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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这次,我同意把瑶娥带回来,不是因为我多善良....我真的讨厌死她了,又傲慢又凶残的女人,但就算是现在的她,也比我们强,你懂不懂。” “以及裳熵,趁着现在,你必须要和她搞好关系。别管她是不是预言里那条祸龙,这对我们来说不重要。” “老老实实了那么久,书海阁随便一只妖怪都能踩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,那么有一位大妖要毁灭这样的世界,我们就没必要跟着那些上层的大人物一起去谴责她了,我们要站在她身边。” “我再一次提醒你,你家的灭门之仇只有依靠裳熵这样的人物才能报,听见了吗?” 见弱水一脸懵懂,盼山用力晃了晃她肩膀:“总之,你不要傻到什么都不要就付出全部了!活着要为自己考虑啊。” 弱水微微垂下头,眼珠子往上翻,又是个嫌恶的表情,但嗓音却柔缓:“你总不会让我吃亏的。” 盼山噎了一下,刚想大吼,又想起有人在,赶紧压低嗓音,手指快戳进她脑袋:“你长点心眼吧!” 她暗戳戳说完,心里总算舒服多了,推着弱水继续爬台阶:“你现在去城里,关注一下外面的风向,要是有人发觉裳熵她们往这边来了,就赶紧回来报信,听懂吗?” 这是为好朋友办事的好机会,弱水应了声好,扑腾着翅膀飞走了。 盼山眼见她飞远,这才折返回去,正好赶上裳熵从屋里出来,还是那句话:“多谢。” 想起方才还在算计着帮忙报仇的回报,盼山也有些不好意思:“不用。” 这种时候,说再多都没用,裳熵也不矫情,一一记下恩情,转而问道:“请问这附近有空置的洞穴吗?” 盼山愣了下,才道:“有,你需要吗?” “拜托了。” 屋里,慕千昙拿着纱布和药,一件件脱去了衣服。 本来裳熵想要替她上药,但是她不知为何,格外疲倦,只想独自待着,便拒绝了。自己别着手别别扭扭地把药上好,缠上纱布,向后躺跌进柔软被子里。 天花板是彩绘出来的天空,用笔着不是太细腻,但充满了美好的元素,云朵,小鸟,可爱化的太阳,以及一颗颗树木,还有藏在云彩后的半边月亮。 有些地方画得很好,有些地方则很糙,看来是那两人一起画的。 慕千昙抬起手臂,盖在眼前。 屋子里很香,并且不是刺鼻的香气,而是某一种很淡的,却均匀充斥在屋子每一个角落里的盈香。很容易让人平静,产生困意。 现在应该可以休息吧。 可她的眼前却总是闪过盼山,弱水,裳熵的脸。 不去解读她们的注视是否藏有算计,但表现出来的,的确都是好意。 从前不是这样的。 之前,她十八岁生日后就此滑坡的人生里,除了小妹,其她所有注视,几乎都代表着恶意。 被送回那个小巷子家里的那位大妈的注视,包茵陈的注视,打工时路人的注视,老板的注视。家教撒谎被戳穿时那一家人的注视,以及曾经处理过霸凌事件的同学的注视。 久而久之,她讨厌视线,厌烦被看见低落状态的感觉,所以不想示弱。 因为知道自己摔倒后,会有无数双踩上来的脚,她会粉身碎骨,再也没有爬起来的机会。 但就在不久之前,她以那样濒死的状态,跑过了塞顿城的主干道,在所有城民不怀好意的视线里,满身伤痕跌倒,而后狼狈地爬到了终点。 这两天她情绪很不对劲,所以没空去回忆自己近段时间经历的种种细节,可一旦脑袋空下来,就总是忍不住回忆。 就好像那天,她被戳穿学历谎言,从主人家里逃出来,到屋檐下避雨的那段时间。 那些人在背后该怎么说她呢? 怎样极能所能的贬低,嘲讽,蔑视,庆祝恶人终得恶报。 因为展现出被压制的一面,就会面对接二连三的指责,所以她讨厌别人的注视,尽管承受的是善意,也很担心潜在的变质。 裳熵她心里真没埋怨?盼山乐意让她过来?弱水对恶语当真一点都不在乎? 她活得真如惊弓之鸟,也是怪可悲的。 羊头老怪?原作者?李碧鸢?不知道还有哪些观众看爽了。 她放下手臂,再次睁着眼看天花板。 别想了吧,她早就告诉过自己,不要细想,不要深究,否则早在十八岁的时候,她就活不下去了。 微微偏过头,慕千昙看到穿透书架上满满的图书。 盼山也挺努力的,学习那么多知识,自己修建新房,一步步站稳了,作为一只老鼠,活得挺精彩。 所以还是事在人为吧....书上的字扭曲成复杂的花纹,眼里所有东西都在扭转,慕千昙被困意俘获,阖上眼沉入深眠。 片刻后,盼山进了屋,见她打横睡在床上,嘀咕道:“什么睡相。” 嘴里骂骂咧咧,还是上前把人给搬正了。确定她睡着了,盼山才低声道:“要不是为了弱水,我才不会收留你。” 她愤愤骂完,就要出去,可脚步没能迈开。她哼了几声,回头去摸了摸女人额头,感受到一片滚烫的温度,不禁咂舌:“这是晕了还是睡了。” 从柜子里搬出厚被,给人盖上,又摸了某种特制土方药在她头上,盼山这才道:“发点汗吧,要不是为了弱水,要不是...”她拎着一块钱袋出门:“生病的人得吃点有营养的。” 另一边,裳熵走入一条只有些微光芒的空洞穴,随手清扫出一部分,而后盘腿坐下。 抬头看向面前的无边黑暗,她道:‘魔物,出来,我们聊聊。’ 第232章 小心 慕千昙睡得很不安生。 梦里很黑,大片夜幕压下,盖在身上,重得人翻不了身,挣扎着怎么都起不来。 习惯与噩梦相对,慕千昙知道该怎么快速脱离,便不再无谓跑动,紧紧闭上眼,找到梦与现实的突破口,并不断放松肢体,往下坠去。 风刮过耳朵,她却跌进一片燥热的柔软中。 最后梦醒时,撕开胶着的黑暗,书架摇摇晃晃在她眼中定了形。她逐渐恢复意识,大汗淋漓,热得心燥。勉力往下看,瞧见自己身上盖着至少四层被子。 “....”什么鬼。 在四层被子密不透风的保护下,慕千昙衣服湿透了,贴着身体,碎发都黏在脸颊脖颈间,像是一道道裂开的纹路。 她难受到不行,无语着坐起身子,一层层推开被,汗水往下滑,被窝里热气直往上飘。 衣服全部湿透,变得微微透明,绞缠着她,让她像是被绳子缠住的水鬼,被床铺咬在嘴里。额头还贴了不知道什么东西,在隐隐发烫。 一条腿滑下床沿,慕千昙撕下额头那玩意,发现是种黑色固体药剂。 帘外传来足音:“醒了吗?” 是盼山。 慕千昙把那东西放在一边桌上:“嗯。” “要不要洗个澡?” 就算时间不合适,就算上半身有大面积伤口,慕千昙也容忍不得了,立即答应。 她拿上换药工具出了屋,接过盼山递来的洗漱用品,和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,跟着她走进一个圆形的房间。 盼山指了指屋里:“就在这洗吧。” 还有别扭在,只有两人的情况下,总归是不对劲的,所以她说话时不看人,说完就出去,也不多言。 慕千昙还挺喜欢这种相处方式,把竹帘子放下,隔绝屋内外。 这间房比其他屋在顶部多了个洞,应当是透气的地方。屋中放着一个大木桶,桶里装着半桶清透温热的水。地板微潮,蒸腾着暑气。 板凳有点远,慕千昙懒得过去,脚尖穿过木板下方,绷直脚背,将小板凳勾拉到自己面前。 放下换洗衣物与洗漱用品,她边拎着毛巾走向水桶,边动着手指拆掉衣服。 到了桶边时,散发着潮气的衣物坠地。慕千昙垂眸望向水面,纱布也一圈一圈的拆出,药液与伤口粘合,她咬着下唇,用力一扯,轻轻嘶了声,把纱布也扔到一边。 这桶看起来用了很久,表面有一种均匀的木色,躺进去肯定很舒服。但考虑到她整个上半身几乎都遍布伤口的情况下,她还是选择了沾湿毛巾一点点擦。 湿毛巾游走全身,擦去所有潮湿,总算是把鬼打墙的噩梦残留也给抹去了。 她如释重负般的呼出口气,又将头发洗了洗,最后擦干身体,用毛巾包住湿发,侧着身子朝向屋顶漏下的光。 在偏白的日光下,她的肤色更显白,几乎与地面上的纱布同色。腰腹间有一处贯穿伤,此刻略微弥合,鞭痕则依然可怖,犹如鲜红的烙印贴在她身上。 她将手掌贴上胸腹部,随着呼吸一同起伏。 良久,那只手掌滑到了腰间。视线也向下滑去。消瘦腰肢与脚踝上的牙印,是真的不见了。 慕千昙气息哽了哽,一手撑在木桶边。 水还热着,雾气缥缈。过了好一会,她才慢吞吞地捡起衣服穿上,走出门。 盼山正迎过来:“上仙洗好了?” 长发全拢到胸前一侧,慕千昙擦拭着头发:“嗯。” 她其实有点想说谢谢,但不知怎么回事,那话卡在喉咙里,就是说不出口。 盼山自然没指望从这位上仙嘴里听到好听的,只是掀开衣服,摸出一封信件,递了过来:“这是之前你刚出事的时候,弱水那孩子写的。” 慕千昙微怔,伸手接过。米白色信封手感磨砂,很薄,表面用一种金黄色贴纸封起。 “就算你讨厌我,应该也知道弱水那孩子对你是真心的....” “我并没有讨厌你,”慕千昙将毛巾搭上肩膀,手指下意识穿过湿发往下滑:“应该这么说,我没有针对性的讨厌你,我是谁都讨厌,所以...” 她顿了顿,不知道该如何继续。稀有的语言内容从她嘴里流淌出来,根本找不到节奏,刚一开头就陷入了卡壳中。 盼山也没料到她会说这种话,没有被针对的感觉是挺好,可是面前这位一视同仁厌恶所有人的观念,也让人有些难以评价。两人间没人说话,一时气氛僵硬起来。 少顷,还是盼山打破沉默:“这样啊,不过,每个人还是不一样,就像你可以对弱水不友善,但这不会改变她对你的态度,所以我说她是真心。” 深深吸气,她又道:“我说这个不是替她表白,只是我晓得她根本不敢把心意送给你,所以帮帮忙而已,就看在我给你准备洗澡水的份上,至少把这个看完吧。” 慕千昙捏着信,点点头。 “有一些...”盼山斟酌着词句:“你看她的样子,就知道她的表达能力不会很好,所以这封信是我给她写的,里面一些句子也是我听了她的意思后,帮她整理的。总之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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