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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把他们带到那个,我们进来的蚂蚁洞里,带出封家了,先在那个荒村里面落脚。等天亮的时候,封家就会发现少了人,就会乱起来,那时封灵上仙就说不打扰他们做事,趁机先回去,然后把那些人带走安顿下来。” 短短两句话,信息量挺足。首先明确一点,江舟摇同意帮忙了,并且看样子是占了大头,出了不少力。她们几人成功找到关押被抓之人的牢狱,并通过蚁穴把人运出了封家。目前来看封家人还不知道这事发生,等再过一会,酝酿一整夜的风暴就该席卷整个家族。 到那时,封天齐要做的第一件事必定是封锁封家,把可能的作案人员关在重重陷阱里,再慢慢排查着去抓。但他不可能强行关江舟摇,也没证据能把这位代表着天虞门的仙子留下,伏璃刚刚走了,现在有危险的只有她们两人,也必须快点出发。 慕千昙撑着膝盖站起:“我们也得快点,现在去找钟明琴。” 裳熵要跟着她,慕千昙回头看人,蹙眉道:“去换套衣服。” 这一身乞丐衣不知穿多久了,黑色部分都快被洗成浆白,此下到处都是破口,都不知道是服饰还是破口袋。裳熵摇摇头:“没有别的衣服。” 她转念又想到了其他办法:“我知道了。” 她深吸一口气,憋在胸腔,身躯像是漏气了,突然缩小数倍,凝成一条蓝毛飞扬的小龙,与空荡的衣服一同坠落在地。 杂色布料中游出一抹清澈的蓝,裳熵同时扒着四条小爪子,快速爬到慕千昙脚下,又抓住她的裙子,兴致勃勃爬到她垂落手指的高度,脑袋瞄准,沿着袖口钻了进去,就地安家:“我住在这里。” “....”慕千昙把签筒换了只手拿,抖开袖子往里看:“出来。” 裳熵一只爪攥住袖子,另一只爪挠了挠女人的手腕,大眼睛咕噜噜转:“我没有衣服了,借你一点点穿嘛,不要生气,不要生气。” 慕千昙面无表情:“出来,不然拿你喂鸡。” 裳熵瑟缩:“鸡吃米,不吃我。” 她伸长脖子,把一侧脸颊贴上手腕,像是冰冰凉凉的冷玉:“你把我吃了吧,裳熵是一味中药材。” 女人不说话,面色不改,搞不清她是什么态度。裳熵眨巴眼,视线乱飘,脸颊磨蹭着:“你不要生气了嘛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我下次不听你话的时候,肯定会听你的话。” 慕千昙:“你有病吧。” 裳熵摇尾巴:“我的心总是向着你的。” 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她身上,慕千昙捏了下袖口,抬脚往院子外走:“闭嘴不要吭声,回头拿高压锅炖你。” “那是什么锅。” 钟明琴的院子很近,拐两道弯就到了。由于没有墙壁,也就没障碍,直接能看到那穿着咒言袍子的女人在桌前挥毫。她似乎两天没睡,眼里一片血丝,眼下是熬夜过度的青紫,执笔的手还算稳,正在给一道阵法写名字。 慕千昙到桌前,看到她写下的字:献祭。 真是巧,钟明琴正好写到她需要的那一张。 “坐吧,”她拿起刚画完的那张,吹了吹,等墨迹干了,堆上了旁边的纸堆:“恰好我也写完了。” 桌上依旧放着两盏茶,还冒热气,应该是刚倒上的。这盏茶延续了钟明琴诡异的泡茶风格,浅红色的茶水底部*,沉着一个让人不太清楚的黑色块状物体。尽管能猜到它大概是某种很有效果的药,但依然完全不想对此下嘴。 “可以治疗伤口。”许是看出了对面人的嫌弃,钟明琴解释道:“对人对妖都很有效果。” 慕千昙捏住茶盏,扫了她一眼。除了工作造成的倦怠,没有其他颜色。昨日夜里发生的事不知她察觉到几分,不过就态度来看,她肯定是不管不问不掺和的。 无情无念的诅咒倒是也有好处,就算有人在自己家里搞事,也不爱管。 慕千昙将茶喝了半盏,用手掌拖着杯底挪到桌下。她察觉到背后那只白鸽与乌鸦都不在,便轻抖了一下手腕,盘在袖子里的那股凉意游走出头,小心翼翼爬上手掌,伸出不足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粉舌头,一下下舔着杯里的茶水。 一边喝,一边忍不住把尾巴缠上她的手腕,尾巴根处的绒毛扫动肌肤,像是毛笔的触感。 “等我把这些缝完,就可以给你。”钟明琴从桌洞摸出个针线包,往大拇指上安了个扳指,拔针出来穿线,再将那叠纸拿到面前,分别在首页和尾页加上封面:“那你呢?能给我回答吗?” 慕千昙把签筒放上桌面:“都在这里了。” 针扎入纸页,像是刺进豆腐。钟明琴眸光微动,像是明白了什么。她道:“知道了。” 看她满脸虚样,慕千昙问道:“你这两天都没睡?” 钟明琴道:“我有做完事再休息的习惯。” 分明与上一次见面相隔时间不长,但与她对话的语气和神态都有不小的变化,慕千昙眸光犀利了些:“活骨肉发挥作用了吗?” 穿透纸张的针顿住,钟明琴仿佛才反应过来似的,露出了一个空白的思索表情,而后道:“也许吧。” 她后知后觉地挺直了身子,似乎知道这两天在她心中生根发芽的那种奇怪感觉来源何处了。慕千昙看着趴在她肩上的少女,问道:“她是谁?” 黑线继续固定着纸页,钟明琴垂下眼:“我从伏家离开的路上遇到的一个小女孩,总是喜欢跟着我,赶都赶不走。” 慕千昙道:“所以你把她杀了?” “没,她为了救我被骗了,受重伤,半死不活。”她说这些时语气仍旧淡漠,眸中毫无回忆的神采,针线一起一落。 裳熵喝完了半盏茶,一滴都没剩。用爪子揪起女人掌心一小坨肉,告诉她自己喝完了,而后乐呵呵地钻回袖子,下巴抵在她手腕上摩擦。 慕千昙放回杯子,掌心隔着袖子把龙按住:“她为了救你受伤,你却不救她吗?” 钟明琴道:“她不自量力,我本来就不需要她拯救,但我不想欠人情,所以我找来了活骨肉。” 慕千昙挑眉:“但活骨肉是你自己吃的。” “没错,”钟明琴微微蹙眉,似也在困惑这种行为:“我要救她,就去找来了活骨肉。可当我把药熬好,端到她身边时,我突然觉得这样做很没意义。凭什么我辛辛苦苦找来的东西,要用在别人身上?所以我喝了。” 裳熵扭动身体,用头撞女人的手心,听见这话,张大嘴。慕千昙轻笑:“所以你当着半死不活的她,自己把药喝了?” 钟明琴道:“是这样吧。” 慕千昙很想笑,但忍住了。 钟明琴离开伏家的过程就是诅咒越发严重的过程,她在这时遇到了人,一定给不出好脸色,可这不是她的本性,所以还是会不知情的状况下,被那女孩吸引。 她在矛盾中来回摇摆,认为什么都不重要,却还是找了药,这种冷漠心态在把药拿到那女孩床边时达到了巅峰,她被诅咒所操纵,不再认同自己想要救人的想法。甚至连本真都湮没了,目睹一人死在面前,也毫无波动。 慕千昙的目光转向那满脸喜悦憨厚的女孩,也不知道她浑身是伤躺在床上,看见拼命去救的人费劲千辛万苦为自己找来了药,该是多开心。而又亲眼看着她把药吞下,自己的生命却消逝时,又是什么天上地下的落差感。 光是想想那副画面,她就有种隐秘的痛快。 慕千昙并不讨厌这位陌生女孩,对她的死和心情都没感触,但由于这个人的存在,使得钟明琴先她一步拿到了活骨肉,这件事让她相当不爽,也就顺带使得战火蔓延。 她知道这种见不得人好的看热闹心理多少有点阴暗,但那又如何呢?她甚至还想看看后续发展。 等钟明琴彻底被活骨肉治好,无情的诅咒褪去,真情流露时,她想起自己当着朋友面喝下唯一的救命药,该是个怎样肠子悔青的心情。 回忆早晚会变成一把淬毒利刃,剖开大脑刺入心脏,直到穿透整个身体。 将细线末端捻了个结,把线掐断。钟明琴将书推过来,伸手拿过签筒,赶客的意思很明确:“等你们出去的时候,小白会送你们。” 慕千昙也没有多说的想法,谢过了茶水,便拿着书出门了。回屋收拾东西时,她顺手翻了下,本以为会是诸多阵法的集合,可没想到整本书的每一页,都绘制着献祭阵法。 她本来以为弄错了,可再翻一遍,就恍然大悟。 她告诉钟明琴,阵法只有细微的错误,但不知道错在哪里。本意是想要钟明琴排查错误所在,并改正,可她给出的解决方案却是,每一笔都改一下,排列组合出多种不同的答案。 基于原理所推导出来的阵法没有经过实验,谁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的?但一整本这么多,总有一个能蒙对! 慕千昙给了她一把随天意的签文,让她自己摇签选择答案。钟明琴给了她一沓随天意的法阵,也需要自己去用排除法。她们没有经过商量,却不知不觉使用了同样的应答方式,是一种都有点损的默契。 只是,为什么钟明琴会知道她想要的仅仅是献祭阵法呢?明明她从未跟这人提过。 也罢,会预言的人都有点神神叨叨的,知道点什么都不稀奇。 没有任何留恋,慕千昙快速把行李收好,又去院里捡了裳熵那件破烂乞丐装,之后便麻溜跟着白鸽离开了封家。走得不是原路,而是另一条属于钟明琴的密道。 这人其他事不做,天天在家里开洞,也不知道封天齐要是知晓了是个什么感触。 从封家出来,离开那污浊之地,连呼吸都顺畅了。目送小白飞回高墙,慕千昙隔着山看向那荒村蚁穴的方向。按照裳熵所说,若是这个时间封家发现人跑了之后,江舟摇便会借口离开,并把现在窝在荒村躲避的人带走并找地方安顿下来。 既然都安排妥当,有那么一个大好人去处理,慕千昙便也懒得管,直接把目标定为天虞门,准备回去后等待双月之夜的到来。 作为十年一度的奇迹星象,双月当空时,自然界的灵力会受到影响,躁动浓郁百倍。 在这种时候修炼,大道修成与走火入魔的可能性都大大增加,有不少人会选择铤而走险,搏一搏赌一赌,屡见不鲜。而一些需要大量灵力且重要的活动也需要在这种时间举办,例如祭神,炼药,孕育等等。 原书中瑶娥上仙献祭女主时,就是在今年的双月之夜。 慕千昙本想一口气回宗门,可走到半路才想起来,如果想要一次画多个阵法,她那点材料还不够。于是绕路去了某个著名的炼药之城,花重金买齐了足以绘制整本书的阵法材料,这才回去。 只不过,考虑到时间充足,这次她没有选择乘坐白瞳,而是步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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