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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么等下去不知等到什么时候,慕千昙为数不多的耐心也不会用在这方面,便道:“知道这些鹦鹉为什么难以进食吗?因为之前喂养它们的主人,喜欢用人肉作为饲料。妖兽都喜人类精血,吃过最好吃的,自然吃不下其他。” 学生们一阵恶寒,怪不得这鹦鹉眼睛那么奇怪,一片腐烂绿色,原来是用非正常方式驯养出来的。 而唯一没有色变的,正是裳熵。她听到人肉那两个字,下意识舔了舔唇,脑中瞬时回想起乡村小巷,她一口咬在那只手上时唇齿间肉与血的香气。 目光生生被拉动到女人手上,伤处已经愈合了,连点血色都看不见。她口中却又翻起熟悉味道,被她咕噜一声咽下去,连带着隐秘渴望一起。天啊,那香甜鲜红的血。 怪不得鹦鹉们不愿吃其他食物了,她承认,那个的确很美味。 “所以,这批鹦鹉本来就是留不住的,”慕千昙察觉到视线,面色不善的回了裳熵一眼,轻抖袖子遮住手背,继续道:“不过,看你们这么艰难,我也给你们另外几条路。” 有学生问道:“什么路?” 慕千昙道:“除了亲自杀掉鹦鹉这第一种,第二种是,你们不杀自己的,可以去杀别人的,也算作通过。” 学生们面面相觑,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共同上过一段时间的课程了,加上都是差不多同龄人,所以很快就混熟,关系还不错。现在却要杀掉对方的妖宠,这比杀自己的还要难。 慕千昙继续道:“第三种,可以请其他同窗帮忙杀。” 虽然对鹦鹉而言结局都是死,但亲自杀,杀别人的,请别人杀,意义都完全不同,仅看个人侧重与选择。 “第四种,也是最后一种,”慕千昙缓缓道:“付出相应的代价,来换取它性命。但你们同时要保证这只鹦鹉剩余寿命里,绝对不会因为渴望人肉而伤人,否则自己承受后果。” 这个听起来还能接受,有人问道:“什么代价呢?” 慕千昙道:“例如,一根手指,或者一只眼睛。” 问话之人立刻没声了。本以为是钱财或者宝物,在座之人就没有缺这东西的,但答案却是肉身的一部分,只是为鹦鹉来伤害自己,那就完全不值得了。 更何况,谁能知道这些吃人肉长大的妖兽,不会有天再次产生渴望呢? 屋中再次窸窸窣窣起来,拖是拖不了的,经过漫长挣扎,大部分都选择了请别人来帮忙杀。而他们选择的对象,也都集中在角落一位少年身上。 这位少年也独占三排席位,坐在学堂最末,无人问津。若说伏璃是觉得其他人都不配,是主动把自己隔离开。他则是被迫,因为几乎没人愿意主动靠近他。 李碧鸢及时出来:‘这位是太行封氏的世家弟子,叫姜泯。他们家族谱有点混乱,我就不和你解释了。只简单总结下,他们家族之人因为早年干过的许多缺德事,导致后代个个都诅咒缠身,他也不例外,并且过不了几年就会自尽。’ 第一个将鹦鹉铁笼放在他桌上的人,也没管他同不同意,请求两句后,便逃也似的出了学堂。其他人有样学样,也将铁笼放在他面前,放不下就堆在脚边,似乎认定这家伙不会拒绝。 没一会,堂内只剩下秦河与裳熵两人还在座位上。而姜泯已经被铁笼围绕。 他一身黑衣,肤色苍白,脸色阴郁,眼中血丝密布,看起来很久没有好好休息。对于大家请他帮忙的举动,没拒绝,也没接受,从头到尾都反应平平。 那些鹦鹉口中还叫着主人的名姓,想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。慕千昙问道:“你愿意代劳吗?” 姜泯这才僵硬的转动脖颈,站起身来,脸上一点人色都没有,嗓音也虚柔:“我想选第四种,付出代价,来换取它们的命。” 慕千昙道:“你要付出什么?” 姜泯道:“我自己。” “....”果然是时时刻刻想着自尽的少年。 李碧鸢补充道:‘顺带给你科普,男主江缘祈也来自太行封氏,不过是跟着姐姐江舟摇随母姓,和她们关系也很亲密。但他娘亲逃出封家时并没有带走男主,所以他才会偷偷离家去找姐姐和母亲,这也是男女主相遇契机。’ ‘啊,顺带一提,男主身上也有诅咒,内容是:亲友所爱,注定分离。’ 视线瞥向裳熵,慕千昙心道:‘所爱也注定分离?结局男女主没在一起吗?’ ‘当然在一起了,诅咒只是恋爱路上的绊脚石,爱情不就是在携手克服困难中产生的吗。’李碧鸢笑道:‘再说了,咱们的小女主是很执着的,如果认定喜欢,就会追到天涯海角,再多困难也绝不放弃,区区诅咒可拦不住她。’ 也许是因为她年纪还小,慕千昙无法从这张稚气未脱的面容上,看出她之后为感情要死要活的模样。便道:‘行吧。’ 不可能现在真让他死,慕千昙向那少年道:“不用,你也可以请求我帮忙。” 姜泯似有些遗憾,道:“请您帮我。” 慕千昙道:“你走吧。” 姜泯向她行了一礼,从鹦鹉笼堆中走出来,离开学堂。 现在,堂内只剩下两人了。 裳熵抱紧铁笼,坚定道:“我哪个都不选,我也不会让争春死掉的,除非你今天打死我,不然我绝不妥协。” 争春是她给这只鹦鹉起的名字,那一身斑斓羽毛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春日,百花齐放时,故得此名。 慕千昙从讲台走下来:“行,那你最好别动。” 她还未走到桌前,忽听利剑出鞘之声,步伐立刻停住。低下头去,正有一把剑尖抵在她胸前,略微颤抖。 顺着霜雪般的剑身望去,看到悦歌两枚刻字,这是秦河的佩剑。 视线从剑上挪到少女脸上,上面写满了不忿,肤色也中毒般红起来。这般距离下,慕千昙才看清,原来她右耳下坠着两枚小巧银铃,只有大动作时才会叮叮作响。 裳熵窜起身,似想拉开那把剑,又不知该不该动手,犹豫道:“秦河....” 秦河咬住下唇,持剑的手颤抖不已,似是终于忍不住般,质问道:“这样耍弄别人,你觉得很有趣吗?” 慕千昙道:“我在上课,何谈有趣。” 秦河道:“你明明可以不用这种方法的!没人会这样!” 慕千昙道:“每个人的授课方式都不同。” “是不同,但你格外过分!”秦河怒吼道:“你的课还没上完吧,后面还要杀什么?你又为何要挑拨离间?是不是最后要我们自相残杀,你才满意?” 慕千昙道:“并非。” “你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!”秦河脸色越来越红,手也抖的越发厉害:“你很享受这种事吗?看别人想解决你又做不到的郁结样子,你很开心吗?” 眼看着剑尖几次都擦着女人前胸而过。裳熵放下铁笼,想去拉她:“秦河,你先冷静些吧。” 掌心能感受到她小臂紧绷,知道她隐忍,不能直接用力将她拉开。裳熵有些茫然,下意识看向慕千昙。这女人被剑指着依然冷冷淡淡,开口道:“你想说什么?” “我想说什么?”秦河瞬间红了眼眶:“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?” 果然不仅仅是鹦鹉这事,而是长时间的情绪积累在此刻爆发。 这孩子心里对她怨气太大了,再加上前段时间被救,让她更痛苦纠结,无所适从,只是借这个机会发泄。 也好,总比憋在心里强。 慕千昙无视剑尖向她走去:“我不清楚。” 秦河也下意识后退:“你别过来!” 慕千昙站定:“你想杀了我吗?” 秦河眼眶更红了些,水光泛滥,嗓音沙哑:“我是想杀你,但在这之前,我必须要问清楚,我姐姐到底是不是你害死的!” 这是原著并未提到的剧情,慕千昙诚实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 这答案比敷衍还要过分,当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时发生了什么?秦河怔愣片刻,越发愤怒,嘶吼道:“你怎么可能不知道!” 慕千昙静静站在原地,没有说话。 “杀生杀生,这堂课由你来教太合适了,你手上有多少条人命啊,你自己还记得吗?没有心的恶魔,我姐姐,我姐姐...”眼泪终于还是留下来,秦河哽咽道:“我姐姐对你那么好,喂你吃饭,给你梳洗,带你出去猎妖,连我都羡慕。结果呢?你是怎么报答她的?” 她眸红如血,咬牙切齿:“我亲姐姐!她死无全尸啊!你为什么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!在这装模作样去授课!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去耍弄他人,你就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?你不会做噩梦吗?!” 听着一声声凄厉质问,剧烈疼痛从胸腔传递到浑身,慕千昙脊背麻木,眼前一黑,差点没忍住直接弯下腰去。 死死咬牙忍过这阵剧痛,她在心中急促问道:‘你干什么?’ 李碧鸢疑惑:‘啊?问我?我啥也没做啊,又不是我拿剑指着你。’ ‘我的心脏....’背上出了层细汗,慕千昙维持着表面稳定:‘你对我心脏动手了?’ ‘我没有啊。’李碧鸢高声道:‘别冤枉我!*昙姐,我现在只是个看戏的。’ 方才心脏上那只黑手似乎的确没有动作,但疼痛也不似作假。慕千昙蹙眉,灵力流动间,却没能查出这具身体出了什么问题。 “每次都是这样,每次我询问你的时候,你都不回答,”秦河抽噎道:“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啊....” 裳熵道:“秦河!” 看到她滚滚而下的泪水,胸中再次传来剧痛。这次慕千昙分清楚了,痛苦是由于短时间内汇聚极端情绪引起的,是愧疚,煎熬,自毁,挣扎,而这些并不来自于她! ‘不太对,’她忍耐着,脸色惨白,呼吸几乎停滞:‘李碧鸢,这具身体不太对....’ ‘你怎么了?心脏疼吗?怎么回事?’李碧鸢手忙脚乱起来,忽然想到什么,闭上嘴。 是因为秦河在质问,慕千昙才会有这种濒死的心痛感,但这家伙才不会替陌生人愧疚,真正会痛苦的人只有一个。 李碧鸢意识到一种令人惊悚的可能。 ‘我的老天爷啊,’她颤巍巍道:‘原主的魂魄......不会没死透,还有一部分在你身上吧!’ 第21章 我知道你总是在做噩梦 这句话一出来,慕千昙顿时感受到凉气从脚下窜起,席卷全身,恶心感化为一只大手反复搅拧着她的胃。她嗓音哑到干涸:‘你在耍我吗?’ ‘这只是有可能!’键盘敲得起飞,李碧鸢急切道:‘是我猜的,你先别着急。’ 着急倒也没有,只是一想到身体内可能藏着另一个人的部分,也许与她共享着某些感官甚至思维,便觉得恶心反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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