块前无古人,仙境就是靠先辈留下的法阵撑在虚空中,数百年来高枕无忧。安全有安全的好——我也羡慕,只是这安全,也让从前的辉煌成了‘后无来者’。仙门的后辈们,也因此有些荒废了修行。” 临风点头:“从前我一位师姐常说,门主唐额,连二门主鼎盛时的一半修为都抵不上,才不配位。” “师姐?”方能说,“这是在说哪个?” “方滢一、方师姐,”临风解释,“是何二门主的首徒。” “何之惕啊……”方能回忆道,“她年轻时,哎,还是不错吧。” “但和我们同辈的门生比,还是有些勉强。”郭寿插了一句。 方能再次找补:“她鼎盛时还成吧!虽然比王淂的另一个学生差点——哎,就是你母亲。但后来听说,何之惕也留了旧伤。” 简零:“修法之人,修为到一定节点后,或早或晚,都会面临瓶颈,若能破倒也罢了,若不能,则会修为大跌,乃至留下旧伤。但据巫门数百年经验来看,后者这种情况,多半和早年根基有关,太过急于增进、揠苗助长,就容易如此。” 临风又点头:“所以她总是劝诫自己的门生,不要急躁冒进,要谨慎求稳。方师姐和于师姐就是被这样教导成才,我曾听方师姐说,即便是当今门主唐额碰上她,也得被她扒一层皮下来。” “真的假的?”文冠奇道,“到底是这孩子太狂妄,还是唐额修为的确不高?” 临风摇头:“除此之外,我还听说方师姐曾经和唐额的门生交手,一挥手就打翻了三个。我没有和方师姐比试过,不知她修为如何,不过这个可以问明熹。” 明熹:“……” 某位神女就这么滑溜地融入了“仙门吐槽大会”的话题中,还讨论得挺热闹!
第49章 明熹顶着一群前辈的目光说:“……要不,别说这个了?” “正是,正是。”方能指着简零,“快说正事。” 简零:“袭击仙门者,你有什么猜测吗?” 临风摇头:“没有。” 简零:“你知道‘黄舀’这个人吗?‘舀’,是舀水的‘舀’。” 临风:“我先前从未听说过这个人,直到两个月前,我和明熹去凡间追踪顾渟,顾渟对我提过这个名字,她言语之间,对此人有很强的恨意,似是顾渟出逃、先门主遇害,都和此人有关。” 简零:“说说你的猜测?” 临风一顿,仰头看向明熹。 明熹的手本来就放在她的椅背上,收到临风的眼神后,她往前挪了一点,手指在她肩上搭了一下,是一个回护的动作:“师姨,她只方便说事实,至于猜测什么的,她这身份不好开口啊。” 简零颔首:“你只说你知道的。” 临风说:“仙门严禁神女修习法术,一经发现,必然处死。据顾渟说,她早年因为不忿,偷学了一点法术傍身。我不太清楚后来发生了何事,但黄舀应是以此威胁,协助顾渟逃出仙门。此事发生后,因何之惕当时陷于瓶颈,所以当时只有先门主王淂和……和我母亲两人追了上去,但中间又发生了一些事,最后门里找到她们的时候,两人均已殒命,据二人身上的法术残余,可知对方为土修。” “黄舀是坤门的一个叛徒,”方能道,“多少年前,我和谈阳一起收拾的,一个不慎,让他跑了。” 临风:“他所修是否为土术?” 方能点头。 临风:“但听顾渟言语间的意思,当时和我母亲她们交手的,似乎不止这位黄舀。” “那也是有可能的,”简零说,“黄舀当时叛乱,就是集结了好一群人,他去劫顾渟,想必也不是孤身一人。” 临风没有反对。 趁着其他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,临风又微微仰头,视线和明熹对上。 明熹眨了下眼,示意一会再说,手轻轻托起她的后脑勺,让她正了回去。 “四门对此都已经讨论了很多,也有了好多猜测,”简零说,“但仙门不出现,这事就讨论不出结果。” 郭寿:“问题是,仙门已经藏了两个月了,他们带着那块‘北海’,整个迁移,至今了无音讯,如今都有人猜测仙门是不是根本没转走,而是全军覆没。” 临风的身影僵了一下。 明熹又悄悄搭了一下她的肩,对郭寿说:“不太可能,仙门一定是成功转走了。我当时用瞬移符上去的时候,隐约听到那群袭击者有些气急败坏,像是没达成目的。” 简零点头:“‘北海’是他们先辈留下的重器,我也觉得不至于。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仙门,我们,坤门、剑门、易门,还有那伙未达成目的的袭击者。仙门不肯露面,大概是不信任其他四门,因为仙境东侧那片交战的地方,五行法术的痕迹都有,看上去,袭击者的组成十分杂乱。” 谷瑞叹了声:“想来都知道,仙门受伤人起码占了大半,他们这么藏着,哪儿来的药材和足够的医修?就这么挨了两个月,还能继续挨下去不成?” “找仙门是肯定的,否则情形一日不明,五门就多一分不安定。”简零看向临风,“所以今日请神女来,也是想请教,是否有什么可以联系上仙门的办法?” 临风想了想:“从前我往来俗世与仙境,靠得都是提前做好的瞬移符,但仙境的那处‘北海’,我也没有去过,自然就无从做起。” 简零:“‘北海’既为应急、救命的法阵,就算有瞬移符,恐怕也不能至。那其他方法呢?你是如今唯一在外活动的仙门人,又相对接近核心,如果你没有办法,其他人更不会有了。” 临风沉默良久,说:“我不确定。” 简零:“那就是有?” “有没有,我也不确定。”临风说,“但我愿意出去找——只要明熹能陪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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